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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十 最无用词 乔乔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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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乔看着方初不可置信的神情,越笑越猖狂,“你破天规!我却不行!?”
“战,神,殿,下!!!!!”
方初身上似乎沁出了冷汗,他呵声道:“别说了!”随着他的厉声,一阵风刃猛的刮起,向着乔乔冲了过去。
他原本的攻击还留着充足的后手,但这一下,目的是要了乔乔的命。
乔乔在这阵中痛苦地嘶吼着,方初却没有丝毫怜悯,眼里满是猩红的、狠辣的杀意。
“乔乔!乔乔!我的乔乔!”
听到李老的声音,已经血肉模糊的乔乔竟然还能睁开眼,朝着她爷爷的方向笑了一下。
沈临江抓住方初的手。
风刃刹那停下。
青鸟摔了下来。
李老悲苦哀嚎着。
如同真的丧了自己的孙女乔乔。
“方初,不是说好留她一命。”
方初气息渐渐平稳了下来,渐渐看清了眼前的场景,被吓到似的猛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颤抖着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她杀人了,她私自叛出神籍,她和修罗勾结,她——”
“方初,你看着我。”
方初被强硬地扭过身去,和沈临江四目相对,一时很想哭,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临江,我该护着他们的是不是?”
沈临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我不该这样的。”方初低着头,没敢抬头看沈临江,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子。
沈临江叹了口气,揉了揉方初被风吹乱了的头发,“没事了,结束了。”
“可是我好累啊……”
“我真的好累啊……”
“我快受不了了……”
方初低着头,有些茫然地说道。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该的,我不该的。”
沈临江看到他这样子,心头渐渐泛上酸意,那是他没感受过的情感,他只知道他现在很想把方初猛的搂进怀里,可以的话,甚至混进自己的骨血里。
但是方初没给他这个机会,在沈临江还权衡这个做法的利弊的时候,方初冷漠地挣开了他的手。
方初回头,看见李老正抱着一团黏糊糊的羽毛嚎啕大哭。他张了张口,却最终没往前去。
之后的事,是李老默默地抱了青鸟回去,他非常卖力地、细致地给青鸟擦拭血迹,但是没有用。
过了几天,因为没了青鸟的供奉,李老寿终正寝,在一个漆黑的寂夜随着他早已离去的乔乔走了。
许久未见的旭日从盼神镇的东方升起,吐出乍明的鱼肚白,人们欢呼着,雀跃着,送了两个神官大人离开。
方初这几天几乎一直都在睡觉,昏昏沉沉的,也没什么意识。那天离开的时候,他勉强扯出点精神,结果就在人群里望见了路长英。
路长英朝他投来一个探询的目光,他却视若无睹地转过头,掀开帘子进了马车。
路长英终于是一头雾水了,这何止是不对劲,简直就像被夺了舍。但是,因为方初的修为实在是以不可思议的差距高过了世间之人,路长英肯定地否定了这个答案。
所以到底怎么了?
她看到另一个男子向着村民和煦地笑着,几乎是一个一个地告别,脑子里有些迷糊。
这人谁啊?
怎么和方初在一起?
直到他翻身上马,才和路长英脑海里那个模糊的身影重合了起来。
一股看到人现场诈尸的诡异感猛地钻进她的脑袋,“不会吧……”
真的活了。
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那,难道,是方初……
路长英想到什么,心里一惊,瞬间闪身离开了人界。
沈临江仿佛感觉到什么,扭头往人群里看了看,却没有什么发现。他只好摇摇头,向前赶路。想到现在还沉浸在自己行为中的方初,就觉得一阵头疼。
天界,藏书阁。
“天枢,你真没看到过?”
天枢星君往架子上一倚,“根本不可能,我早和你说了,那千尺台就是个无底洞,说是千尺,实则无穷无尽,不可能有人上的去。”
“那除了这个法子,根本没有其他的!”
天枢皱了皱眉,看着面前炸毛的凯旋,倒是有些犹豫了,“虽然这个人是战神殿下,并不能和常人一概而论,但是上这台子对他又有什么好处。不仅折损修为,还毫无用处,战神殿下还傻不到这样。”
凯旋仙官似是赌气,把书卷啪得一扔,“你怎知道他。”
“生什么气,我说真的。”
凯旋仙官书都不翻了,也学他,靠着书架,把胳膊架在胸前。这个女人虽然比天枢矮,但看他的眼神总让天枢觉得她在睥睨自己,一时又有些心虚。
“当然他有时候是理想主义一点。”
“所以呢。”
“……所以这么说还真有可能。”刚说完,天枢又不解了,“不过他为什么呢?”
