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京中异闻 胤朝，元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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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朝，元熙十七年，春。
江南，烟雨朦胧。
一处临湖的雅致别院内，雨打芭蕉，声如碎玉。
书房窗开半扇，水汽混合着墨香弥漫进来。盛长安一袭素色宽袍，闲适地坐在窗边，面前是一盘未下完的棋。他指尖拈着一枚温润的黑子，并未看向棋盘，而是望着窗外烟波浩渺的湖面，眼神空濛，仿佛在观雨，又仿佛在神游天外。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阿嚏！”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书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侍立在角落阴影里，仿佛与家具融为一体的黑衣暗卫，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盛长安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扫了过去。
暗卫立刻绷紧身体，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抖的那一下是幻觉。
“嗯？”盛长安发出一个单音节，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暗卫：“……”（内心：主子居然也会打喷嚏？！还打得这么…平凡？）
盛长安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道：“莫非你以为我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连喷嚏也该是带着仙气的？”
暗卫冷汗差点下来，连忙躬身：“属下不敢！”（内心：主子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居然会开玩笑了？虽然一点也不好笑而且很吓人…）
盛长安不再理会他，将手中棋子随意落下，正好截断了白棋一条大龙的去势。他这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京中近日，可有什么趣事？”
暗卫如蒙大赦，连忙上前一步，收敛心神，一板一眼地汇报起来。内容无非是各位皇子又如何明争暗斗，哪位大臣又纳了第几房小妾，京城物价几何等等。
盛长安听得有些意兴阑珊，直到——
“哦？还有一事，市井流传，算是一桩异闻。”暗卫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事有些荒诞，“将军府那位排行第三的公子，沈宴秋，月前突发急症，昏迷数日。醒来后…便有些癔症之状。”
“癔症？”盛长安挑眉，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
“是。据说满口胡言乱语，说什么…‘人生而平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还试图让府里下人与他同桌而食，称兄道弟。将军府上下惊惶，疑是冲撞了邪祟，请了白云观的道长们敲敲打打做了近十日的法事，才勉强消停下来。如今人是安静了，但据说性子变了不少，偶尔还会有些惊人之举。”
暗卫说完，垂下头，觉得这种荒唐事污了主子的耳朵。
然而，盛长安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黑子。
“人生而平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微光。这可不像是寻常癔症能编造出的疯话。这词句背后，藏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叛逆的…世界观。
“有点意思。”他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沈家老三…我记得他病前是个斗鸡走狗、眠花宿柳的纨绔？”
“正是。”
“一场大病，就能让朽木生出新芽，还是…彻底换了芯子？”盛长安像是在问暗卫，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忽然觉得，这连绵的春雨似乎也没那么沉闷了。京城这潭深水，终于冒起了一个让他看不分明的小气泡。
“盯着他。”盛长安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不必打扰，只需看着。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尤其是…是否再有什么‘高论’。一有异动，报我。”
“是！”暗卫虽不解主子为何对个疯子感兴趣，但命令不容置疑。
暗卫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
盛长安起身，走至窗边，负手而立。雨丝斜斜打入，沾湿了他的袖袍，他却浑然不觉。
“平等…种乎…”他望着湖面氤氲的水汽，目光似乎穿透了千里烟雨，落在了那座繁华而喧嚣的帝都。
“沈宴秋…”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好奇与探究，“你究竟是疯了，还是…醒了？”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调侃了一句：“莫非是话本子里写的…精怪附体？狐仙报恩？还是哪路闲得发慌的神仙，下凡来找乐子了？”
当然，这只是他一丝无伤大雅的脑补。他真正感兴趣的，是这异常现象背后可能代表的“变数”。
棋局未变，但一颗原本死气沉沉的棋子，似乎突然自己动了一下。
这盘棋，看来要比预想的，更有趣一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京中异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