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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理想七夕 云南副本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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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乘坐中国东方航空MU2735次航班,由南敬飞往丽江……”
广播里传来空姐甜美的播音腔,刘茉寒扯了扯身前的毛毯,将脑袋歪靠在舷窗上,身体随着机身的加速升空微微后仰。
“看,我做了好多攻略。”
旁边的同事兴奋地向她展示着手机,堆叠的图片正中是偌大的标题:丽江美食美景合集,绝不踩雷!
这傻姑娘以为是出来旅游的吗?
刘茉寒不忍心破坏她的兴致,敷衍着赞叹一声。就她这几日在“姚扒皮”家受的罪,只怕吃饭的间隙都没有。
“听说这次Seria安排我们住在酒店里,天呐,那可是要几千块一晚的诶……”
是呀是呀,难道还要掏钱让你住别家?反正是自家酒店,奴役自家员工,不用白不用,他可不傻……
在姚承佐接连的高压政策下,她总算完成了这份“差强人意”的活动策划,一想到他翘着二郎腿翻着文件,撇嘴扔出“算了,就这样吧”这几个字时的欠揍模样,刘茉寒便气不打一处来。好在只需要再熬三天,她就可以永远和这张“扑克脸”say goodbye。
这是现在唯一能支撑她继续的动力了。
下飞机取了行李,一行人坐上了安排好的黑色商务车,司机在景点入口处换了接驳车,一路开至酒店门口。
“姚总,人接来了。”
姚承佐是前一日到达的丽江,此时正在酒店大堂与同事商量着一些细节。
他转过身来扫视一圈,眼光落到刘茉寒身上。
“各位辛苦了,接下来战斗才真正开始,大家稍事休息,午饭过后开会。”
旁边侯着的两位工作人员上前接过他们的行李,将他们引至各自的房间。
穿过大堂,酒店的全貌徐徐展开在刘茉寒眼前,身边同事忍不住惊叹。
这是一个建在山腰处的度假酒店。虽然在做策划的时候已经看过平面图,了解了大致构造,但真实的身处其中,全然是另一番感受。
整个酒店以传统中式风格建造,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墨青色的琉璃瓦上置着当地特有的“瓦猫”,原木色的隔断雕花格子高门朴素大方,透着中式建筑的恢宏大气。而通向客房区的庭间小路,以大块鹅卵石镶嵌。两侧花木修剪齐整,不过齐小腿的高度,掩映之间,一步一景,别具日式风格的精致。
穿过一排排独栋别墅,是他们三层楼高的普通客房区。刘茉寒放好行李箱,拿出电脑,准备将下午汇报的材料再梳理一遍。会议过后,各人领了任务,陆续进入工作状态。
主场地在酒店后面的一大块坡地草坪上,再往深处是密密的树林,刘茉寒庆幸自己带了平底鞋来,不然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这双脚撑不到明天就要废了。忙至夜深,刘茉寒回到房间,胡乱冲了把澡,酣酣睡去。
七夕当日,临近中午时分,酒店门口热闹起来。
“宝子们,猜猜我在哪里?没错我已经到达丽江Seria酒店啦……”
“Hello朋友们好久不见,阿may这次受邀参加Seria七夕活动,真的好荣幸,据说我们是酒店的第一批顾客哦……”
“来咯来咯,之前没有告诉大家是想给大家惊喜啦!对,这次是我和老黑共同受邀参加活动,那我们会全程记录,然后给大家最真实的测评体验,关注我哦……”
……
随着邀请来的一对对网络红人陆续进入酒店,战斗即刻打响。刘茉寒手握对讲机,踩着高跟鞋在蜿蜒曲折的石子路上健步如飞。
“喂,这里,对,枫径这边的灯光开一下,OK。”
“Kiki,你去催一下餐饮部,甜品架怎么还没到?”
