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光》不言木

6、6、黑色瓶子（6）

　　中考的当天，岑莫很早就出门了，他就怕临出门时许秀丽给他找麻烦，所以天还没亮就收拾书包出门了。
　　走到喻鸣飞的窗口时看着被他们平时对话的那个缝隙，他眼里是平淡，心里却说：希望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原本写好的纸条捏在手里却不敢塞进去，要是被李兰芝发现了，他不知道李兰芝会怎么对这个少年。
　　在窗前停留了十分钟才往考场去，考场是在岭阳一中，离这边有点远，他要去学校汇合然后和同学们一起过去。
　　考试对于岑莫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他不说在县里考第一第二，但是前十他是一定能进的。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考完后自己该怎么办。
　　这场考试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上车前送给在岑莫手里塞了两个鸡蛋和一根油条，笑着说：“这是你骆姨给你准备的，你一定要吃了啊。”
　　岑莫拿着鸡蛋和油条坐到位置上，看着学校门口的横幅。
　　一举夺魁，马到成功。
　　已经下定了决心，即使这条路再不好走他也要去走，因为他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小县城，他不要待着这里被许秀丽一直圈着。
　　还有，那个一直被关在屋子里的少年，他想让少年知道更多外面世界的不一样。
　　走进考场，他入座，面对试题他信心满满。

　　晚上回来的时候许秀丽就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左手里攥着瓜子，右手一颗一颗的往嘴里送，吐壳的速度完全跟得上他往嘴里送的速度。
　　瞧着岑莫回来了，她斜着眼看了他一眼后又将视线移回了电视上，“考完了明天就去厂里上工吧，我和那边梁主任已经说好了。”
　　岑莫已经吃了晚饭了，但是屋里这人明显还没有吃，他将书包放在房间，走进厨房开始煮吃的。
　　“我跟你说话呢，小崽子你聋了？”
　　岑莫说：“明天还有考试。”
　　“咋还要考呢，这不是耽误时间吗，我那边都说好了明天过去报道。”许秀丽说着皱起了眉头，“真是麻烦。”
　　其实岑莫很想说他不会去那个什么化工厂上班的，但是鉴于明天还有考试，不适于争吵，就忍住了。
　　炒了一个莴笋炒肉，将白米饭和菜端到了许秀丽的面前，他就回房间了。

