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意外 卑微乙方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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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猪肉荣平时是对刘茉寒严厉了些，但心里还是偏向她的。所以，在姚承佐冷眼看着面前的策划案，将刘茉寒批得一文不值的时候，猪肉荣唯唯诺诺挡下了大部分。
“是是是，这个地方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
“对……对，我是主管我也有责任的。”
“这个……这个您放心，我们可以再商量……”
“我们尽快，尽快，一定尽快给您答复……您看怎么样？”
姚承佐合起文件夹，两根手指拈起甩在刘茉寒面前，双目微抬，轻蔑道：“是我高估你了。”
刘茉寒此刻才听不进去他的冷嘲热讽，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快两个星期没有睡好觉，与同事修改了四五个方案，最后无一例外被他一票否决。
这年头，打工人艰难，乙方打工人难上加难。
“姚总放心，我们一定改到您满意。”刘茉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临近下班，顾然发来消息约饭。
“不了，加班。”
“不是吧，你们老板这么压榨员工的？”
“方案还要改，没心情吃了。”
刘茉寒叹了口气，将手机扔在一边，重又打开电脑。
事实上这个点办公室已经没有几个同事了，王姐要回家奶孩子，刘茉寒便把她那份也揽了过来。
她拉开抽屉，剥开一颗糖果：嘴里甜了，心里就没那么苦了——曾有人这么对她说，初闻时她嘲笑这不过是心理安慰罢了，如今她倒是很受用，渐渐地竟习惯在身边揣上几颗糖来。
码完最后一个字，刘茉寒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合上电脑塞进包中。
走出写字楼，她抬腕看了看手表，地铁快停了，还是走到路口打车吧。
鞋跟轻敲着石板台阶，突然身后远光灯亮起，随之是两声汽笛长鸣。
她转过头去，下意识地用一只手遮挡眼前的强光。
她向右挪了挪，看清了车门边靠着的男人的脸后，迟疑片刻：“姚总，这么晚您来是？”
见她没有走过来的意思，姚承佐主动向她靠近。
“路过，刚巧在附近吃饭，看你们公司灯还亮着就……。”
刘茉寒抛去一个礼貌性的微笑：“那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
她微微颔首，将包带肩上提了提，转身欲离去。
“等等……要不要……去坐一下？”
刘茉寒停住脚步，诧异地望着他，后低下头看手表，有些为难地道：“这个点不早了……”
“那我送你回去吧，这个点也不好打车。”
“谢谢姚总，真不用了。”
刘茉寒语气坚决。
“你就这么怕我？”
听见这话，她猛地一怔。
今天早晨受的气和加班至深夜的心酸一股脑儿涌上心头，她也顾不得旁的了，带着些愠恼走至他面前：
“第一，我没有怕你，我只是保持礼貌的交往距离。第二，你是甲方我是乙方，除了工作外我想我们不必有其他的接触。第三，现在是下班时间，我没有义务继续受您支配！”
这一波输出让刘茉寒觉得心里顿觉舒坦多了。
“第一，出于安全的考虑，我是带着足够的礼貌和诚意想送一位独自走夜路的女性回家。第二，现在是下班时间所以我们不是甲方乙方关系，你的第二条不成立。第三，我主动提出当你的司机，是谁受谁支配？”
他带着一丝戏谑地靠近，一顿话堵得刘茉寒哑口无言，强光照射下她有一点晃了神：这是她印象中的姚承佐吗？他什么时候一口气能说这么多话了？
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就已经在副驾驶的座上了，一只胳膊靠窗支着脑袋，午夜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微微的夜风吹得她干涩的眼睛渗着泪，她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早上是我有些过分，对不起。”姚承佐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明明是道歉的话，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愧疚，看来刚才是她想多了。
“你家在哪儿？”
“直走，新都花园。”她懒懒地答道。
这是一个老小区，道路狭窄，两侧已停满了私家车，姚承佐的保时捷卡宴对此有些束手无策。
“就停这儿吧。”刘茉寒在他试图挤进小区大门时拦住了他，“谢谢姚总。”
“等等。”他拽住她的一只胳膊，随即放开，“你真的不觉得你们的策划案有问题吗？”
“姚总有何高见？”她迎上他的目光。
“太空了，就像是流水线上的产品一样。我们这次就是想借七夕活动正式进驻中国市场，所以活动必须能吸引眼球和带有足够的话题性，可是……你们的方案没办法让我感受到……你懂吗……就是那种感同身受……”
“你永远不能感同身受。”她淡淡道。
“什么？”他的眸子黑亮，眼光却冷冽，“情感或者情绪都不是凭空出来的，你不可能按照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去捏造去描述一份爱情，这就是问题所在，你的策划太虚了，像是走流程一般，消费者不会买账。”
