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光》不言木

25、25、遇光（8）

　　女孩长发在风中飘扬着，她的脸埋在手掌里，两肩耸动着，看得出她现在很伤心。
　　喻鸣飞站在七步之外的位置，看起来一个让人安心的距离。
　　“小姐姐，你的鞋落下了。”
　　女孩在听到喻鸣飞声音时候吓了一下，她回头看，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男人，他眼中是带着笑意看着自己，手里提着自己鞋子，看起来并没有恶意。
　　放下戒备，咬了一下嘴唇，略微嘶哑的声音艰难的说：“谢谢，不过我用不上了。”
　　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喻鸣飞将鞋子轻轻放在地上，看着她说：“我猜测小姐姐是想要跳下去，是吗？”
　　女孩原本垂着的眼帘抬了起来，看向喻鸣飞，她有注意到他后面不远处站着的岑莫。
　　“恭喜你，猜对了，不过不好意思，没有奖励。”
　　女孩的声音里透着疲倦。
　　“不知道小姐姐可不可以满足我的好奇心呢。”说着在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靠近了一步。
　　“你不用劝我，我是真的不想活了，很累，很苦。”她又面向了大海，往边缘走了两步。
　　喻鸣飞心是揪着的，“小姐姐——”
　　“不过你愿意听的话，我也很愿意说的。”
　　喻鸣飞又靠近了两步，是一个能够在意外发生的时候他踏一步就可以伸手够到的位置。
　　“我今年十八岁，在资昀的一所大学读书，我有一个很完美的家，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一个条件不错的家庭。很完美吧，这是很多人都想要的理想家庭。我有一个很爱我的男朋友，高中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大学也考到了一所学校，我们很相爱，已经约定大学毕业后同居两年就结婚，很完美吧。”没有看喻鸣飞，却是在问他。
　　这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喻鸣飞只是一个倾听者。
　　“可是那天起什么都变了，我的妈妈是我的小姨，而我的爸爸是一个□□犯，他□□了我的妈妈，娶的却是她的妹妹，这多么讽刺。我悲痛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原谅了他们，毕竟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十八年了，我的亲生母亲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了，没什么可计较的。只是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被我最好的闺蜜传出去，全校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男友在舆论的压力下和我分手，我的父亲被公司开除，妈妈本来不好的身体再一次受到了冲击，直接就进了ICU，最后离开了这个世界，爸爸受不了打击，从医院的大楼跳了下去。一夕之间，什么都没有了。”女孩的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听痛苦的。
　　她回过头看向喻鸣飞，“是不是觉得这就够惨了？我也是样以为的，在接到我爸爸去世的消息时我已经想要死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但是他来到我的世界。”悲痛的眼中带着丝丝笑意。
　　“我找到了我的男朋友，告诉他我有了宝宝，我以为他会跟我一样开心，但是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候我看到了惊恐。那时候我就在想，他不要也没关系，我自己养，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开始咆哮，“为什么你们总是可以这么狠心，连我最后希望也夺走。”
　　喻鸣飞知道他的意思，没有打断她。
　　“为什么给了我一颗糖却要灌下一整碗的苦？”
　　“为什么？”
　　喻鸣飞想到了李兰芝，他们受的伤不一样，但是却是一样的痛吧。
　　自己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寄托，那时候自己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她，才会让她最后选择放弃自己，放弃这个世界吧。
　　这么多年来，他不愿意回忆李兰芝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对她那复杂的感情，他没办法做到不恨她，也没办法做到不恨她，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所以选择了逃避。
　　有些事情上，他承认自己始终是个胆小鬼。
　　忽然共情，让他的眼泪也从眼里涌了出来。
　　“换个地方生活吧。”喻鸣飞说。
　　“我能去哪儿？这个世界那里能容下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踉跄的往后推了两步。
　　喻鸣飞赶紧赶上去抓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在那边的动静让岑莫很担忧，他已经跑了好几步了，看两人平静了下来，喻鸣飞还给了他一个眼神，才让他又停在了原地。
　　“不要管我，求你。”女孩央求的看着喻鸣飞。
　　她的眼神里全是绝望，喻鸣飞在触碰到她眼神的时候，下意识想要放手成全她。但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他不管紧紧抓着她的手，害怕她反抗，这样对他们两个现在所处的位置来说都不会有好的结果。
　　“你应该很早就过来了吧。”喻鸣飞说。