　　本来想着第二天考试会向前一天一样顺利进行，但是当他起来检查自己的文具和准考证的时候，却发现没在包里了。
　　前一天考完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放在书包的内包里的，现在没有了，在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洗澡出来看见许秀丽从自己房间出来的情景，他就知道准考证去哪里了。
　　他也不管这是什么时间，直接冲进了许秀丽的房间。
　　摇醒了许秀丽。
　　许秀丽被人扰了清梦，十分生气，坐起来直接一巴掌招呼到岑莫的脑袋上，岑莫因为有些急切，所以没来得及躲闪。
　　他也来不及管痛不痛，直接质问：“我的准考证呢？”
　　许秀丽这时瞌睡已经醒了，眨巴眨巴眼睛，装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你的准考证我怎么知道在哪里。”
　　岑莫说：“你不用装了，我知道是你拿的，在我面不用讲那些虚的。”
　　“呵！”许秀丽笑了，“得吧，也没啥说的了，你那张什么准考证我昨晚生已经人垃圾桶了，你后面自己去扔了的呀。”
　　岑莫也不管她在后面说什么，拿着手电筒就往外面垃圾站跑。
　　现在时间还早，运垃圾的车还没有来，还有可能找到。
　　他回忆昨天晚上把垃圾扔在哪里的，然后就开始在垃圾堆里找。
　　垃圾站里很多一模一样的垃圾袋，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到底能不能找到，他只知道必须要快点找到，必须要找到，要不然这么些年来的努力都白费了。
　　许秀丽似乎并不愿意就这么放过他，五点多也是难为她穿着拖鞋跑到垃圾站来凑热闹了。
　　看着岑莫忙碌的身影，她满脸嫌弃，但是还是没有停止他的语言攻击，“别找了，这里臭死了，还是去上工吧，我还没有跟梁主任那边说呢。”
　　岑莫现在哪有精力去理他啊，一心都扎在垃圾堆里，一个袋子一个袋子的翻找。
　　许秀丽说：“这么多垃圾，你一个个翻完，人家早考完了。”
　　好声好气的劝说发现人间根本不理会自己，许秀丽就开始破口大骂，“你考学就是想跑出去，然后不管我这老太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你爹妈都克死了，现在又想丢下我一个老太婆自己一个人走，走吧走吧，都走吧，就让我一个老太婆死在这里吧。”
　　说着说着来了劲儿了，坐在地上开始嚎哭起来，“我这是什么命啊，嫁到你们岑家来没享过一天福，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结果刚怀了孙子老公就死了，娃儿生下来没几岁儿子又出车祸了，就是带着你这个拖油瓶，媳妇也受不了丢下我这老太婆喝农药死了，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家里才会出了你这么个灾星，哇……”
　　她的声音真的不算小，许多邻居都惊动了。
　　有的人从窗子里探出头来看，有的人也跑到了垃圾站来。
　　他们家的热闹好像永远都看不够似的，一大早的不睡觉都要来凑个热闹。
　　即使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许秀丽也演的很起劲，她不需要人配合他，她也可以撑起这戏台子。现在有了观众，她的哭声更大了。
　　“老天呀啊，你也收了我吧，把我收走了这灾星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我们岑家被他祸害完了是不是就该消停了啊。”
　　虽然清晨比较凉快，但是现在岑莫也已经满身大汗了，看着天色越来越亮，他不敢懈怠，一刻也不能休息。
　　看热闹的人很多，没有一个人愿意上来帮忙。
　　身后的声音很嘈杂，老妇人的哭声也在身后催促着他，体力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脑子现在开始混乱了，他逼迫自己保持清醒，他还要考试，宋老师还在学校等他，他必须参加考试。
　　“老头子啊，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老岑家的种啊，把你们都害死了，就留我一个老婆子，他现在也不想管了，可能心里也恨不得我马上死了，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也去陪你们吧。”
　　说着要往旁边的墙上撞去，旁边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就让老太婆去撞墙嘛，所以她如愿被人拉住了。
　　后面的一个妇人说：“岑莫，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奶奶都要撞墙了，你就真的要看着她死在你面前吗？”
　　岑莫是真的不想理会后面的声音，但是他不理会后面又响起各种声音，“她是你奶奶，你真的要逼死她吗？”
　　天已经大亮了，岑莫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后面的声音在告诉自己，他不可以留在这里，他的一辈子不可能就陪她在这里耗着。
　　“他的态度你们也看见了，你们也别拦我了，我死了我们就都解脱了，我家老头子一定等了我很久了。”许秀丽边哭边往墙那边撞。
　　看热闹的人从来都觉得自己来这里就是热心肠，所以自然是看不惯这样的行为。
　　指责的声音一直都没有停过。
　　有一个中年男人看不惯岑莫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他也不顾垃圾堆里有多脏多乱，直接就冲了进去要抓岑莫。
　　岑莫没有注意到后面的来人，一心在准考证上。
　　在男人冲过来的前一秒，岑莫终于看到了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纸片，他手还没伸过去，男人一巴掌扬了过去。
　　岑莫被那一巴掌的力量打倒在垃圾堆里，懵了两秒，伸手将自己的准考证捏在手里。
　　眼睛紧紧的盯着那个打他的男人。
　　男人揪起他的衣领，让岑莫看着那边哭诉到绝望的老人，“你看看，她是你奶奶，把你养大的人，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吗？你对得起她养你这么大吗，你他妈的读书读的什么狗屁书，连养育之恩这几个字都不懂吗？”
　　岑莫的力气并不小，他在站稳后，甩开了男人的手，眼睛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怨恨和冷漠，“死啊，让她去死，看看她敢不敢撞上去。”
　　男人听到这话真的很气愤，拳头再一次冲着岑莫的脸袭来，但是这一次岑莫没有让他得逞。
　　他冷笑道：“她要拖着我在这里腐烂下去，我偏不要。”
　　说完也不管这些人是什么态度，许秀丽怎么胡闹，他冲开人堆往外跑。
　　许秀丽看人已经走远了，也没有闹下去的必要了，她便哭诉着被几个人围着领会了家里。

　　岑莫一身臭味的往外面冲，他没有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只知道自己必须要快，要不然就赶不上这门考试了。
　　刚冲出旧楼堆，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回过头来才发现宋玮已经在他身后跑了好长一段了，文弱的老师没怎么锻炼，现在说话都有点费劲。
　　“你这是怎么了？”宋玮见人停下了，看着他一身脏乱，担忧的语气十分明显。
　　岑莫没有回答宋玮的问题，“宋老师，现在几点了？”
　　看了一眼表，“七点半了。快，先上车。”
　　找到宋玮停在街上的车，两人直接上车。
　　车开了一段路，看着岑莫的神情也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希望不会影响他考试的状态。
　　找到一家店，买了一套衣服，借店里的卫生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考场。
　　宋玮觉得这可能是自己有车以来第一次开这么快吧。
　　但是幸好，赶上了最迟进场时间。
　　岑莫来不及听宋玮的叮嘱，直接进了考场。
　　在看到卷子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平静下来，即使现在他已经很疲劳了。
　　这一天来发生了太多事情，精力不济的他根本就没什么胃口，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但是他还是坚持到了最后一趟考试。
　　或许是他一直让自己的神经绷着才没有倒下，所以在走出考场的时候他终于放松下来了，整个人也就支撑不住了，就这么直接倒在了考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