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7、遇光（10） ...
-
喻鸣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斑驳的天花板上又添了新的伤痕，上面还结了一层一层的蛛丝。
“妈妈，我回来了。”
屋子里没人回应，就像以前他大多数时候说话一样，自己说给自己听。
“我终于还是长大了，站在阳光之下，可以感受光的温度，抬头就可以看见蓝天白云，去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遇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我的世界不再是这么一个小房子。”就这样看着天花板，小声的汇报着这些年的经历，“我现在没怎么练琴了，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在琴前做半天，那些曲子还是抬手就会，现在我的职业是犯罪心理学教授，大多数时间都很忙，也就是最近才回来的。”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其实没打算回来的，我……还是怕你。”
看着天花板，不知不觉，睡着了。
做了一个梦，好像看见了李兰芝在笑着和他挥手，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
梦里的自己就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刚想要追上去，就被突如其来的电话给吵醒了。
睁开眼，深呼吸，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坐起来。
是Cherie，整理了一下情绪，接通：“哥，你去中国怎么不叫上我啊，我很早就说过了我也要去中国看看，你怎么可以就自己去了呢？”
“我是因为工作，而且你不是还有毕业设计要做嘛，我就想着下次再带上你。”喻鸣飞将身体往床边挪。
“骗人，妈咪都说你推迟了原本的计划，你肯定是想待在中国不回来了。”Cherie气愤的控诉，“你答应了要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的，你不会失信吧。”
“不会，你这边不是还有两个月嘛，我这边处理好了就回来。”喻鸣飞现在没什么精力和妹妹掰扯，转移话题，“你的毕业设计做的怎么样了？”
Cherie：“……”
沉默几秒后，“先不说了，教授发消息让我过去。”
然后就挂电话了。
应付完Cherie，喻鸣飞看了看时间，已经挺晚的了。
精神不是很好，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结果撞到了床头的积木。
积木碎了一地。
揉了揉眉心，蹲下来捡已经七零八落的模型，忽然看见在积木的下面压着一张纸。
这张纸被折了很多次，蜷在积木里空心的位置。
喻鸣飞打开那张纸，发现里面还有一张小纸条。
里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词：喻鸣飞、自由、天空
他知道，这是他刚学写字的时候岑莫教他的，后来他写了这么一张小纸条藏在了积木模型里。
如今被包裹在他不知道的纸里，这说明被人发现了。
那张纸上写满了东西。
亲爱的宝贝：
我的小飞。妈妈想你了。
你在那边一定过得很好吧，在那边，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去学校上学，可以认识很多的朋友，可以自由的飞。
妈妈错了，错在把自己的东西强加在你身上。
还记得你出生的时候，那么小，那么丑，哭得稀里哗啦的，但是一看到我的时候就笑了，那时候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你，我发誓，一定要让你健康快乐的长大，妈妈为你遮挡所有风雨。
我很后悔在你一岁多的时候就把你关在了这七十多平米的小房子里，那时候我觉得你爸爸离开了我们，我不能再失去你，小小的你什么都不懂，我是你最信任的人，把你放在最安全的地方，我以为这样就是爱你，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我记得你是我的儿子，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们两个要相依为命，离不开彼此，但是我忘了你是一个人，需要长大，要被阳光沐浴才能够健康，要融入人群才能是正常的生活。
我把你关在这个屋子里，同样的，把我也关在了这里。
我很爱你，我的宝贝。
对不起，妈妈做错了。
虽然晚了许多，但是你一定要在你的天空自由的飞啊，我的小飞。
或许你永远也看不到这封信，但是没关系，这本来也不是写给你看得，这只是我的忏悔而已。
宝贝，一定要健康快乐，妈妈就不看你长大了，妈妈太累了，要走了，爱你。
喻鸣飞靠着床坐在地上，终于这封信打开了这么多年压抑的情绪，眼泪决堤，哭声也抑制不住。
这张纸有几点糊了，可以看出来，李兰芝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泪水也是一样抑制不住的。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自己的脸埋在里面。
