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可是，还没有好好告别呀 没有好好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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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茉寒的高二生活可不单单只有看帅哥这一件事。
除了文化课外，艺术细胞也得培养，比如，去对面高三的画室“偷师”。
幸好老师年纪不大，她又嘴甜，很容易说服了他允许自己一道学习。
不过高二的课程还是很紧凑的，刘茉寒只能利用晚自习的时间抓紧练习，好在文科班理科作业并不繁重，每天也只需与数学做做斗争罢了。
可晚上的时间毕竟有限，也不是每晚都有空去画室的，恰巧姚承佑的朋友是课代表，管画室钥匙，便只好央求他去商量一下周六多开一会儿。
周六下午一放学，刘茉寒挎上书包从走廊奔向对面。
画室里没有人，临近篮球场的窗户半开着，蓝色的窗帘贴着墙壁扭动着身体，时而被风推向里，时而又被扯向外，夕阳斜斜地射进来，将画板和凳子的光影拉长。窗外有鸟雀叽喳，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与少年的呼喊一起传进刘茉寒的耳中。
青春，是刘茉寒此时唯一能想到的词，透过窗框看去仿佛天然的一幅画。
她靠着窗边的位置坐下来，铺好画纸，拿起调色板和画笔，一边朝窗外看得出神，一边思索着构图。
突然一声呼喝吓得她就要将手中的调色板朝后方扔去，回头一看是姚承佑。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他接过她手中的“武器”。
“你怎么在这儿？”
刘茉寒的心脏还在“突突”跳个不停。姚承佑走至她身边。
“今天我们值日，所以晚了些。”
“那……佐……”
刘茉寒的目光在教室门口停留了一会儿。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姚承佑抿嘴一笑。
“别看了，他倒垃圾去了。”
刘茉寒回过头来没有说话，并不在乎的样子。
教室四周显得格外寂静，窗外的风夹杂着冬天独有的一丝枯杂的木质香，落日余晖映在两个人的脸上，从外面看过来，恰好也是一幅画。
姚承佑的睫毛本就长而密，此时被阳光一投映，簌簌如黑色的羽毛一般落在眼睑下方。刘茉寒想到第一次见姚承佐时便被他浓黑的眸子吸引，两个人连睫毛都像复制粘贴一样。
眼光在他眉宇间流转，她发现了他们的一处明显不同——姚承佑的眼角没有泪痣。
好像，他的下颌线也要比佐粗犷一些，这么靠近细看，确实，佑的脸上钝角更明显，佐的脸型更为流畅一些。
“喂？”
直到姚承佑伸出手掌在她面前晃了两晃，她才发觉刚才盯着别人看有多失态。
两人回过神，后面由远而近传来一阵密密的脚步声——是李欣阳，高三（9）班的班花，杏眼鹅蛋脸，身材窈窕，皮肤雪白，带着一点儿凡夫俗子不可靠近的仙气儿。
她明明文化课成绩优秀，但她们家一直想培养她走艺术道路。也是，这种美女画家本身就是一个噱头了。
据顾然的情报，这位女神级学霸暗恋姚承佐，刘茉寒表示无语——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吧，还算得上情报？她天生的雷达早已检测出对方的危险性。
说实话，若不是她总一副昂首挺胸的高傲劲儿，刘茉寒真的有可能发展为她和佐的cp粉，并为之拍掌流泪送上祝福。
可她偏看不得她这不可一世的样子，她也知道李欣阳对自己并不怀有多大善意，但偏要在她面前晃悠，大概就是那种“就爱看你这看不惯我又打不死我的样子”的幼稚心理。
李欣阳和课代表张宇豪一起走了进来，他走在后面，脸上神色有一丝紧张。刘茉寒察觉来者不善，不由自主地向姚承佑身后靠了靠。
“韩老师说……他的非洲木雕丢了，让我来问问……你们有没有见到。”
张宇豪看着姚承佑和刘茉寒，有一些尴尬地开口。
“这位同学，”李欣阳双手抱在胸前，向她靠近，“那块木雕是韩老师在非洲交流的时候高价淘来的，你要是拿了就交出来。”
姚承佑与张宇豪交换了眼神，对方表示确有其事。
刘茉寒望向教室前的一隅，努力回想了一下，这玻璃展览架上确实有这么巴掌大小一块的深褐色人形木雕，她还凑上前去问了老师它的由来。
现在……丢了？她根本碰都没碰过啊。刘茉寒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旁边传来姚承佑悠悠的回怼声：“听你这话的意思，确定就是她拿的了？”
刘茉寒和李欣阳都没有料到姚承佑会站出来说话，两人有些错愕。