“为了爱情。”凯旋仙官没有情感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枢听她这一说,竟捧腹大笑起来,“你说他为称霸世界,我倒是还能信一点。”
“你说过的那镜子没什么实际作用。”
天枢却笑道:“你忘了上次战神殿下修理修罗族那群造反的渣滓的时候,把扫帚当成圣剑拿了过去,结果还是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甚至还自创了另一套扫帚神功。”
一听这话,凯旋仙官想起现在还被供在战神殿中的“神之帚”,面上只有苦笑。
天枢没心没肺地拍了拍凯旋的肩,“放大心,战神殿下永远是无敌的。你永远可以相信他,从来不必忧心他。”
他挑了挑,最终托出一本沉甸甸,甚至还浮了一层灰的厚书,“上古禁药一览……就这个了!”
凯旋仙官也凑过来上手翻了翻,结果就这么凑巧,刚翻了几页就翻到了醉神香。
“真是禁药,而且几乎是千万年未见了,怎会突然出现。”
“当初先辈们禁了这药,只留下这本书一个记载,但是这里也没有具体的配方……就连战神殿下也只是粗略了解,这个配药的人是怎么做到配出来的?”
“这书看样子是很久没翻阅过的。”
“所以到底是谁。”
凯旋仙官靠在书架上,脑子却越想越混沌,“这个药是谁创的,还记得吗?”
“我看看……”天枢的手指猛的停下,然后他顶着一脸的不可置信抬眼看着路长英。
路长英皱眉,“怎么?”
“是东湖。”
东湖,完了,陷入死局了。
东湖派,是人界当年的一个用毒大派,会用千毒,会解万毒,所以是一个绝对招惹不起的地方。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却被人轻而易举的一锅端了。
那是当年还未飞升的方初,年少轻狂仗义行侠,恰好经过东湖派,结果被东湖派圣女一眼看中,决定娶回去当入赘相公。
方初只觉得他们莫名其妙,可是圣女却死不变心,就算是用强的,也得把他抢过来。
于是如此,方初个人就和整个东湖派站开了旷日持久的用毒和解毒的拉锯战。方初也真是恪守规则,说只用毒,就真只用毒。
但是最终赢得也是他。
因为无论东湖派怎么制毒,方初都跟百毒不侵似的,几乎是每天都生龙活虎。
但是方初给他们投的新毒,有时候却能让整个东湖派瘫痪。
简直是——欺人太甚。
于是东湖圣女率领整个东湖派,拜在了方初门下,成为了新兴的皖新门几乎是最中坚力量。后来随着方初飞升,也名正言顺地入了天庭,倒是做起了治病救人的行当。这群人,以绝对地忠于圣女为宗旨,而圣女以绝对地崇拜方初为信念。说是任何人害方初,都不可能是东湖。
凯旋仙官长长叹了口气,“你把这事先瞒着东湖那群人,他们的古早配方伤到了他们的神明,怕是会疯了,尤其是许幻纤,估计会自戕。”
天枢细细想了想,倒是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这线索又断了。”
“不过我好奇一件事。”
“嗯?”
凯旋仙官犹豫了一会儿,似是在思考措辞,“这许幻纤一开始可是对方初要死要活的,怎么现在这么甘愿做他的手下了?”
她心里叹口气,该问的还是没问出来。
天枢挑了一个八卦的眉,“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这才叫爱~你呀,冷冷清清的,男人的绝缘体,这辈子不会懂的。”
路长英瞪他一眼,一脚给天枢踢出了藏书阁。
到皖新门的时候,沈临江轻声下了马,又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掀开帘子,他看到方初正睡在里面,却睡得并不安稳,好似在做噩梦。
“怎会出这么多汗。”
到了傍晚,天气已经冰凉。沈临江呼出一口热气,扑在手上暖烘烘的,他努力地搓着手,希望暖和一点。然后拿了一个棉被把方初裹起来打横抱起。
他其实到现在都没有进过皖新门,因此第一次进来根本辨不明方向,他轻手轻脚地一个门一个门地打开,最终才艰难地判断出了哪个是卧房。
“这一天天都在睡觉,怎么好。”他有些忧心地摸了摸方初的额头,“不烫,倒是没有发烧。奇了。”
既然没有生什么病,又为何会一日复一日的昏昏欲睡?
