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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房间 甲乙双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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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色刚刚可见,靛蓝的天幕缀着零散的几颗星,淡淡的一轮弯月隐在云层之后。
房间里,刘茉寒那一点浅浅的睡意随着黑夜散去,她揉了揉太阳穴,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消息:
“提醒一下,六点了。”
刘茉寒颅顶绷着的神经猛然一跳。
她息了屏将它扔至一旁,随即起身洗漱。
对着镜子里似乎一夜苍老的自己,她摇了摇头,拿过遮瑕膏,一点点粉饰双眼下的两大片乌青。
“带两个酱肉包,要那家的。”
短信声又传来。
他把她当什么了,助理吗,还是跑腿的?
刘茉寒挎上包推开门,将高跟鞋踩得嘀嗒直响。
不过她很快说服自己平静下来——早晨好不容易遮住的眼袋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原形毕露。
一路端着豆浆和包子奔至28层,电梯打开的那一刻她傻眼了——办公区空无一人。
她气急败坏地掏出手机:玩儿呢?
又一条消息跳出:
“叮——八点到,可惜没看到刘小姐……不知道朱总这时候起床了没。”
刘茉寒回拨过去:“姚总,我已经到您公司了,没看到您,请问……”
电话那头传来慢悠悠的声音:“哦,真不好意思,忘了和您说,周末我们公司不上班,麻烦您直接到我家来吧。”
“姚总,要不还是请您来这儿一趟,在办公室效率会高一点。”
“怎么……我家有什么会让你降低效率?”
男人的声音含笑。
“不是,我只是不习惯……”
“小张会去楼下接你。”
他语气突然冰冷,不容反驳,他一向如此。
他是故意的。
刘茉寒坐在车后座时脑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她必须想出个万全之策,不能再这么受制于人。
“姚总早上好!”
姚承佐拉开门的瞬间着实被她九十度鞠躬的阵势给吓到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端着早点笑容可掬的女人,满腹狐疑,刚才预想到的一万种对话此刻全然派不上用场,只得懒懒地来了句:“快点,饿死了。”
刘茉寒在门口换了拖鞋,向里走去。
这是一个位于高处的大平层,装修简约大方,黑色的大理石擦得锃亮,泛着暗暗的光;灰色夹着金丝的地毯垫在黑白的茶几下,桌面干净无多余物品;沙发背后一排的黑色书架,各种书分门别类、排放整洁。
透过阳台可以看见远处江面漂着的轮船。
这么阴郁的氛围真是浪费了这大好的江景。
她撇撇嘴,走向餐厅,将手中的豆浆和包子放下,手腕一阵酸胀。
“我不爱喝凉的,帮我热一下。”
姚承佐拿起茶几上的杂志,坐在沙发上,假意翻看。
刘茉寒将豆浆倒进瓷杯中,送入微波炉,正等时间的空隙,她眼光落到了台面的瓶瓶罐罐上。
“叮——”
刘茉寒取出加热好的包子和豆浆,将盘子和杯子递给姚承佐。
他接过杯子,“咕咚”灌下一口,随即喷了一地,咳嗽不迭,一边伸出手去摸纸巾盒,眉头拧成了麻花。
“这怎么这么咸?”
刘茉寒睁大眼睛,惊讶道:“啊,不会吧!该不是店家把盐当糖放了吧。”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红着眼眶的痛苦状,刘茉寒心里爽到飞起。
“喂,你还愣着干什么,嫌时间太多?”
他一边擦嘴道。
刘茉寒拿出电脑,欲走回餐桌边。
“等等,把这儿清理一下。”
姚承佐指着茶几边的污渍。
行啊,又把她当清洁工。
刘茉寒别生气别生气,顶嘴没有好处,他不就想惹怒你吗,逆来顺受是美德,伸手不打笑脸人……
一番心理暗示后,刘茉寒乖巧地走至厨房找了抹布来。
姚承佐端着剩下的豆浆走到水槽边,一股脑儿倒尽。
看见旁边明显被移动过的调料罐,他拿起端详片刻后又放下,若无其事地走回客厅。
刘茉寒正跪在茶几角落擦拭着什么。
走近,他急得一把将她拉起:“这不能用水擦的啊!”
他看着地毯上深一块浅一块的水渍,心疼地喊。
刘茉寒仰起脸,眨巴着眼睛:“啊,我不知道。”
“算了算了,”他摆摆手,“忙你的去吧。”
支开刘茉寒,他小心翼翼地抽出地毯,不一会儿干洗店的人将那块面目全非的地毯取走了。
刘茉寒觉得,与其说是“监督”,不如用“视奸”这个词更为妥当。
她正对着阳台坐在餐桌后,姚承佐斜靠在沙发的一角,手中的杂志遮住了大半张脸。
由于房间昏暗加上背光,刘茉寒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她肯定,那本杂志背后的目光一定时不时地扫向她,而她却像待宰的猎物无计可施。
在这煎熬的目光里撑到了中午,他起身向她走来。
“中午吃什么?”