　　女孩没有想到他会说的是这个，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问，反而平静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文静的男人。
　　“你有看到它慢慢升起来的样子吗？”喻鸣飞微微抬头看向已经距离海平面有一段距离的太阳，“他是光明的象征，是希望。”
　　岑莫现在的距离已经能够听清楚他们两人的谈话了，他的拳头是紧握的，视线已经紧盯着他们。
　　虽然已经报了警，但是警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里毕竟太偏僻了。
　　“你生在光明里，所以面对黑暗的时候会恐惧，但是对于你来说，只要你想，你就可以重新站在太阳底下。”
　　“你根本就不懂，我哪里还有什么光明，我的世界只剩下黑暗了。”眼泪已经哭干了，如果不是他红肿的眼睛，你都看不出她在哭泣。
　　“跳下去就真的结束了，你甘心吗？”
　　“我——”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们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想要看到你倒下，再也站不起来，你甘心如他们的愿？”喻鸣飞其实不想刺激她的，但是似乎只有这样才会放她更快的放弃自杀的念头，摇摇欲坠的身体是因为她的身体机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僵持下去的话，对她的身体也是很大的伤害。
　　女孩是看着他的，眼睛里有些东西在变化。
　　“你未来会有更好的生活，你要为了这一片云而丢了整片天空吗？”
　　女孩蹲了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我不想，我不想，我也想过有更好的生活，以前我的设想里更好的生活有爸爸妈妈，有他，可是现在他们都离开我了，我只是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了。”扯着嗓子痛哭，单薄的身体耸动着。
　　喻鸣飞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女孩的身上。
　　“你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只有你才可以主宰你的人生，永远不要因为任何人放弃你自己，你的人生不是黑暗的，你看它，不是正照着你吗。”
　　喻鸣飞的声音很温柔，鼓动着女孩抬起了头看向了太阳。
　　——囡囡啊，妈妈不要你多么厉害，出人头地什么的，你只要过得开心就好了
　　——囡囡，别跑那么快，最后一名也没关系，重在参与，受伤了可不好
　　——再过几年爸爸就抱不动咯，不过你还是快快长大吧，这样就可以做很多你想做的事了
　　——囡囡啊，我不是你亲生母亲，但是我是真的爱你，你恨我和你爸爸也没关系，但是不要把这些糟心的事情放在心上，我们只是想要你开心
　　眼睛看着太阳，看了好久，突然抱住了喻鸣飞，“我差点，差点就——如果真的跳下去了，我爸妈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救护车来的时候，女孩已经吃了点岑莫买的面包，稍稍恢复了一些了。
　　把人送上了随性来的救护车。
　　喻鸣飞靠在车头上，看着看似平静的海面。
　　“哥哥，要是我没把人救下怎么办？”
　　岑莫看到了小鸣飞的影子，他脱力的靠着车。
　　“不会的，你可是专家啊。”
　　“我差点就放弃了。我看到她的时候，想起了妈妈。”看向了岑莫，“妈妈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对于她来说，我是救命稻草。”
　　岑莫靠近喻鸣飞，“你——”
　　“我不后悔我的选择，只是，我想回去看看她。”
　　两个人站的很近，看着彼此的眼睛。
　　岑莫点头，“好，我陪你回去。”
　　喻鸣飞知道他是认真的，但是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很脆弱。
　　玩笑着说：“我不是小孩子了，能找到回家的路。不用哥哥专门带路的。”
　　岑莫见人笑了，揪着的心也就松了许多，“不是说你是小孩子，我也正好想回去看看老师他们，许秀丽那边也闹腾得很，看看她，让她知道我没有不管她。”
　　“好吧。”将凌乱的头发拆了重新扎好，“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带哥哥你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喻鸣飞都没怎么说话，看着窗外面。
　　岑莫知道，李兰芝是他心里的一道疤，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了，表面上看起来他是一个幽默开朗的人，可是有那样经历的人怎么可能说走出来就真的走出来呢。
　　那个小黑屋其实一直都在心里，那年他走出了，但是却将自己的心封闭起来了。

　　宋和舒一大早起来发现家里没人了，本来想着岑莫是又跑去实验室了，也没管他。
　　坐在电脑前接着鏖战，快到中午的时候，听到屋外的动静，发现喻鸣飞和岑莫一起回来了。
　　揉着凌乱的头发，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可乐，“你们两个怎么在一块儿？”
　　喻鸣飞已经恢复了他该有的样子，笑着说：“刚和哥哥约会回来。”
　　“哈？”可乐上的指环掉在了地上。发现喻鸣飞笑着看着他，知道他又是在调戏自己了，捡起指环扔进垃圾桶，“我倒真希望你们两个约会去了，到时候我一定要办一个脱单宴庆祝一下。”
　　“你自己不是一样。”岑莫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了喻鸣飞，一杯自己拿着喝。
　　宋和舒面露痛苦之色，说：“我这刚结束一段感情，请不要在我的伤口上撒盐好吗。”
　　喻鸣飞没待多久就撤了，拒绝了宋和舒的午饭邀请，毕竟今天的心情是真的不合适做饭，怕是会影响做菜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