刘茉寒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暗地里懊恼自己被李欣阳咄咄逼人的样子整懵了，竟没发现她话语里的漏洞。
李欣阳则是意外他会帮一个别班的学妹说话，毕竟他俩才是同学啊，平常也没得罪过他，怎么就……她缓了缓神色，语气显然亲和了一些：“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除了我们画室的同学，就只有她进过画室，我是怕学妹见这小玩意儿有趣，一时误拿去了……”
“误拿？”姚承佑继续呛声道，“根本没有拿过何来误拿一说？”
李欣阳的脸涨的通红，或许她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苦苦相逼过，但是她骨子里的高傲劲儿不允许她退后。
“总之……我们下午离开的时候东西还在的，之后就只有你们进来过……你们看着办吧。”
说罢扭头就走。姚承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刘茉寒带着一丝哭腔转向他：
“现在怎么办？”
他耸耸肩：
“大不了再收拾一遍教室咯。”
天色将晚，两人还在画室里翻箱倒柜，除了满头灰尘，身上还沾染了密密麻麻的颜料点儿。
“喂，你们俩还不走？”
姚承佐出现在过道的窗户边，手里拎着姚承佑的书包。他从后门进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灰头土脸瘫坐在地上的两人。
“我找不动了，拉我一把。”姚承佑向他伸去一只胳膊，借着姚承佐的劲儿站起身，“画室的什么破木雕丢了，李欣阳说是她拿的。”
姚承佐看了看他身后满脸刻着“冤枉”二字的刘茉寒，问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姚承佑叹气：“是我让张宇豪开的门，所以放学之后只有我们在。”
姚承佐瞥了一眼他们身后的“战场”。
“先走吧，明天我帮你们找。”
刘茉寒沮丧地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三人在隐隐的月色里一并离开学校。
第二天早晨的课间，姚承佐在姚承佑惊诧不解的目光下，直直走到李欣阳的桌前，一根食指轻点桌面。
“有没有空？跟我出来一下。”
李欣阳仰起半张脸，愣了一秒后眼里是掩饰不住的一丝惊喜，在后排的起哄声中，跟着姚承佐走到了楼梯间。
“什么事？”
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滑落至鼻尖，压着嗓音里的一丝颤抖，故作镇静道。
“木雕是你拿的吗？”
她脸色突变，与他对视一秒后心虚地看向他的脚边。
“什么意思？”
姚承佐沉默了几秒，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表达方式。
“我……昨天倒垃圾的时候看见了，她不是放学后唯一进过画室的人。”
李欣阳调整了音调，目光中带了一股坚定的狠意：
“是呀，还有姚承佑。”
“我是说……你。”
“你在说什么？”
又是一秒沉默，他指了指右上方。
“你知道有个东西叫监控吧。”
李欣阳眼里的光一下子破碎了，她垂下脑袋，像是缴械投降一般服了软：“你等一下。”
她转身下楼，一会儿从身后拿出一个白色的小帆布袋交给他。
“求你，别说。”
这句话一出，她知道在他面前她已毫无尊严。但是她必须低头，如果因为这件事而被学校记过导致不能顺利进入央美，她能想象出她母亲歇斯底里的样子。
姚承佐没有回答，拿了袋子便往回走，剩下李欣阳一人在楼梯间踌躇。
看见李欣阳去时一个样，回来一个样，姚承佑心里猜着八九不离十了。晚上跟刘茉寒激情复现当时的场景：
“我跟你讲，她还以为佐要跟她表白了，回来那个脸拉的呀，比苦瓜还苦……哈哈哈哈……我不行了……佐只是提了一嘴监控，她就全招了……她不知道咱们学校监控常年只是摆设吗……啊哈哈哈……”
姚承佐掐了他一把：
“你小点声。”
刘茉寒可笑不出来，果然嫉妒使人丑陋。
没想到这么一个校花竟然心机这么重。
她忽然联想到此前被李欣阳推搡着将手中颜料打翻在姚承佐身上的事情，如此看来，也是她故意。
“走走走，吃串串去，我请客。”
见她没有笑意，姚承佑拽住她书包一侧的背带，一手勾过姚承佐的臂弯，将他二人带到校门口的夜宵摊前。
“你们有目标大学了吗？”
刘茉寒咬下牛板筋，装作不在意地问道。
“我随缘，不挑，考到哪儿去哪儿。”姚承佑一边数着面前盘子中的肉串，一边转身，“老板，再来十串牛肉！”
“那……你呢？”
刘茉寒看向另一侧的姚承佐，淡黄色的钨丝灯下，光影柔柔地印在他的脸上，他黑黑的眸子注视着手中捻转着的签子，像是没有听见，又像是在思考。
“他啊。”姚承佑看了他一眼插嘴道，“他目标那远大了，知道东京大学吗？”
“你要出国？”
