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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钦差肥差 北境的狼烟 ...

  •   北境的狼烟终究还是烧到了上京城的朝堂,且以一种更为灼人的方式——利益之争。

      关于派谁去北境“调停”的争吵,持续了整整三天。这已不再是简单的政见之争,而是演变成了各方势力争夺这块“肥肉”的角力场。

      “调停”意味着手握朝廷敕令,代表天子颜面,虽无实际兵权,却能在两位节度使之间周旋调停,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代为索要“劳军”粮饷、收取双方“心意”、甚至借此机会安插人手、探查边镇虚实……每一项都意味着巨大的利益和政治资本。

      皇子们想派自己人去捞取功劳并掌控边境动态,世家门阀想趁机分一杯羹并扩大影响力,就连宦官集团也想插一脚,试图派个干儿子去捞点实惠。

      元熙帝被吵得心烦意乱,最终采取了和稀泥的老办法,选定了一位年高德劭、却早已远离权力中心的老亲王挂个正使的名头,以示朝廷重视。而真正干活的副使,则出人意料地落在了吏部侍郎周文朴的头上。

      这位周侍郎,并非任何一派的嫡系,素以“老成持重”(实则是胆小怕事、善于和稀泥)闻名,且与京中各大势力关系都不远不近。选他,大概是因为皇帝觉得他既不至于激化矛盾,又能多少平衡一下各方的胃口。

      消息传出,有人失望,有人冷笑,也有人暗自松了口气——至少没让对头的人上去。

      周文朴本人接到旨意时,差点当场晕过去。那北境是虎狼之地,崔猛、王琮更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将,这哪里是肥差,分明是架在火上烤!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要么被那两位节度使当成皮球踢来踢去,无功而返遭朝廷申斥;要么不小心卷进他们的冲突,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愁得一夜之间嘴角起了好几个燎泡,开始疯狂托关系、找门路,希望能推掉这桩要命的差事,或者至少多要点护卫、敕令写得再强硬些。

      将军府内,沈宴知听到这个消息后,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他摩挲着三皇子日前赏给他的一方端砚,眼神明灭不定。副使之位虽未落到三皇子一系手中,但这位周侍郎……或许是个可以“结交”的对象。若能通过他,将北境的某些情报……他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至于沈宴秋,他对谁当钦差毫无兴趣,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实业救国”大梦里,只是挫折感与日俱增。

      他那歪歪扭扭的“省力提水装置”在一次测试中彻底散架,还差点砸到观墨的脚。试图用硝石制冰的想法因为搞不到纯度足够的硝石而夭折。他甚至异想天开地想弄点“水泥”出来,结果烧了一窑奇形怪状、一捏就碎的灰块,被府里管事委婉地请求“公子爷您还是赏赏花喂喂鱼吧”,并严格控制了他院中的火源。

      挫败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像个抱着金饭碗讨饭的乞丐,空有超越时代的见识,却寸步难行。

      这日,他愈发烦闷,决定再去书坊碰碰运气,也许那些浩如烟海的古籍里,藏着能让他豁然开朗的“基础知识”。

      他带着观墨,漫无目的地在上京城的各大书坊里转悠。那些之乎者也的经史子集看得他头晕,偶尔找到几本农书、工书,也大多记载模糊,语焉不详。

      就在他快要放弃时,在一个偏僻巷口,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旧书摊。摊主是个瞌睡昏昏的老头。

      沈宴秋本是随意翻捡,却忽然被摊子角落一本落满灰尘、无题名的残破手稿吸引了目光。鬼使神差地,他拿起那本手稿。

      入手粗糙,纸张泛黄,边缘还有虫蛀的痕迹。他拍了拍灰,翻开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里面并非什么圣贤文章,而是一些极其古怪的图画和笔记!有关于杠杆力臂的详细分析和几种省力结构的草图;有关于不同形状犁铧破土阻力的对比猜想;甚至还有如何搭建一种高效通风的瓷窑的设想……虽然画工粗糙,表述也颇多谬误,但其思考的方向,竟然与他模糊记忆中的某些物理、工程原理隐隐暗合!

      这简直像是……一个古代的“民间科学家”留下的笔记!

      “老丈,这本书……怎么卖?”沈宴秋强压住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老头睁开惺忪睡眼瞥了一下,嘟囔道:“哦,这个啊……不知道哪个穷酸瞎划拉的废纸,堆那儿好久了。公子爷您要看着有趣,给两文钱拿去吧。”

      沈宴秋如获至宝,立刻掏出钱买下,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老头反悔。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那打瞌睡的老头慢悠悠地收起摊子,转入后巷,对着阴影里低声道:“禀报楼主,书,已送到沈三公子手中。”

      ……
      几乎是同一时间,又一匹快马带着风尘冲入了江南别院。

      “主子,西北急报!沙洲遭遇十年未遇之强沙暴!持续了近六个时辰!”信使的声音带着焦急,“我们刚刚修缮的水渠被沙石掩埋了近三分之一!才播种下去的耐旱作物……恐怕损失惨重!有几处临时搭建的工棚被吹垮,伤了不少人,万幸无人殒命。张氏的人正在暗中煽动,说我们是触怒了风伯,才招来天谴!”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盛长安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西北那片苍黄的区域,沉默了片刻。天灾,永远是最难预测和抵挡的一环。

      “知道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波澜,“伤员妥善救治,抚恤加倍。掩埋的水渠,组织人手,清理沙石,重新加固,要比之前修得更牢固。受损的作物……能补种的尽快补种,来不及的,记录在案,日后补偿。”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张氏散播的谣言……不必直接争辩。让我们的‘游医’和工匠在救治伤员、清理渠道时,多向百姓解释,沙暴乃天象,非人力所能左右,但人力可以防灾减灾。此次水渠虽被掩埋,但主体未损,清理后仍可用,这便是明证。再让我们的人,暗中散播消息,就说张氏囤积的粮仓,在此次风沙中也受损严重,看他们还敢不敢肆意抬价。”

      他的指令清晰而冷静,迅速稳定了信使的情绪。

      “是!主子!属下立刻传信!”

      信使退下后,盛长安才缓缓坐回椅中,轻轻按了按眉心。西北之事,千头万绪,天灾人祸接踵而至,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然而,当他想到刚刚收到的另一条消息——沈宴秋如获至宝般地拿着那本“偶然”得来的“前人笔记”时,他的嘴角又不禁微微扬起。

      一本他让观雨楼的工匠们“无意中”遗落、并精心设计了“偶然”被发现过程的笔记,上面记载着一些半对半错、足以启发思考却又不会过于惊世骇俗的“奇技淫巧”。

      “种子已经播下,”他轻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屋宇,看到了那个在书房里抓耳挠腮研究笔记的少年,“接下来,就看你能从中长出什么了。”

      北境的纷争,朝廷的算计,西北的风沙,上京的奇遇……棋局之上的风波从未止息,而执棋者,已然落下了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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