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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心插柳 盛长安的别 ...

  •   盛长安的别院书房,安静得能听到尘埃落定的声音。

      他面前摊开的,不再是棋谱,而是一幅极为详尽的西北三州舆图。图上沟壑纵横,标注着大大小小的绿洲、戈壁、以及几近干涸的河道。与江南的湿润截然不同,那里是风沙与苦寒之地。

      “主子,西北三州今春又未逢甘霖,恐有大旱之兆。朝廷的赈灾粮款即便拨下,经过层层盘剥,到了地方也是杯水车薪。”一个作行商打扮的中年人恭敬地汇报,面色凝重,“当地豪强已开始囤积居奇,粮价一日三涨。百姓……怕是难熬。”

      盛长安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沙洲”的位置,那里是他最早布局的“试验田”之一。他指尖轻点:“我们的人到了多少?”

      “回主子,遵照您的吩咐,以行商、游医、工匠身份潜入的,已有三十七人。携带的耐旱作物种子已分发部分给可信的农户试种,以工代赈修缮水利的人手也已组织起来。只是……”中年人犹豫了一下,“只是当地豪强张氏,把控着水源和大部分耕地,对我们颇为抵触,暗中没少使绊子。”

      “张氏……”盛长安语气平淡,“他家那个在州府做主簿的儿子,贪墨修缮官道银两的证据,收集得如何了?”

      “已掌握实证。”中年人眼中闪过一抹佩服。

      “不必急着发难。”盛长安道,“找个机会,‘无意中’让张老爷知道他宝贝儿子的好事。再让我们的人,私下接触张家的对头,那个因为争水被张氏打断腿的马贩子,给他些银钱,助他重操旧业,专门跑张氏商队对头的路线。”

      中年人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主子这是要让张家内忧外患,自顾不暇,自然就没精力阻挠他们在西北的行动了。“是!属下明白!”

      “另外,”盛长安补充道,“让我们的‘游医’多留意当地百姓的常见病,尤其是因水质和营养不良引起的。列出清单,下次商队过去,针对性带些便宜有效的药材。施医赠药时,不必提我,只说是江南某善心商会所为。”

      “主子仁德!”中年人真心实意地赞道。此举不仅能收拢人心,更能快速建立信任,便于日后推行其他政策。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上京城将军府。

      沈宴秋正对着一碗黑乎乎、散发着诡异气味的“药膳”发愁。

      这是他根据前世模糊的养生记忆,指挥小厨房捣鼓出来的“营养餐”,主打一个补充维生素和蛋白质(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两个词)。初衷是好的,奈何古代的调料和食材与他认知的差距太大,最终成品看上去更像是一碗……毒药。

      贴身小厮观墨在一旁脸都皱成了苦瓜:“三、三公子……这……这东西真能吃吗?要不……奴才还是去厨房给您端碗燕窝粥来吧?”

      沈宴秋深吸一口气,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决心,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一秒后。

      “yue——!!”

      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那味道,简直难以形容,又酸又苦还带着一股焦糊和鱼腥的混合怪味!

      观墨吓得赶紧递水拍背:“哎呦我的公子爷!快漱漱口!吐出来吐出来!”

      沈宴秋泪眼汪汪地灌下大半杯水,才勉强把那股怪味压下去。他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改造世界?先从改造自己的胃开始吗?这条路未免太艰难了些……

      他悲愤地摆手:“倒掉倒掉!以后再也不弄了!”

      观墨如释重负,赶紧端着那碗“生化武器”溜了,生怕公子反悔。

      沈宴秋挫败地叹了口气。农业改革受阻,工业革命没基础,连做个饭都能差点把自己送走。他空有一肚子理论,却在这个时代寸步难行。

      郁闷之下,他决定出门走走,换换心情。也许……去书坊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有用的“本土知识”呢?