他打开外卖软件,将手机递给她。
她也不客气,接过来上下滑动屏幕。
“顺便帮我点一下。”
他走回沙发,打开电视看起了新闻。
刘茉寒忽又心生一计。
当姚承佐看着满桌红绿辣椒的时候,表情里透着三分惊奇三分彷徨三分无奈还有一分永远不会消失的冷静。
刘茉寒的嘴角不自觉地染上笑意,她知他是不能吃辣的,就等着看他待会儿满地打滚的样子了。
“你……全点的辣菜?”
“是啊,川菜开胃,也顺便开开脑洞。”
刘茉寒挑衅地夹起一根辣椒,塞入嘴中。
他见状也夹起一根,在刘茉寒不可思议的眼光中嚼了下去。
“你……”
“嗯,是不错。”他点点头,“吃吧。”
他将手边的辣子鸡丁向她那边推了推。
刘茉寒怎会认输,挖了一大勺放进碗中。
桌边放了水壶,可谁也没有先拿起。
一会儿,她看见他额前沁出汗珠:不行了吧,喝水啊,快喝啊。
她用眼光示意他手边的水杯。
姚承佐看着她微微红胀的脸,反将杯子推远。
刘茉寒暗惊:他怎么这么能吃辣了?明明以前吃两根烤串都会辣得直吐舌头。
想辣死我?我在东京这几年可是芥末拌米饭过来的。
姚承佐心里发笑。
终于,刘茉寒感到胃里一阵痉挛。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幼稚的游戏实在没有必要继续。
“我吃饱了。”
她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吨吨吨全部灌下。
姚承佐满意地舔了舔嘴唇:“别客气,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这一边,姚承佑和顾然也对向而坐。
望着姚承佑带来的满桌硬菜却不能动筷,顾然有苦说不出。
“大哥你饶了我吧,我真不知道刘茉寒去哪儿了。”
她一边露着可怜兮兮的眼神,一边试探着伸出筷子,却被姚承佑无情挑开。
他并不买账。
“今天周六你居然没和她腻在一起?”
“寒寒一早就出门了,我这才刚起床啊。”
“为什么电话也打不通?”
“这样,等我打通了我帮你问好吧。”
趁他不注意,顾然夹起一块松鼠鳜鱼塞进嘴里,脸上的愁容顿时烟消云散。
“你……我觉得你们有事瞒我。”
糟糕,难道他知道姚承佐的事?
顾然心惊,不可能不可能,打死不认就好了。
“你疑神疑鬼啥呢,你这三天两头上门探视,我们怎么瞒?”见他似乎被说动,她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他碗中,“快,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埋头扒饭,应该是糊弄过去了。
刘茉寒素有“拼命三娘”的称号,似乎一旦沉浸工作,时间便过得飞快,也就无心去想那些杂乱事了。
夕阳逐渐攀上高楼的阳台,金色的光斜射着投进来,地面顿时呈现高级的黑金色。
循着地面的光影,她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向窗外:高楼背后的远天铺着橘粉色的晚霞,流云翻转,疏疏密密漏着霞光。
这样好看的天空,只在记忆里有过。
她不禁看了眼坐在沙发边的男人,黑色的衬衫与金边的细框眼镜很是相称,双腿随意地交叠,一手扶着腿面上的电脑,一手抵着下巴,剑眉微簇,冷白色的皮肤在阳光的映照下似乎多了些温度。
时过境迁,昨日重现。
刘茉寒记得那日傍晚的天空不比现在差半毫。
周六放学后,高三(9)班的同学走了大半,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几个分布在教室各处,奋力赶着周末的试卷。
刘茉寒照例将双胞胎之间的座位据为己有,她认为这是极佳的位置,透过窗户,可以一眼望尽操场。
秋风徐徐,她困意渐起,于是懒懒地伏在桌面上打起盹。
不久,右边一只胳膊肘轻轻推她。
“喂,喂,看外面。”
姚承佑歪过半个身子来。
刘茉寒迷瞪着望向窗外。
霞光万道,天空好似打翻了油彩,红的黄的橙的紫的,揉成奶油块一般挂在操场上空。
“哇——”
教室里原本安静坐着的同学夹挤至窗边,仰头惊叹。
在高三的重压之下,仅仅是一片流光溢彩的晚霞都能让人兴奋不已。
刘茉寒激动地拍了拍左边的姚承佐:“快看快看!”
他右手握笔,眼光向外。
夕阳的余晖勾勒着他面部立体的轮廓,深邃的眼眶里黑色的眸子盛着一汪清水,鼻息微喘,血色的薄唇翕动,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不知是云彩撩拨起少女的情思,还是眼前人与景色相映成章,刘茉寒不能否认那一刻的心动。
恍如隔世。
现在的她坐在25层的客厅里,几步远就是宽阔的外阳台,可以将这城市与天空尽收眼底,可终归不是当初透过教室的小窗户感受到的浪漫与欢喜。
目光对视,沙发上的人起身向她走来。
“那个……姚总今天先到这儿?”
