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清语潇湘

7、十 如果如果 糖来了！糖

　　于是在情感方面一窍不通的智障儿童沈临江开始了他漫长的叫醒之旅。
　　第不知道多少日，沈临江敲开方初门的时候，看到他正一如往常把自己整个儿地埋进被子里，关闭五感，什么都无法撼动他。
　　沈临江轻轻走过去，想一下子掀开他的被子，但是他忍住了。
　　虽然他好奇为什么神仙也要吃饭睡觉，但是他到底是出于人道主义思想，决定还是把他拉起来。
　　他戳了戳被子，“方初？”
　　……
　　“战神殿下？”
　　……
　　战神殿下充耳不闻，甚至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没给他。
　　沈临江直接取了一个矮凳，在他床榻边坐下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沈临江开始回想那天的经过。
　　他想起方初连珠一样蹦出的那三句话。
　　他累了，他好累，他快受不了了。
　　为什么？
　　是战神这个位置扛起的巨大责任令他感到疲倦了吗。
　　无论做什么都要先顾全大局，保全人民，万事万物看似自由，实则被层层束缚。他做这世间最强，无人匹敌，却被那些远不如他的“败者”用一份份责任捆住。
　　可是，皖新门的门主方初，是一个立志要拯救世界的人啊。不败战神方初，是一个上台就揽辔澄清的人啊。他的殿下方初，是一个光芒万丈、永远自信满满的人啊。
　　怎么会这样。
　　许是他发愣的时间太长了，太阳渐渐悬到了头顶，气候暖和了起来，而方初被被子捂得实在是有些难受了，猛的掀开，翻了个身。
　　和心跳突然加速的沈临江打了个照面。虽然两个人只有一双睁开的眼睛。沈临江看着他的脸，竟暗暗地咽了一口口水。房间静谧的很，连方初和他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心跳声就显得那么清晰，那么吵人。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但他就是毫无预兆的为色所惑了。
　　只能怪方初实在长得太好看。
　　他伸手抚了抚方初的发顶，声音软的不像话，“醒过来好不好，我带你出去玩。”
　　他能感觉到方初有些不耐烦地哼唧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去，又背对着他。
　　沈临江有些想笑，然后他又使劲揉了揉方初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
　　方初又一伸手，再次把自己蒙在了被子里。但才没过一会儿，他又哗地掀开，明显是热到了。
　　沈临江就坐在一边看他，嘴角总是控制不住地上扬。
　　然后方初貌似是实在睡不下去了，哼哼了好几声，翻了好几次身，才迷迷糊糊给眼睛打开了一条模模糊糊的缝。然后在看到好整以暇的沈临江的片刻，倏地清醒了。
　　他嗖地坐起来，把自己控制在角落，死死盯着沈临江。
　　沈临江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拉过了方初身上的被子，竟直接给他叠了起来。“下来吧，我给你做了饭。”
　　方初怀疑沈临江疯了，他歪着头皱着眉用看傻子的眼神仔细审量了沈临江一遍，沈临江一抬头就看到他这个眼神，有些被可爱到又一时很想笑，“我真做了饭。”
　　“能吃吗？”
　　沈临江：？？？
　　结果方初最终还是把沈临江给他的都吃完了。
　　“你做饭难吃？”
　　沈临江转头问他的时候，方初正咬着筷子，“之前在人界的时候，身边一直有伺候的，不需要自己动手。后来到了天界，根本就不需要做饭，直接辟谷。”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做饭的？”
　　方初嘴里的动作停下来，把伤痕累累的筷子整齐摆在桌子上，朝正洗碗的沈临江深深看了一眼。
　　“后来我看他们都会做饭，我也就学了学。”说完叹了口气，佯装气愤地拍了拍桌子，“然后他们竟然说我做的难吃！”
　　沈临江洗完了又过来抢方初手里的筷子，“新的都被你咬成这样了。”
　　方初撇撇嘴，看着他抢了筷子离开，心里却欢喜的很。
　　到底是过去了……最终还是尘埃落定了。
　　但是，为什么。方初从储物囊中召出一面镜子，面上看起来与普通镜子无异，但方初灵识探入后，乍然散发出细细的星光。
　　没一会儿，从镜子中出来的方初一时间心里郁结，然后整个人瘫在了桌子上。
　　果不其然，阵还没破。
　　沈临江这个人，当真是演的好。
　　方初决定还是回去睡觉吧。希望能直接睡到这一世的结局，然后自伤一般地忘掉这一切。
　　太累了，太痛了，太无助了。
　　但方初最终还是站在了沈临江后面，倚着敞开的门，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沈临江感受到方初在看他，却转过头，朝他阳光灿烂地笑了。方初呼吸一滞，然后不争气地撒丫子跑了。
　　真没办法啊！
　　没办法啊！没办法啊！疯狂心动啊！
　　他回屋子捶被子，给整整齐齐的小方块又打成了松松散散的样子，然后他突然想起这是沈临江叠的，一时又有些后悔了。