“但这就是我所能接触到的爱情啊，平淡真实甚至平平无奇，你可以否定我的创意我的想法，但是不要贬低我们普通人的情感。是您的爱情太高贵，我们常人不配拥有。”
“你不必这样跟我讲话。”
“那应该如何？”
姚承佐看着面前这个一脸疲惫却牙尖嘴利，句句带刺的女人有些无可奈何。他摇摇头，“算了，你不懂。”
“你懂？”刘茉寒红着眼眶像只恼怒的兔子，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或许是一路的凉风吹得她有些飘飘然，她竟胆大地扬起下巴，直盯着他的鼻尖道，“姚承佐，你没有心。”
她左手拿起公文包，右手推开车门。
“刘茉寒，”这是时隔多年后他再一次叫出这个名字，“像……朋友一样不行吗？”
不知是在车上坐久了，还是“朋友”这两个字过于沉重，刘茉寒感到一阵晕眩，她稳了稳脚跟，只回了句“姚总您注意安全”便消失在拐角。
刚走至门口正翻找钥匙，顾然便从楼上飞了下来，一脸八卦地捧起她的脸来。
“快说，你是不是背着我谈恋爱了？”
“什么呀。”刘茉寒推开身上的这块“狗皮膏药”。
“别装了，说什么加班加班，约会去了吧，保时捷，可以啊。”顾然毫不客气地拿起茶几上的黄瓜啃起来，一副“瞒不住我”的神情。
“你怎么知道？”刘茉寒放下包，换了身衣服。
“我刚发消息约你吃饭就被临时抓去蹲医院，守了一晚上什么消息也没套出来，到现在才撤退，刚一进小区门就……”她斜眼瞧着刘茉寒满脸坏笑，“就看见你从一辆黑色保时捷上下来，姐妹我还是很有眼力见儿的吧，没有上去破坏气氛，只好等你回来坦白从宽咯……快说快说！”
“说什么？”刘茉寒冷笑，“说我和姚承佐在车里针锋相对，话不投机半句多吗？”
“什么！”顾然从沙发上跳起，换了个跪坐的姿势，显然这个新闻比刘茉寒谈恋爱还要劲爆，“姚承佐？送你回来？他想做什么？”
“工作上的事罢了。”
“nonono。”顾然摇头晃脑甩着手中握着的半根黄瓜，“据我多年的行业直觉，万年冰山不近人情的冷面学霸居然主动当司机，目的绝非那么单纯，一定是……旧爱重逢，风起云涌……”
“吃你的吧。”刘茉寒掐断了她的脑洞，将黄瓜塞回她的嘴中，“哪里来的旧爱？八卦写多了你。”
“倒也是……寒寒，最好还是不要和他有什么牵扯了，毕竟当年……”
“好了，”刘茉寒从包里拿出电脑，“不想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了。”
待顾然走后，刘茉寒蜷在沙发与茶几的缝隙间，面对着发着蓝光的电脑屏幕，细细回想着刚才姚承佐的话。
不得不承认，他说得部分有道理。思索片刻，她新建了word，输入，删除，输入，再删除……
“有人说爱情是难以言状的，是梦幻的，但对于我们大多数人而言，轰轰烈烈的爱情终将趋于平淡。那这个七夕要如何过得与众不同？我们可以通过网络媒体互动造势，邀请七对幸运情侣入住酒店，并在酒店安排相应活动，与爱情见证官——大明星洛可菲一起共度七夕：一方面通过洛可菲的人气提高话题阅读量，另一方面贴合了我们这次的主题——理想七夕——与明星共度七夕恐怕是一辈子的回忆了吧，也会有种幻想照进现实的感觉……”
一周后的方案汇报会议上，刘茉寒终于可以松口气了，方案顺利通过。
猪肉荣正式将接下来的主要工作移交给她，算一算时间还比较充裕，她还可以先睡个饱觉。
Seria集团那边倒也还是很配合，只偶尔提了几个修改意见，刘茉寒带着几个组员有条不紊地开始联系场地与布置。
可就在她以为快接近曙光的时刻，希望的大厦轰然倒塌。
这天中午，刘茉寒正在公司附近的日料店吸溜着拉面，对面顾然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
“各位同仁，最近听到啥消息没有，半个月没挖到料，月底冲业绩啊，救命各位！@狗头侦探@鲫鱼不是娱记@猛料还得看我”
“别看我，跟了周影帝一个月，他几乎就没出来过……”——猛料还得看我。
“我听说洛可菲新接了个酒店代言……目前还不敢确认。”——娱民同乐
“那八字还没一撇吧，她经纪人还在跟我打太极呢。”——狗头侦探
“你们消息慢了吧，今天林屿酒店官宣代言人，现在赶到会悦中心，还能占个好位置，不用谢我[得意]。”——鲫鱼不是娱记
顾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大叫一声抬起头，吓得刘茉寒筷子一抖，一个鱼丸掉进汤里。
“干什么你？乍乍乎乎的。”
她擦了擦袖口溅着的汤汁。
“你们公司这两天做着的那个策划，代言人是不是洛可菲？”
“打住啊，”刘茉寒擦了擦嘴角，我们可是有保密协议的，别想从我这儿套话。”
“哎呀，你快看。”
顾然打开直播，将手机递给刘茉寒。
屏幕上是林屿酒店的发布会现场，主持人正慷慨激昂得奋力宣传：
“今天我们终于可以揭晓代言人——她是万众瞩目的电视剧女王，是星光璀璨的时尚宠儿，她高贵的气质正是我们林屿酒店高端品质的不二代表，她就是……”
刘茉寒看见洛可菲走进镜头的那一刻差点没昏倒在地，再看那公布的宣传片，与她们的策划高度重合。桌上的手机震动，她抖抖索索地接起：
“朱……朱总。”
“刘茉寒，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儿，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
这个饭碗铁定是砸了。
果不其然，姚承佐已经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兴师问罪了，他侧着身，指尖轻敲桌面。
光看脸色，她分辨不出他是怒是愁，又或是若有他思。
