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26、遇光(9) ...
-
大中午一个人坐在酒吧,这个时候可真不是喝酒的好时候,酒吧里就只有老板一个人。
喝了好几杯之后,轻松了不少。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也喜欢找个小酒馆喝酒。
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喜欢喝酒,因为李兰芝每次喝了酒之后情绪变化会特别大,有的时候抱着哄着自己,有的时候哭闹,最过分也不过就是打骂自己,看过太多这样的情景,他觉得酒就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第一次喝酒是因为什么来着,哦,是因为接到李兰芝自杀的消息,那时候没有哭,只是很木然的站了许久,就在大街上。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了一个小酒馆,也忘了怎么叫的第一杯酒,只知道第一口酒下肚的时候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舒适感,虽然实际的生理感受是辣,辣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不过他还是要了第二杯酒。
也就是那时候,他明白了李兰芝为什么那么喜欢喝酒了。
从那之后,一想到李兰芝,他就会找个有酒的地方喝上几杯,这算是对李兰芝纪念的一种方式吧,也是自我麻痹的一种方式。
喻鸣飞是没想到在这大街上随便找的一家酒馆还能遇见熟人,明显周仁朗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周仁朗坐在喻鸣飞旁边,也没有对老板说要喝什么,老板很直接的随便倒了一杯给他。
“今天不执勤?”老板问。
周仁朗看了一眼喻鸣飞,然后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最近没什么紧要案子,我这也是忙里偷闲。”他认为喻鸣飞应该不会多管这种没必要的闲事。
事实上,喻鸣飞的确没有那个闲心去管他工作期间偷跑出来喝酒这件事,喝了杯中的最后一口酒。“结账。”
老板也懒得细算,“一百。”
扫了一下柜台上立着的二维码,支付了之后拿起自己的外套要往外走。
“看样子你心情不是很好啊。”
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的人说。
转身看向周仁朗,挂上一贯的笑,“周警官为什么这么认为?”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喝酒,心情都不会很好。”周仁朗自信的分析,“而且你刚看到我那不想搭话的样子,说明你现在看到我连客套都懒得客套,这还不说明你心情不好?”
喻鸣飞也不反驳他,笑意更甚了,“看来周警官是真的有在认真上课,那下次我就不给你穿小鞋了。”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在空着晃了晃手指,然后转身离开了。
等人开门离开了,周仁朗都还盯着门口。
“哎!”藏在吧台里的老板拍了拍发愣的人,“人走远了。”
本来是想要挖苦一下看似心情不怎么好的人,结果目的没达到,自己的心情反而受了影响,端起杯子一口将酒喝完了。
两个人本来是约定好一起回去的,但是岑莫这边临时出了一些状况,喻鸣飞就先走了一天。
其实他完全可以等到岑莫一起过去的,但是他其实更愿意一个人回去看看。
下了飞机,坐了很久的车才到岭阳。
十几年的时间,这边的变化很快,虽然是个偏僻的小县城,却也开始高楼耸立了。
本来就不熟悉岭阳的他去哪里都只能靠出租车。
找了一家花店,买了一大捧鲜红艳丽的玫瑰,老板包得很漂亮,他以为这花是送给女朋友的,喻鸣飞也没有解释。
捧着花去了陵园,墓地是喻东安排人办理的,虽然说人都不在国内,但是有钱就是能够让人处理好一切。
这个陵园是岭阳唯一的陵园,环境很好,不过有些偏僻。
下车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下起小雨了,出租车司机将自己的伞递给喻鸣飞。不过雨势并不是很大,他便没有接过来。
他穿的很正式,西装加皮鞋,连头发都是认真整理过的。
在守陵园的引导下,他很快就找到了李兰芝住的地方。
墓碑上的照片是她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她的头发还没有烫过,眼睛里是亮的,有光,嘴角是向上扬的,李兰芝无论什么时候,毋庸置疑,她都是一个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动心的人。
不过这样的李兰芝,喻鸣飞从来没有见过。
他将花放下,看着墓碑上笑得灿烂的人。
红艳的玫瑰靠着墓碑格外刺眼,这是李兰芝最喜欢的花。
她对爱情从来都是抱有希望的,哪怕后来喻东走了,她恨之入骨,也会时不时带回一捧这样红艳的花,插在客厅的花瓶里。
想要开口说话,这是正常的流程,但是几次欲要启唇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这样站了快半个小时,小雨淅淅沥沥的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出租车司机坐在车里玩游戏,看见人回来了,头发和衣服都湿了,赶紧拿出一条看起来还干净的毛巾递给喻鸣飞。
司机很有眼力见的什么都没有多说,毕竟来这种地方的人心情是怎样的不用想也知道。
喻鸣飞接过了毛巾,却只是握在了手里。
雨越下越大了,雨刮器在车前来回晃动着,外面还有点堵车。
喻鸣飞看着车窗外,他有认真的走过这条街,那时候岑莫带他走过这里。
好多那时候的店现在也还在,不过路面是修整过得,以前这条街还是坑坑洼洼的,下雨了还积水,现在却很平整。
他记得宋玮的家就在这附近。
岭阳,他最熟悉的除了和李兰芝的家就是这边了。
司机将车停在小区的门口,喻鸣飞就给钱让人走了。
门卫大爷不认识他,不过看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身上湿漉漉的,忍不住问:“小伙子,你这是找人吗?”