其实他知道李兰芝的苦的，他那时候不懂的东西随着自己学到的了解到的就都懂了。那个突然闯进家里来的叔叔抱着妈妈要做什么，妈妈挣扎又是为什么，那个叔叔在看向自己时走进自己时妈妈为什么会突然又有了力气。后来妈妈的性格完全改变，每天回来醉醺醺的，在房间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谩骂贱女人，这些在他后来都懂了是为什么。
正是因为后来懂得越多他越害怕，害怕想起李兰芝绝望的眼神，痛苦的眼神，愤怒的眼神，哀怨的眼神，好像他已经忘了在开始的时候，李兰芝在看着自己的时候是温柔的，体贴的，满足的。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才是困住李兰芝的那道门，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
“妈妈——我想你了——”
那个幽默风趣，绅士有礼的喻鸣飞此刻哭得失声。
窗外的雨很大，雨声掩盖了他哭苦的声音。
刚坐上车的岑莫接到喻鸣飞的手机来电，跟司机报了地址就接了电话。
刚一接通，就听见喻鸣飞嘶哑的声音说：“哥哥，你什么时候到啊？”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不对劲，皱着眉头，坐直了背，“你在哪儿？”
“我在家。”回答的声音有些缓慢，好像在花时间组织语言一样。
岑莫看了一眼时间，“回酒店吧，我听你那边好像在下雨，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哥哥，我想妈妈了，她当时一定很难过吧？”
岑莫温声说：“小飞乖，出去打个车回酒店，明天我就到了。”
“哥哥？”
“我在。”
“你陪着我好不好？”
“好，我不挂电话，陪着你。”
这通电话一直打到凌晨，喻鸣飞的所有行动都是在岑莫的一步一步指挥下行动的，等人睡着了，岑莫才挂了电话。
那天夜里，外面淅淅沥沥的一直在下着雨，喻鸣飞睡得也不是很安稳。
他在梦里会看见一个小男孩坐在房间里，他不会笑不会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他面前有一个穿着连衣裙披着长发的女人在看着他，一直在哭。
她说着什么话，说完后又抱了抱男孩，刚开始男孩木然的接受着这一切，可是知道女人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男孩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伸出了手拥抱住了女人。
女人在男孩的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之后喻鸣飞就醒了，他坐在床上，看着这陌生的环境，身上在冒冷汗。
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酒店里。
拿了瓶水喝了几口，坐在床沿，看着手里的瓶子。
梦里的一切都还印在脑子里，那个男孩就是小时候的自己，女人是妈妈李兰芝。
她说着信里一样的话，她在说自己痛苦，一直都很痛苦，想要离开。
“乖宝，忘了妈妈。”这是她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
喻鸣飞用手摸了摸脸颊的位置，自从他离开岭阳以来，他再也没有哭过，可是在今天之内，他的泪水就像是决堤了一样。
恶魔，天使，这是他对李兰芝两个极端的印象，既爱她，又恨她，这也是两个极端的情感，到了现在，喻鸣飞也说不出自己对李兰芝是一个什么样的感情。
忘了吗？真的能忘了吗？
这是不可能的呀，这个人在他的世界里占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妈妈，不会忘了你的，只是我只会把你留在这里。”
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吃了两粒助眠的药又睡了，他知道自己昨天消耗了太多体能，如果休息不好的话，很容易生病，这是不允许的。
早上是被敲门声给惊醒的，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外面的敲门声还很急促。
扒拉着头发去开门。
岑莫就站在门口，表情还有些着急。
本来已经想好了要说的话此刻堵在了嘴里。
“哥哥！”倒是喻鸣飞先开了口，“你不是下午才到吗？”
“我改了航班。”昨天晚上接了电话后始终觉得放心不下，然后查了一下航班，凌晨5点有一班，直接就定了，下飞机的时候是七点左右，打了一个车直接就往这边奔。
这时候喻鸣飞才想起自己昨晚上打电话的事情，本来收拾好的心情，顿时找到了可以倾诉对象了，他抱住了岑莫。
岑莫缓了两秒后才伸出手在喻鸣飞的背上拍了两下。
“哥哥，你真好。”对于喻鸣飞来说，岑莫永远都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一束光，因为他的出现，自己的生命里才会有这么多颜色。
三十几岁了，被人这样夸奖，暗自脸红了。
喻鸣飞不再提李兰芝的事情，岑莫也就不再问，两个人吃了早午饭后，就去了商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7、遇光（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