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光》不言木

5、5、黑色瓶子（5）

　　宋玮看着在书房里写作业的两个孩子，他拉着妻子进了房间。
　　洛晓菁很了解自己的丈夫，在宋玮开口之前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她坐在床沿，说：“以小莫现在的成绩，考上一中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也很有可能拿到学费减免的名额，但是生活费用和学杂费用也不少，算起来三年可能要花上三四万吧。”
　　宋玮看着自己的妻子，轻轻的点头，“嗯。”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话提出来妻子会是怎么样的态度，家里并不富裕，宋和舒明年也要升学了，他的成绩并没有岑莫的好，不会有学费减免，而他们这样的家庭条件也是不可能申请到贫困生补助的，这个提议说出来，就意味着未来好几年他们的手里头都会过得很紧张。
　　但是他有没有办法看着岑莫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荒废在这个小小的岭阳。
　　洛晓菁不知道自己丈夫心里在想什么，她接着说自己的话。“崽崽明年上一中可能有点悬，但是我还是想办法让他进一中的，要不然依照他这个性子，在别的学校就可能这么玩过去了，和小莫一个学校，小莫看着点他也会用功一点，而且一中的学习氛围也要好一点，到时候考个好的二本是不成问题的，所以到时候可能需要花点钱。”
　　“是。”
　　这些都是要用钱的地方，宋玮知道洛晓菁是个精致的人，对生活的追求比他这个糙汉子有追求多了。要是让她在未来几年把生活质量降低的话，自己都会心疼她。
　　“我粗略的算了一下，小莫从高中到大学应该要十万是至少的，崽崽只多不少，我们现在有大概二十多万的存款，应该是足够的。”
　　洛晓菁的话让宋玮愣住了，抬头看向妻子的脸。
　　洛晓菁还在说自己的计划，“我们之后还会在赚一部分钱，所以供两个孩子读完大学是不成问题的。”
　　“你——”宋玮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愣愣的看着妻子。
　　“我什么？”洛晓菁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小莫这么好的孩子只许你喜欢还不许我喜欢啊，我早就把小莫当我的儿子了，供儿子读书不是应该的嘛。”
　　宋玮不知道要怎么去表达自己心里的感受，只能走过去坐在妻子的旁边，然后轻轻的环抱着妻子。
　　“小莫这孩子以后会很好的，即使现在过得艰难，他的未来也一定是光明的。”
　　“我知道。”洛晓菁拍拍自己丈夫的手臂，“我也只是不想这孩子过得更苦，我是真心喜欢这孩子。”

　　岑莫当然不知道宋玮他们的想法，他现在还在给喻鸣飞制作认字的卡片，大多数常见的字喻鸣飞都认识了，现在就是文字的组词造句了，要教这些就需要花费更多时候和精力在那边，教他怎么造句是合适的。
　　宋和舒看着岑莫写得规规矩矩的纸条，好奇拿起来看，“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岑莫将宋和舒刚拿到手上的纸条拿了回来，放在自己的右手边，“做你的题。”
　　“你最近变得很奇怪唉，不怎么到家里来了，放学也走得比较晚，还这种奇怪的纸条。”说着看了一眼客厅里，然和捏着声音小声说，“而且还经常问我要手机，回来后手机里总是出现一些奇怪照片，你说你是不在密谋什么事情？”
　　岑莫看着宋和舒一脸看穿一切的表情，白了他一眼，低头看了一眼他一半还没写到的数学试卷，“还有半个小时，老师就要过来检查你的试卷了。”
　　“我都不会做嘛。”撇着嘴叹气的说，“你也不帮我。”
　　“考试的时候你问监考老师看他能不能帮你？”岑莫无情的低下头接着写自己的纸条。
　　宋和舒悻悻的闭了嘴，然后又开始抓耳挠腮的写数学卷子。

　　吃完饭后宋玮将岑莫送到家附近，将人放下了。
　　要是被许秀丽看见的话，她又少不了一顿乱七八糟的话要说了。
　　也就是在这片儿，宋玮被传成了想要抢人家孩子的师德败坏的老师了。
　　宋玮倒是从来都不介意，他愿意做这件事，外人怎么说都不影响他的态度和行为准则。
　　岑莫到家的时候，许秀丽正坐在楼道里和几个邻居乘凉，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蒲扇，一摇一摇的看着岑莫。
　　“哟，知道回来了呀，你倒是吃饱了，就不管家里的老太婆了。”
　　岑莫看了一眼许秀丽脸上的表情，说：“我去给你做饭。”
　　许秀丽冷哼一声，“等你回来，我怕是要饿死在屋头咯。”
　　听这话也知道许秀丽已经吃了饭了，他也就没有做饭的必要了，拿着书包要进去。
　　听到身后的人说：“你们宋老师这么好，你怎么不住在他家啊，还回我这破屋子干啥。我这破屋子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怕是会耽搁了你飞黄腾达。”
　　这些酸冷的话岑莫早就听惯了，他现在没有必要和她发生争执，弄不好的话会耽误后天的考试。
　　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好好的考试。