　　什么古怪心肠。
　　他大字型瘫在床上，觉得今天的沈临江哪里都不对劲，但是就是讨人喜欢的紧。就像突然开窍了一样。
　　虽然现在这个快乐开了花的方初貌似更不正常。
　　通讯连接成功的声音啪地响了一下，方初瞬间板下了脸，腾地坐了起来。“什么事？”
　　那边是路长英的声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天狗那边又有动静了。”
　　方初：“又有天狗袭击？”
　　路长英：“倒不是，但是已经有很多地方都看到天狗了，而且，那些地方无一例外是皖新的地盘。”
　　方初道：“你说修罗族是在针对我？”
　　路长英声音十分郑重其事，“是的。”
　　方初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他们又做梦。”
　　路长英却沉默了一下，“那个修罗主是新上任的，实力还不太能摸清，你还是小心为好。”
　　方初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红绳，“据说他横空出世，一下就把修罗族里面各小族的族长全杀了。”
　　“是的，所以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妖魔还是鬼怪。”说到这儿，路长英顿了顿，“抑或……”
　　方初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抑或，他根本就不是修罗族之人。许是人族，许是……天族。”
　　路长英“嗯”了一声，是赞同了他的这句话。
　　“我这次以真实的相貌来到人界，确实危险。”
　　路长英突然感到有些不妙，“战神殿下？”
　　“嗯。”
　　“……”
　　我嗯你个大头鬼啊！嗯！
　　路长英怄气似地啪得切断了通讯连接。方初却依旧以同样的姿势坐在椅子上，结果还没多久，就又接通了。
　　“好久不见。”
　　路长英感受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你这嘴，卖了一定能换个好价钱。”
　　“接着说。”
　　“若是我要以你的身份来到人界，天界这边就会乱套。”
　　方初随便在桌子上拿了个东西就把玩起来，似乎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看方初一直没理她，路长英问道：“战神殿下？”
　　方初道：“我上去，你下来。”
　　？
　　路长英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方初又说：“因为天狗一役形势似乎扩大，我自感力量不够，于是向上告诉了战神方初，方初同意以分身下凡，再次接管皖新门。”
　　路长英沉默，“你是说，你这个面貌身份是路卿久，所以……”
　　“不。”
　　“我的意思是，我，不玩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路长英在震惊中张口，“你们闹别扭了？”
　　“没有啊。”
　　“那你——”
　　“我要开始奔赴一场真正的热爱了。”
　　路长英终于笑了，“你早该了。”
　　这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终于有结局了。尽管，那面镜子还完好无损地待在那里。
　　但方初觉得，这只是早晚的问题。
　　暂时忘了青鸟那件事，方初把自己收拾得十分得体，准备上天搞事业。结果期间沈临江意外进来了一趟，看到他在束腰，有些发愣。
　　方初招呼他过来给自己穿戴。
　　沈临江凑他那么近，呼吸的热气都可以扑在他的脖颈处。方初眼里满含的笑意没地方存放，于是全挂在了面上。
　　“你别这么看着我。”
　　暧昧的气氛在到处弥漫着，于是那个喜欢搞事业的男人，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就会很辜负自己。
　　方初低下头，把脑袋埋在沈临江的锁骨处，轻轻扒开一点，一触即分地吧唧亲了一下。
　　沈临江眼里的光暗瞬间变了，他一把按住方初，压在了墙上。
　　“你想干什么？”
　　方初偏过头，“挑逗你。”
　　“我还在追你。”
　　“不必了。”方初伸手搂住了沈临江的脖子，“我想和你在一起。”
　　方初尝试性地抬起头，朝着沈临江的嘴唇贴了过去。
　　结果被沈临江的一声轻笑震碎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你干什么！”
　　沈临江确实是实在忍不住了，他揪了一下方初已经烧烫的耳垂，“你在害羞啊。”
　　“……你管我？”
　　沈临江看他甚至额头上都沁出汗来了，一时更想笑了，“就这么紧张？”
　　“刚刚氛围多好！”
　　沈临江盯着他的眼睛，干干净净的，像个孩子的眼睛。和初遇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那时候的眼里深深地埋着疲倦和胆怯。与现在，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于是沈临江低头去吻了他的眼角，轻柔地，珍重地，差一点让方初哭出来。