刘茉寒瞬时觉得手中的牛肉不香了。他抬起眼眸，浅笑。
“尽力而为吧。”
晚风刮得凄凉，天空居然纷扬起了尘粒般细小的雪花，是初雪啊。
三人放下了手中的串，摊位后的老板不慌不忙地支起他车边斜绑着的大伞。
摊前几个女生兴奋地伸手去接那雪花，叽叽喳喳雀跃欢呼。
吃完，两人坚持要将刘茉寒送回家，推着车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
一路安静，仿佛能听见雪花落在她的发窝里，融成一粒粒的小水珠的声音。
刘茉寒远不曾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太不真实。
可她的嘴角的确还沾着一些香辛料，身上满是温温热热的人间烟火的味道。她深吸一口冬日的凉意——这是她吃的最幸福又最失落的一顿烧烤了吧。
这一年的春节来得似乎格外着急，过了五一，春日的暖意渐浓，这也意味着，高考将至。
刘茉寒这半年也不再频繁地与他们联系，她思索了很久的祝福语，最后也只是发出去四个字：高考加油。
“谢谢。”
她对着屏幕跳出的这两个字发了一会儿呆，看着他的头像变暗，然后退出了界面。
放榜的后一天，高三整栋楼的喜悦扰得高二这一边也躁动不安。
高二（10）班前的走廊上，一排女生三五成群地趴在栏杆上，分享着对面楼的欢欣。
对面高三（9）班门前家长与学生进进出出，有的手中拿着一叠厚厚的大学宣传单，有的则围在老师身边交换着择校意见。
刘茉寒条件反射性地在一群人里搜寻他们的身影：一人在走廊上站着，另一个好像坐在教室最里面。直到走廊上的那个跟着一个五十左右的男人下了楼后，另一个才从教室里出来，身边矮他一头的，挎着黑色皮包的，大概是他们的母亲了。
即使是隔着一个花园的距离，刘茉寒也能察觉到他们之间气氛的不对劲。
难道是考砸了？
刘茉寒不知该如何开口，直到班里四五个女生都来向她打探他们的成绩和去向，她才在QQ上问了姚承佑。
“南敬大学，我满足了。”
他回道。
“那……佐呢？”
那边沉默了许久。
“东京。”
刘茉寒舒了口气，但她不知道是该为他高兴还是为自己悲伤。还有，为什么佑的字里行间，感觉不到一点喜悦？
“这周末请你们吃东西，给你们庆祝一下[礼花]”
“他来不了。”
刘茉寒心头一紧。
“他已经飞日本了。”
看见这几个字，刘茉寒有些呆滞。
她没再追问，姚承佑也没有再说话。
她找到与佐的对话框，灰色的头像死寂一般，消息还停留在高考前一天。她指尖在键盘上飞快的跳跃。
“你走了？”
“这么急？”
“到日本了吗？”
……
“可是，还没有好好告别呀。”
刘茉寒再也绷不住了，将头埋进被子里。
所以，他从来都没有把她当过朋友。
第二日，不见回信。
第三日，依旧灰色。
……
“我喜欢你。”
这是刘茉寒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
两年后的南敬大学里，初雪落下，刘茉寒裹着厚厚的棉衣被姚承佑拖出来。两人坐在音乐台边，看着灯光照射的中央舞台上一群人嬉闹。他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塑料袋扎好的一只泡沫盒，烧烤的香气弥散开来。
“你哪里拿出来的！”
刘茉寒惊喜地看着他。
“来找你的路上买的。”
刘茉寒从袖口里伸出两根指头，捏起一根牛肉串，见她那想吃又怕冷的样子，姚承佑只好拿过她手里那根。
“张嘴。”
刘茉寒得逞般地坏笑一声，缩回手指，凑过脸去。
“要不你考虑一下找个男朋友？”
刘茉寒将眼前的一块肉从签子上叼出，摇了摇头。
“没兴趣。”
“那完了，我还得继续当工具人了。”
刘茉寒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郑重其事地塞在他手中。
“喏，工资。”
“哇，我这劳动力未免也太廉价了吧。”
“不要啊，那我收回。”
“别啊，能赚一分是一分。”
“哈哈哈哈”
……
回宿舍的路上，刘茉寒漫不经心地刷着微博，看见热搜：
“初雪”
点进去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雪中红色的东京塔。刘茉寒心头仿佛针刺了一下。她打开QQ，下拉，下拉，在底部找到了他的对话框。
“我喜欢你。”
仍是这一条消息，刘茉寒此刻看着竟有些心酸与可笑，她将这条记录删除，突然又停下脚步。
像是鬼迷心窍一般，她缓缓打出几个字：
“东京也在下雪吗？”
反正没有回应，发过去也没有关系吧，她这么想。
可是明明知道不会有回应，她好像又在期待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可是，还没有好好告别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