　　李兰芝原本是在酒店上班的，但是因为发生了那件事情后她整天浑浑噩噩的，出了几次差错后酒店就不敢要她了。
　　虽然说那件事并没有传得有多远多广，没有闹得人尽皆知的地步，但是对于一向骄傲的她来说，这已经让她没有办法和以前一样直视清高了。
　　工作本来就不好找，再加上她现在名声也不好。
　　如今的她依然自甘堕落，喝酒抽烟基本上没有一样不碰。
　　看她现在这样的状态，有人给她介绍了现在的工作，那人原本只是开玩笑的，和李兰芝认识的人都知道她的性子，所以当她答应的时候，那人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即使已经四十岁了，李兰芝也依旧是一朵花，平时就爱保养打扮的她，站在二十几岁的女孩堆里也不显突兀。
　　抹上了鲜艳的口红，穿着皮裙和露脐短衫，夸张的波浪卷让她看起来极有风韵。手指上夹着烟，嘴里吞云吐雾，完全不输给年轻的久经战场的女孩儿们，男人们的视线都被她吸引了过来。
　　在酒店了做了很多年，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她见过不少，也很懂这些人在朋友面前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只要她几句话，再贵的酒也会从她手里卖出去。
　　卖出去的酒越多，她的提成就越多。
　　也是从她做这份工作开始，被关在家里的喻鸣飞再也没有吃上一顿准时的饭，有的时候一饿就是一天。
　　也是从那时候起，家里会准备很多速食的食物，泡面，速冻饺子，甚至零食，只要能让他自己解决饱腹问题的食物都有可能出现在家里。
　　有的时候也会忘记这件事，结果就是喻鸣飞在家里按照岑莫教的，摸索着进厨房自己煮面吃。
　　每次回来看见一片狼藉的厨房的李兰芝都会心痛，她儿子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啊，现在却被饿得被迫跑到厨房里来做吃的。
　　但是每次心疼后她的生活依旧没有改变。

　　李兰芝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以前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即使是在暗黑的屋子里每一样都井井有条。
　　可是现在屋子里衣服乱堆着，桌上的东西也是杂七杂八的乱放着。
　　她以前的素色碎花连衣裙换成了颜色鲜艳的短裙短裤，柔顺的长发被做成了各种造型，清淡的妆容被浓妆代替。
　　有的时候喻鸣飞回不认识这个打开家门的女人是谁，她总是喝得醉醺醺的就闯了进来。
　　有的时候喻鸣飞在弹琴，她就这么走过来将喻鸣飞抱住，半天不说话。有的时候会直接在喻鸣飞脸上亲一口，留下鲜艳的红唇印。更甚的是有的时候她会在毫无前提的情况下走进来看着他不说话，然后突然一巴掌打在小鸣飞的脸上。
　　这样的李兰芝喻鸣飞花了好长一段时间适应，但是他始终想不通为什么他的妈妈会变成这样。
　　喝醉后的李兰芝有的时候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躺在地板上，喻鸣飞的身材本来就矮小，再加上一直都没有锻炼多，所以连李兰芝那样瘦小身材的人都没办法移动。
　　但是他又不敢太过于惊动她了，因为酒醉的李兰芝就是另一个人，她会把那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父亲犯过的错都发泄在小鸣飞身上，即使在醒来后看见儿子满身伤痕会回忆起自己做过的行径，后悔又心疼的抱着儿子流眼泪，但是也无法改变他下一次再犯。
　　喻鸣飞在母亲身上再也找不到温柔和温暖了，他现在所有的快乐都是岑莫来教他学习，他喜欢看到岑莫，喜欢岑莫给他讲课，喜欢这个带着光走进自己世界的男孩。
　　母亲的虐待和岑莫的温柔让他更加的向往外面的世界，他真的很想走出去。这样的想法被他写在一张小纸条上，那张小纸条被藏在积木里面，就放在自己床头，他会每天看着这个愿望进入梦乡，希望有一天这样的梦会变成现实，他可以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以和其他的朋友一样，能够与岑莫勾肩搭背，一起放声大笑，去看山河湖海和蓝天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