　　他又轻轻把唇贴附在方初的唇上，慢慢地，开始掠夺这个人的一切。
　　那是他们这一世的第一个吻，缠绵至极，就像一对久未谋面的恋人，想要将对方揉入自己的骨血里。
　　方初在其他任何方面都是强势的，却唯独在情爱方面是个弱势群体。他慢慢接受着心上的热爱，然后献出了自己的心。
　　他似乎是，终于如愿以偿了。
　　其实亲得并不是特别久，但是方初总觉得一辈子都停在那儿了。两人分开的时候，方初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惊世大梦，控制不住自己地低头趴在了沈临江的怀里，不愿抬头看他。
　　沈临江郑重地抬手，抱紧了他。感觉心里满满地填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他又笑出声来。
　　方初啪得打了他一下。
　　他总归该做点什么的。
　　方初本来就喜欢自己，对他好一点宠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更何况，他是自己早已认定过的，心上人。
　　方初鼓秋了几下，从沈临江怀里把头抬起来了，“我想我该去天界了。”
　　“嗯？”
　　方初抬起头，和沈临江贴着额头，“我回去之后，会又下来一个‘方初’，但那不是我，真正的我上去解决一些事情，然后下来和你谈这场能颠覆世界的恋爱。”
　　沈临江道：“我有一个问题。”
　　“嗯？”
　　“你这张脸是真的吗。”
　　方初笑了，“我下凡从来不用真正的容貌的。”
　　沈临江实在不想承认这一次的开端是由于见色起意，于是识趣地闭了嘴。
　　“不过……”
　　“嗯？”
　　“不过，如果是下凡来救自己的爱人，那自然是我本来的容颜。”
　　沈临江一愣，“你……”
　　方初离开沈临江的额头，握住他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脸，“你感觉是真的假的？”
　　沈临江轻轻摸着，又揪了几下，“真的。”
　　方初一巴掌拍掉他的咸猪手，“你占我便宜啊。”
　　“你让我摸的。”
　　“我让你揪了吗！”
　　“为了不让其他世人对你痴迷，所以要去换一副容貌了。”
　　方初眯着眼看他，“哇，你的意思是我已经漂亮到了令人一见倾心的程度吗。”
　　沈临江附在他耳边，“我便是见色起意。”
　　方初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直接把他压在了地板上，“你说你喜欢的是我的脸？”
　　沈临江感受了一下，“你的手硌得慌。”
　　方初一时有些生闷气，抽出了护着他后脑的手，“回答我。”
　　“可是你实在是太漂亮了。”
　　“漂亮到，根本挪不开眼睛。”
　　方初乜他，“你这个肤浅的男人。”
　　“战神殿下，世间到处都在传颂你的故事。我只是喜欢你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你的世界早就进了我的手札。只是，真正见到你的样貌，还是被深深震撼了一下，于是勾出了一些本不该有的企图。”
　　“所以，我喜欢你的样貌，是我喜欢你这件事的其中一个组成部分。是果，不是因。是包含，不是等同。”
　　方初突然觉自己以这个方式听情话实在有些不雅，腾地站了起来，红着脸把沈临江也拉了起来。
　　“战神殿下和我在一起，好像一直在害羞。”
　　方初抬头瞪他，明明是那么有攻击性的眼神，在沈临江看来却是可爱又漂亮得像只炸了毛的奶猫。
　　他整个眼角都红了，像是沈临江欺负了他，眼里亮闪闪的，仿佛快要掉下泪来。
　　沈临江开口道：“其实我不太明白。”
　　“讲。”
　　“为什么像你这种可怜可爱的小动物，还能被人当野兽养着。”
　　方初显然是没听懂他的意思。
　　于是沈临江笑道：“我说你看起来不像个欺负过四海八荒的人，倒像个被四海八荒欺负过的。”
　　方初点了点他的额头，“当年我征战四方的时候还没你呢。小不点儿。”
　　沈临江握住他的手，“那是不是只要我够弱小，你就可以一直保护我。”
　　“你想的美。”
　　沈临江就知道是这个答复，于是眉眼笑得更开，“那你走的这几年，我该如何？”
　　方初这才想起来，他走几天，对沈临江来说就是几年的光景。
　　方初听他风轻云淡的语气，一时有些心疼，他轻轻回握住沈临江的手，“我会尽量快地赶回来。”
　　“而我在这期间，会一直练习你留下来的法术，争取早日成为第一个能在你手下过十招的对手。”
　　方初看着他伸过来的拳头，很灿烂地笑了，用不会痛的力撞上去，道：“成交。”
　　于是方初用了一个时辰，在自己的储物囊里千挑万选，给沈临江手上填满了咒术的典籍，给沈临江搞得哭笑不得。
　　“那我走了？”
　　沈临江看到方初这一脸不舍的表情，忙贴上自己的唇吧唧亲了他的脸颊一下，“快走吧。”
　　“那你好好的。”
　　沈临江甜腻得眉眼都带着雀跃的笑意，他郑重道：“好。”
　　方初这叫一个恋恋不舍，和他牵着手，互相对望了好久，才终于消失在了原地。
　　沈临江终于有了两只手，忙扶住堪堪没掉的书籍，松了一口气。
　　啊……后面的日子该怎么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