男人没有回答,将她摁回座位,俯下身来,右手去摸寻鼠标。
刘茉寒握着鼠标的手弹开,在他半环绕的姿势下她不敢动弹,只是他的鼻息吹得她耳根发痒,她歪了歪脑袋避开。
他骨节分明的右手滑动着鼠标,上下翻看她的PPT和文档。
“迟到早退?”
“你又没告诉我办公室没人……”
“这一part写完再走。”
不容她辩解,他扔下一句话,便慢悠悠地踱至厨房拿了面包和酸奶,又拉开她对面的一把椅子坐下。
刘茉寒觉得,一边被他监视干活,一边还要忍受食物的诱惑简直是酷刑。
可怜卑微打工人敢怒不敢言。
“来一点?”
他将盘子朝她那边推了推。
“不用了。”
堂堂五尺女中豪杰绝不受嗟来之食。
可这句话刚出,她便听见不争气的肚子反抗的声音。
他果然听见了,刘茉寒看见姚承佐的嘴角微微上扬。
罢了,自己找个台阶就下了吧。
她伸出左手,拿起一片吐司,叼着它尽量将头埋低一些。
“你能不能走远些?”苦思冥想了半天还在挤牙膏的刘茉寒终于憋不住了,“你坐在我对面我没法写。”
姚承佐苦笑一声,举起双手表示无辜,遂起身,不一会儿便听见卧室淋浴间哗哗的水声。
原来已经天黑,刘茉寒看了看电脑下方的时间:20:42。
她决定这部分结束就离开。
一阵妖风自外吹来,手边的一摞纸散落一地。
“啊——”
刘茉寒惊呼一声,慌忙冲去关阳台门,生怕风将纸片卷走,随即转身弯腰去捡地上的资料。
也许是坐得久了,有些头重脚轻,她差点一个踉跄跪地。
一只有力的胳膊伸过,揽腰将她挽起,她跌撞进男人的怀里。
紧接着是一阵沐浴液的清香穿透她的脑皮层,灼热的脸庞贴着湿漉漉的胸膛,刘茉寒侧脸的碎发沾上了水汽。
姚承佐喘得用力,连带着胸脯起起伏伏,粗壮的上臂呈现好看的肌肉线条,青蓝的脉络清晰可见,冷白的皮肤在热水的滋润下染上红粉色,挂着的水珠顺着他侧身的线条滑落。
刘茉寒恍然,仿佛回到了她翻墙的那个晚自习。
难道是他脸上笼着的雾气还没散开,还是这雾气迷了她的眼?
刘茉寒竟觉得他原本冷郁的目光此刻多了几分柔情。
他额边的水珠顺着鬓角滑落至下巴,又滴在刘茉寒的鼻尖,她猛然一惊,向后跳开半步,转过身去,又羞又恼:“你怎么不穿衣服!”
男人将腰间围着的浴巾系得更紧些:“你刚才喊什么,我以为你跳楼了!”
“你……”
刘茉寒气急败坏地跑进客厅另一侧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浇面。
疯了疯了,她尝试着让自己熟透的脸颊尽快恢复正常,可越是着急,似乎心跳得越快。
桌上,刘茉寒手机震动,姚承佐走近拿起。
来电显示:姚承佑。
他额前青筋一跳。
女人从门后走出,夺过手机来。
“喂?”
她看了眼姚承佐,别过身去低声道。
“刘茉寒你在哪儿呢?我打了你这么多电话都没人接……”
“啊,可能在忙没注意……那个我在公司呢。”
“还在加班?我去接你吧。”
“不,不用。”她声音里有一些心虚,“我正准备走。”
“没事,我正好回公司取东西,顺路。”
“不用了,”她将手机拿远了些,“那个,我看到出租车了,先不说了。”
刘茉寒慌忙挂断电话,将电脑与手机一并装进包里。
“男朋友?”
姚承佐已换上了睡衣,背靠沙发,暗光下的眼神重回冰冷。
他拿着玻璃水杯,不经意地问。
“不是。”
她冷冷答。
“撒谎可不是好习惯。”
他将玻璃杯递至嘴边,恰恰好掩饰住了他嘴边的一抹笑意。
刘茉寒没有回应,见她不做声地走向门口,他抢先一步,背抵门框。
“写完了?”
她无奈地扬起脸,丝质的睡衣领口宽大,遮不住他颈下明明朗朗横着的两根锁骨。
“你在打扰我。”
“打扰?”他低头更近一步,“我怎么打扰到你了,嗯?”
感觉到他语气中的调戏,刘茉寒的脸红到了耳朵根,她内心抓狂——他究竟想干什么?
“姚总,剩下的我保证今天会做完,现在请您让一下好吗?”
见她像发怒的小刺猬一样面色潮红,张牙舞爪,姚承佐心满意足地让出半个身子,容她开门。
“明天记得带酱肉包和豆浆。”
他对着她的身影嘱咐道。
得寸进尺——刘茉寒气得后槽牙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