“我需要一个解释。”他抬起手指，目光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最后落在刘茉寒身上，“你说。”
“我……姚总，我也是刚看到新闻，我发誓不是从我这儿泄漏出去的，我一定尽快……”
他示意她住口：“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
猪肉荣擦着掌心的汗。
“解决不了我不会付款，相反，你们必须赔偿。”
“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拿出第二套方案，并且我没有心情陪你们一遍又一遍的改了。”
“够，够了，您放心。”
猪肉荣忙不迭地陪笑。
送走姚承佐，刘茉寒火急火燎地进了办公室。
“朱总，三天真的不够啊。”
“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朱正荣强忍怒火，“你该不是对家派来的间谍吧？”
“我……当初是您给我下的军令状，我如果不想干何必这些天与同事一起没日没夜地卖力？”见朱正荣皱眉沉思，她又道，“先不提我们部门到底谁是内奸，三天拿出新方案真的不现实。”
“你知道如果这单黄了，我们公司会损失多少吗？”朱正荣腮边一哆嗦，手指了指上方，“上头不会放过我。”
“小刘啊，我知道我平时对你严厉，但也正是因为我看重你的才华与坚韧，把它当成一次考验，我相信你。”
刘茉寒无奈叹气，软硬兼施，又开始灌鸡汤了。
回到工位，从同事那里要来Seria集团的联系方式，她犹豫着要不要找他求个情。
“喂？”是助理小张接的，“姚总正在忙，一会儿我转告他。”
刘茉寒放下电话，与几个绝望的同事一起对着空白文档发呆，不知不觉已至天黑，依然毫无头绪。
突然的手机铃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未知号码。
“喂？”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姚承佐低沉的嗓音。
“我……”刘茉寒心跳得飞快，不知该如何开口，想着要不算了，他从来不给别人商量的余地，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可看着周围同事求助无门的眼神，还是结结巴巴地试探性问道，“姚总，能不能谈一谈？”
对方一阵沉默。刘茉寒自知没有希望，便准备挂电话：
“打扰了……”
“你现在过来恒美大厦，28楼。”
“什……什么？”
“我只给你三十分钟。”
她拿上包飞奔出门，跳上出租车，剩下一群同事面面相觑。
刘茉寒到达28层时，Seria只剩姚承佐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小张将她带进去，关好门。
姚承佐坐在黑色大理石的办公桌后，从他侧方的落地窗望出去，霓虹闪烁，川流不息。
他从眼前的文件夹中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位有些局促的、头发凌乱的女人。
“坐。”
刘茉寒单刀直入：“姚总，三天真的来不及，您看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他翻了翻桌上的日历，转至刘茉寒面前：“你自己数一数，离七夕还剩几天了？”
“姚总我知道时间紧张，您看这样，价格上我们可以再给您让渡一些……”
“你觉得我们公司在乎这点钱？”
“但我必须对我的方案负责，也是对您公司负责。”
姚承佐嘴角带着讥讽：“刘小姐，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感觉到您负责任的工作态度。”
“既然这样，姚总，请您另谋高就吧。”
刘茉寒不想再与他争论，便站起身，欲拉开门。一只手从她后上方伸过，将门抵了回去。
“你就这点能耐？这就撂挑子不干了？我说你没有责任感，看来没有说错。”
“你……”
刘茉寒转过身。
身前这个男人阔肩宽胸，俊朗高挑，上臂隆起的肱二头肌隐隐撑着蓝色条纹衬衫，有力的小臂将她圈在角落里。
她这才发现，他已不是当初那个身形瘦削，白衣飘飘的少年了。
她看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声音里没有一丝退缩：“你想怎样？”
他松开抵着门的手，刘茉寒借机向外挪了几步。
“我可以宽限几日，但是……”
刘茉寒眼里多了一丝希望。
“但是你必须在我的监督下完成。”
“什么？”
“意思是，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时刻跟我呆在一起，为了避免方案再次泄漏。”
“我说了不是我……”
刘茉寒咬牙。
“所以啊，方案必须只能经过你我之眼。”
他一条腿微屈，背靠办公桌，双手撑着桌面，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扭曲的神情，他猜她心里正经历一场激烈的争斗。
“我不同意呢？”
姚承佐抬了抬眉毛，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做了个“请离开”的手势。刘茉寒转身拉开门。
“明天你们朱总应该就会收到人事调令。”
他拿起手机，上下滑动着屏幕。
刘茉寒止步。
“让我回去想一想。”
像是没听到她的回答，他自顾自道：
“明早8:00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