      他带着观墨,晃晃悠悠地出了门。上京城繁华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沈宴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又看什么都觉得落后。

      路过一个卖胡饼的摊子,香气扑鼻。他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刚才那口“营养餐”早就呕没了。

      “观墨,去买两个胡饼来。”他吩咐道,摸出几文钱。

      “好嘞公子!”观墨应声而去。

      沈宴秋站在路边等待,目光无意中扫过对面的一家绸缎庄。只见门口围了不少人,似乎发生了争执。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农妇抱着几匹布,正被店家伙计推搡着,哭天抢地:“……这布俺还没出门就裂了这么大口子!明明是你们的布不结实!俺攒了半年的钱啊……你们不能这样啊……”

      伙计一脸不耐烦:“去去去!穷酸样!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弄坏了来讹诈!我们‘锦绣坊’的布怎么可能有问题!快滚,别挡着做生意!”

      周围有人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沈宴秋眉头皱起。欺压百姓?质量不过关还态度恶劣?这他能忍?

      前世作为社会主义好青年的正义感(或者说愣头青气质)瞬间爆棚。他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个著名纨绔,也忘了要低调,当即大步流星就走了过去,一把拨开那伙计。

      “住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就是这么做生意的?”沈三公子下巴微扬,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可惜配上他那张尚显稚嫩的俊脸,效果有点打折。

      那伙计一看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纨绔之气也是气),顿时气焰矮了三分,但依旧嘴硬:“这位公子,您别听她胡说,我们的布……”

      “布好不好,看了就知道!”沈宴秋打断他,伸手拿过农妇手中的布匹。那裂口整齐,像是织造时就有瑕疵,用力一扯便扩大开来。“这明明是次品!你们以次充好,还敢恶语伤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周围围观群众见有贵人出头,也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锦绣坊店大欺客不是一两次了!”
      “这后生说得在理!”
      “赔钱!必须赔钱!”

      伙计顿时慌了神,赶紧进去叫掌柜。

      最终,在沈三公子“仗义执言”(以及他将军府名头的无形威慑)下,掌柜悻悻然地给农妇换了崭新的好布,还赔了些许银钱。

      农妇千恩万谢地走了。围观人群散去时,看沈宴秋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惊奇和赞赏——这沈三公子,疯了一场,倒是疯出几分侠义心肠来了?

      沈宴秋心里有点小得意,拍拍手,觉得自己总算干了件有意义的事。一回头,看见观墨拿着两个热乎乎的胡饼,张大了嘴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公子您又闯什么祸了”的惊恐。

      “看什么看?走了!”沈宴秋抢过一个胡饼,咬了一大口,嗯,香!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他心情舒畅地往回走,却不知道,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有人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当众评断货物优劣,为民请命?这沈三公子,行事越发……出人意表了。”车中人低声对同伴道,“记下来,回报楼主。”

      ……
      江南别院。

      盛长安收到了两份简报文牒。

      一份来自西北:计划进展顺利,张家已陷入麻烦,试验田的耐旱作物已播种,义诊获得良好反响。

      另一份来自上京:详细记录了沈宴秋如何“毒害”自己未遂,以及如何在街头痛斥绸缎庄,为民出头。

      盛长安看着第二份简报,特别是描述沈宴秋对着那碗“药膳”干呕的部分,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低沉而愉悦的笑声在书房里回荡,让窗外候命的暗卫差点脚下一滑——主子今天……笑得有点多啊?而且居然是因为这种无聊小事?

      “有趣。”盛长安止住笑,指尖轻轻敲着那份简报,“虽行事莽撞,不计后果,亦无甚深意……但这心性,倒比那些蝇营狗苟之徒,干净得多。”

      他沉吟片刻,提笔在那份西北来的公文末尾,添了一行小字:“西北或可试办‘平价药局’与‘纠纷评理处’,人选需正直敢言、通晓俗务者。可参考……京中某些‘侠义’之举之形式,去其稚拙,取其内核。”

      他放下笔,目光再次变得悠远。

      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位沈三公子,似乎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他提供一些……奇怪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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