“哎,等等……”她叫住前面抱着一大坨袋子飞奔的男人,“桌布我刚不是说了换白色的……”
服务生一个急刹,来不及腾出手擦额角的汗,又转身往回跑去……
六点,晚宴开始。
餐厅中央是一张中式长桌,上方以红色纱幔挂叠成浪形,与暖黄色的灯光相呼应。长桌两侧各置六个座位,男女对面分坐。
经过一个下午的相处,大家逐渐熟络起来,落座后便热热闹闹地聊起天。
刘茉寒此刻被满桌大大小小的机器设备吸引了——手机、单反、摄像机、云台、定焦变焦镜头,甚至还看见一个博主架着无人机走过。
幸好她早有考虑,特地将桌子订得宽一些,刚好可以摆下机器又不会占了餐盘的地方。
今日除了酒店的招牌和当地特色菜外,还另加了七夕特供菜品。
见时间差不多,刘茉寒将对讲机移至唇边:“上菜。”
雕花木门拉开,六位身着长裙的女服务员端着盘子进入。
博主们顿时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麻利地打开机器,调好角度,一顿猛拍。
“寒姐,张嘴。”
同事Kiki从她身后跳出,没等刘茉寒反应过来,便将手中的东西塞入她口中。
“唔……什么呀。”
刘茉寒囫囵嚼着口中圆圆的东西,尝试用舌头分辨它的属性。
“这道啊,叫‘爱你在心口难开’,怎么样,我从后厨偷来的。”
Kiki一脸坏笑。
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字,不就是腌渍的小番茄夹话梅么。刘茉寒心想。
“草坪那边准备好了吗?”
“寒姐放心,发哥在那儿盯着呢。”
刘茉寒点点头。
“还有没有了?”
“啊?”
Kiki先是一愣,偷笑着将背后藏着的一袋番茄话梅拿了出来。
云南的白昼漫长,八点天才渐渐暗下来。
酒店各处灯光亮起,远远望去,似是繁星落入了山林里。
通向草坪的两侧球星脚灯微微散着光亮,地面好像笼罩了一层乳白色的雾气。湛蓝的天幕下是错落的黑色树木,浓得像是油彩画上去的一般。
六位姑娘被蒙眼藏至各处。
“接下来,男士们需要根据姑娘们留下的“恋爱线索”找到各自的伴侣,最先带回草坪的一组获胜。”
主持人宣读完规则,男士们摘下眼罩,迅速沿途翻找线索,一会儿便散开在黑夜之中。
刘茉寒走至暗处,将脚后跟从高跟鞋里抽离出来,活动了一下脚脖子。再抬头时,姚承佐已走至她面前。
“累了?”
“还好。”
她抬头望向他,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他抬起手腕。
“还有两个小时就可以结束了。”
太棒了,还有两个小时就可以摆脱他了。刘茉寒终于看见了曙光。
“刘总,刘总。”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说。”
“有个叫‘新时代阿Q’的博主不见了,目前在找。”
“什么?”
刘茉寒数了数身边的人数,加上正跑来的一对,确实还差两个人。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呜咽:
“跑哪儿去了,呜呜呜,不会出意外了吧……”
“先把女士带到草坪这边来,让监控室调监控!”
姚承佐眉头一紧:“怎么回事?”
“有可能迷路了,让酒店员工都出来找一下。”
刘茉寒穿好鞋,小跑着四处张望,拿起对讲机发布指令。
姚承佐迅速打电话给助理:“把客人资料发给我,让公关部做好准备……”
交代完毕又立马拨给安全部:“让酒店现在巡逻的保安立刻去各个角落搜查,没出勤的全部叫出来……”
“是我,你们怎么办的事,刚才跟着的服务员呢?人能给我跟丢了?”
“喂……”
刘茉寒迎上对面泪眼婆娑的女人,给她盖了披肩,安慰着将她扶至草坪中央。
突然两侧一声巨响,片刻寂静过后是一声声羡慕的惊呼——纷纷扬扬的白色玫瑰花瓣从空中飘落,草坪周围的灯光亮起,光束聚焦在中央的女人身上。
刘茉寒悄悄退至场外。场地四周响起《暗香》的钢琴曲,女人脚边一周亮起的黄色灯光亮起,围成一个巨大的爱心。
姚承佐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紧张的神情变得有一些呆滞。
另一束光自林间照射而来,男人身穿西装,手捧玫瑰,自远处的林间走来,每走一步,脚边的灯光便亮一处,直至走到女人面前,单膝跪地。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四周起哄声一片。
“这是那个……阿Q?”
姚承佐放下耳边的手机,疑惑地问道。
“别说话。”
刘茉寒双手相扣握拳放在胸口,眼光紧盯着中间的二人,毫不留情地让身边人闭嘴。
此时场地之中的女人已被惊讶而幸福的泪水淹没,嗯嗯啊啊话都说不完整,点了点头,与男人紧紧相拥。
“哇,老铁们,刚刚我亲眼经历了一场最浪漫的求婚……”
旁边的博主掏出手机,眼角含泪,声情并茂、手舞足蹈地对着屏幕描述道。
姚承佐转头看了看四下人的神情,又拿起手机:“小张,你也知道是不是。”
“姚总,我以为刘小姐……”
姚承佐挂断电话,转身向刘茉寒:“就瞒我一个人?”