喻鸣飞看向了大爷,微微笑着,“不是。”顿了一会儿,又说。“我回家。”
“啊?”大爷戴上老花镜走近了点看了看,“我看你不是我们小区的呀,你是新来的租客?”
“不是租客,是很久没回来了,想回来看看。”喻鸣飞和旁人说话总是温和有礼的,眼睛里也总是温柔的闪着光,让人难以拒绝。
“哦,哦,回来看看也好,这房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拆,前两年都在规划了。”大爷倒了杯热水递给喻鸣飞,“你是哪家的呀?”
喻鸣飞微微弯腰接过水,道谢,“喻东家的。”
端着水就进去了。
等人走远了,大爷才想起喻东是哪家的,冒着雨走了进步看向那个穿戴整齐的身影,叹了口气。
喻鸣飞站在门口看了许久,才将钥匙插进了锁里。
关了许多年的房门被打开了,屋里铺了很厚一层的灰。
和记忆中的不一样。
没有开灯,但是房子里却是亮的。
房间的窗,客厅的窗,甚至连厨房的窗都是明亮的。
房子里的所有陈设都能清楚看到。
看了许久,深呼吸,抬脚走了进去。
摆设没有变过,除了多了几个相框之外,相框里是一个婴儿,他穿着可爱的小衣服,笑起来脸上的肉都堆了起来,他被人抱在怀里。
喻鸣飞见过抱他的人身上的裙子,那条裙子是李兰芝最喜欢的一条。
他知道,这个笑得眼睛都快没有了的婴儿就是自己。
房子里只有他还是婴儿的时候的照片,那个照相的人应该是喻东。
因为除了婴儿时期,就没有了。
邻居听见隔壁的动静,忍不住过来凑热闹,不过也就在门口瞧了几眼,然后就离开了。
毕竟这房子晦气。
他知道,李兰芝是在客厅里自杀的,她把医生给她开的安眠药混着抗抑郁的药一起吃了,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她就平静的躺在沙发上,双手交叠的放在自己的腹部。
任谁看见都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而已,但是事实却是她的确选择了离开这个世界。
坐在李兰芝去世的沙发上,黑色的西服上沾满了灰尘,但是他一点都不在乎。
李兰芝在医院里待了五年,最开始的时候精神总是恍惚,有的时候都不认识人,或者是见谁都当成喻鸣飞,过了两年后她就喜欢坐在角落里,什么话也不说,就看着前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又过了一年后,她开始会跟人交流了,医生能够和她沟通,这也加快了她恢复的速度。
花了四年多的时间,她终于恢复了以前的样子,等她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她可以开始正常的生活了,但是事实却是在她离开医院的一个月后就收到了她自杀的消息。
喻东对喻鸣飞没有隐瞒,而且还将医院传来的消息都会悉数告诉喻鸣飞,虽然离开了李兰芝,可是他知道关于李兰芝的一切消息,也包括他自杀离世。
那时候喻东有问过他要回去吗,他只是摇了摇头,把自己定在了琴凳上,弹了一整天的琴,谁跟他说话他都没有搭理。
爱与恨在他的世界其实是很模糊的,那时候的他,真的体会到了心痛。
也就是那一天,喻鸣飞真正的理解了死亡是怎么回事。
天色本来就暗,暮色的到来,让房子里更加的昏暗。
尝试的开了灯,发现屋子里的灯都还能用。
灯一亮,这才是这个房子里该有的样子。
拳头下意识的紧握,原来记忆被唤醒是这么的容易啊。
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当年砸坏的钢琴已经被修复了,现在还好好的立在屋子里。桌上的,床头的积木也端正的摆放在原来的位置。
他好像能看到原来的影子,自己一个人坐在房子里弹琴,拼积木,画画,然后就是等她回来。
窗上的木板已经拆掉了,不用再从一条小缝隙里看那巷子了,只要靠近窗台,稍稍抬头,就能看见天空。
窗台上还摆了一个花盆,这是之前没有的,花盆里的植物已经枯萎了得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植物一样,只剩一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