他给方初掖好了被角,擦好了额上和身上的汗之后才离开的房间。
外面凉风习习,好久才终于吹平了他的心。沈临江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的手腕,感觉到的心脏落了下去。
或许他该哄哄方初。
又或许,他该找到自己的答案。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连上了通讯连接。
对方接到他这个请求的时候,似乎是犹豫了很久,然后郑重地同意了。“有事?”
这是一个沉稳的男音,似乎是已经活了成千上万年的神仙,但是音调中总透着一股看透却留恋世间的沧桑。
沈临江沉默了一会儿,道:“先生,我遇到了一些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方初原本和你商量的是留着她以便逼问出真正的罪魁祸首,也好和李老解释,结果方初却把她杀了。”
“嗯。虽然其实原本李老早该去世了,但是我还是总觉得李老的死和我们有关。如果我们能——”
“这世界上最没用的词就是如果。”老者声音沉沉的,像古寺里的钟刹,“小伙子,我当初送你的红绳,你给他了没?”
“给了。”
“那便好。总归是少了很多问题。”
“嗯?”
“你起码直接确定了路卿久的身份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方初殿下,这总归没错。”
沈临江:“但是自从红绳给出去,我总感觉有些事不对劲,我的情绪仿佛不受自己控制。”
老者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说你的情绪被人控制?”
“我感觉如此,但也可能是因为我天生魂识不全,所以感受到一些新奇情绪的时候会判断失误。”
“你现在再探探你自己的魂魄,能看到什么?”
“三魂五魄。”
“一直是三魂五魄吗。”
“嗯。”沈临江感觉到了这个问题的不对劲,“难道会有什么改变吗。”
那面的老者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但因为声音微弱,沈临江最终没听真切,“罢了,没有也好。”
沈临江见连接微弱了下来,知道是老者想断绝通讯了,于是忙插话道:“方初最近极其嗜睡,我该如何?”
老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他,“看你。这事我无法为你做主,但起码你必须有所作为。沈临江,你必得有所作为。”
通讯连接啪得切断,沈临江抬头,看到星点斑驳的夜色,有些恍惚。“如果……是世上最没用的词。”
修罗殿,黑红色火光下,一个黑袍少年拿起一把剪刀剪掉了蜡烛的灯芯。
“哦,没了。”
端了一杯茶水进来侍奉的忘生看到他,从他手里抢过剪刀。“不许玩这个了,喝茶。”
黑袍少年撇撇嘴,“心情不好,不喝。”
忘生从旁边的小罐里取了点糖撒进茶水里。“喝甜的可以吗。”
黑袍少年似乎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孩子气地笑了,伸手又拿回了剪刀,他道:“不喝茶水。”
忘生却不说话,只是给他盛着粥,然后依然放在他面前,在是否加白糖问题上也抬头看了看黑袍少年。
黑袍少年依旧把弄着那把剪刀,拿起粥来却只是闻了闻,最后还是放回了原位,“不喝粥。”
“我自然知道你辟谷好多年了。但是修罗界湿凉,你须得喝点暖和的。”
“我可以掐火诀。”
忘生手顿在那儿,最终还是扯出笑脸,恭敬地退开了。
但他还没走几步,就被少年叫住了。听到自己的名字,忘生转过身,张了张口,最终却因哽咽没能说出话。
黑袍少年嗤地笑了,“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忘生深吸了几口气,道:“是的。所以,一时没缓过神来。”
黑袍少年偏了偏头,好看的眸子里全是晦暗的胁迫,“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叫你这个名字吗?”
明明是个问句,他却没给对方回应的机会。他紧接着说:“因为我以为你会一直忠于我,忘生,你会忘了自己是谁。结果你没有,你竟然这么做。”说完,他竟然桀桀笑了起来,那笑声令忘生毛骨悚然。
他手里刹那出现一团焰火,燃烧时发出嚎叫般的声响,直扎进忘生的脑袋,一瞬间给他短了路。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少年捻了捻手心里烧落的灰烬,在忘生的心灵地震中,抬起头勾起唇角,笑了。
“这是一个教训。是给妄想打乱我计划的,不听话的孩子看的。希望你能乖一些。”他走到忘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给忘生吓出了一身冷汗。
一直到他离开,忘生终于咚地跪下,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伸手急迫地想把地上的灰烬拢起来,结果不知哪儿来的风,只一阵就把那摊骨灰吹散了。
忘生跪在地上,看着骨灰随着风声消散,竟自嘲似的笑了。
“如果,是这世上最没用的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