“嗐,姚总这是什么话……怎么叫瞒呢?一整天也没见着您,这不没来得及说么。”
刘茉寒回答得云淡风轻。
南敬的夜晚一点不比丽江寂寞,街头巷尾处处可见腻歪着贴在一起的情侣,商场外的大屏幕上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七夕的宣传广告,整个城市似乎都沉浸在甜蜜的粉红泡泡里。
当然,姚承佑除外。
此刻的他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电视机里转播着各地新闻,接下来的画面让他擦头的动作瞬间暂停。
“各位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正在丽江的Seria酒店,这是Seria集团在中国的首次亮相,借着这次七夕的特别活动,我们也终于可以窥见酒店的全貌。我们可以看到啊现场热闹非凡,刚才这里甚至上演了一场超级浪漫的求婚……”
镜头推进,是刘茉寒与姚承佐并肩站着望向草坪中央。
姚承佑的表情瞬间凝固,继而将手中的毛巾甩至茶几上,随手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对话框,看见他发给刘茉寒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未回复,他犹豫了。
垂头思考许久,他拨通了顾然的电话。
无人接听。
再拨,依旧无人接听。
顾然可不是忙着约会,她正乔装打扮蹲守在周影帝家的地下车库里,准备钓一条独家。
铃声突然响起吓得她一激灵,一看来电显示,不等思考便挂断了,一边还要在心里咒骂姚承佑。
细想她这钱可真不好挣,有节不能过,还整得跟做亏心事似的,每日为物料发愁,不是被领导施压就是被经纪人恐吓,她感慨一声命途多舛,然后将口罩又向上拉了拉,遮住了四分之三的脸。
都骗我。
姚承佑出神地盯着息灭的屏幕,那双桃花眼在不笑的时候平展成四边形,眼里的光消失,冷静得如同一滩死水。
从小他们就被人说眼睛是最像的,确实,此时的这双眼睛与姚承佐平日里的冷眼并无不同,唯一的区别是少了那颗不易被察觉的泪痣。
然而,这双眼里此刻多了一分凌厉的狠意。
“接着。”
姚承佐拾起甜品台上一罐未开封的啤酒抛向刘茉寒,正正砸进她怀里。员工陆续将装饰灯撤下,物品搬离,空荡荡的草坪上只剩下他二人。刘茉寒打开易拉罐,仰头灌下一口。
“风花雪月。”她转动瓶身看着上面的字,口中念念有词,“真好听。”
“看过丽江的雪吗?”姚承佐啜饮着走至她身边,指着森林背后道,“那是玉龙雪山。”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黑得发紫的星空下衬着模糊的山峰剪影,从最高处向四周连绵,像是将整座城抱在怀中。
“而我们的脚下,是狮子山。”他看向她的侧脸,“传说这座山是主宰婚姻的女神的化身,每年的夏历二十五,纳西族的男女青年便穿上节日服装,在狮子山寻找理想的对象。据说,如果在狮子山相爱,必能得到女神的成全。”
“成全谈何容易。”刘茉寒饮了一大口,淡淡的苦涩入喉,“相爱的人不一定永远在一起,不爱的人也并非不能在一起。”
“日本也有一座雪山。”
“富士山?”
姚承佐点头:“它的爱情寓意是——人们可以看见它,但不能移动它,所以要理解它,自己必须向前一步。富士山式的爱是拥有,即使它并不总是珍贵。”
“可是,”刘茉寒不以为然,“富士山是孤立的断层山,孤独得难以让人靠近,它的爱是高岭之花。”
“所以主动才能拥有。”
“谁能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刘茉寒摇头,“以前我不信神鬼,我信事在人为。所以我去争取,学习、工作,甚至爱情,拼命追赶,可是后来我渐渐明白了,若你不是那个‘可作为’的人,再努力都是徒劳。”
姚承佐眉心一跳,喉结上下滑动:“那就去做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为人’。”
夜色茫茫,相顾无言。
云南的天好看,不只是蓝天白云,夜晚也纯净得不沾染一丝尘垢。碎钻一般大大小小的星星铺满这紫色的绸布,繁星密布下的树林一片寂静,风也掀不起什么声响,只有夏虫断断续续的细语自草深处传来。
昏黄的路灯下,女人披着男人的外套,沿着路边默默走着。
“你在想什么?”
走在外侧的男人轻声问。
“没什么。”女人随意地迈着步子,低头看地面上忽而在前、忽而滑向后的两个影子,“只是……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同一片天空下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