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清语潇湘

4、十 少年心事 终于方

　　终于方初感受到了风起，那是不断涌来的微风都汇聚在了沈临江一个人身上。因为这些风就只是风而已，并没有化为风刃，所以不具有任何的杀伤力。但遭受这样不负责任的教学还能做成他这样，那可真的是不错了。
　　处在风中漩涡的沈临江勉强睁开眼，朝方初露出了一个询问的表情。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方初看到他这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第一反应竟然是大笑。“虽说你这风没有威力，但是起码是气流的流动，而且处在风流中心，你睁不开眼很正常，不用勉强。”
　　“……路小师傅，这个咒法有解的吗？”
　　方初忖度了好一会儿，说道：“没有。”
　　“……”
　　沈临江觉得今后的教学已经没有必要进行下去了，如果能打得过，他现在估计已经把面前这个不靠谱的路卿久碎尸万段了。
　　“啊……你可以自创啊。”
　　……好了你能去死了吗。
　　沈临江之前可从来没有这么对一个人无奈过，包括混世魔王洛翎儿，沈临江几乎都能应对自如。只有这个行事中处处写满随我心意和莫名其妙的路卿久，令自己觉得是又可气又无奈，总是忍不住突破自己平日里的温雅形象。
　　终于在那边月老翻过了千百页典籍后还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后，方初才真正切断和天庭那边的联系，然后转头看向正和风抗争的少年。
　　“喂，傻小子，你这个法术怎么召出来就怎么打回去呗。这还不简单？”
　　沈临江听他这话，反着施了一遍刚刚学会的风咒，奈何一点反应也没有。
　　“路卿久，你骗我玩呢？”
　　“哎呀傻子，不是让你反着施咒。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用风打败风啊。”
　　“什么？”
　　方初终于不躺着了，他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粘上的露水，一转手腕，向前一推，沈临江就感觉到了另一股强劲的风朝他袭来。
　　这股更强大的风震碎了他的风幕，直接将他卷了起来。方初被这强悍的威力吓了一跳，猛然感觉到事态不妙，忙撤了术法，结果沈临江却还是掉了下来。
　　尽管用了轻功和术法让自己别那么快落下去以至于摔个粉身碎骨，但是奈何适才的风力过于强劲，他还是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摔了下来。
　　方初条件反射想离他远点，结果脚不跟脑子，他竟然径直跑到了沈临江掉下来的地方，然后扑通一声被压了个严实。
　　沈临江脑子里想的是：幸好地上是草地，不然我这脸朝下估计是要头破血流了。
　　而现在的方初大脑直接没了知觉，他能感觉到沈临江的身体，能感受到自己皮肤上的烧红从脖子燃到了耳根。沈临江迷糊着支起身来，长发有几缕分到了两边，伴着还未散尽的微风，不断搔着方初的脸颊，令他不断地心动和羞赧。
　　可真是……
　　他看着沈临江因为还没搞清楚状况而显得有些朦胧模糊的眼睛，没能说出话来。
　　等沈临江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以这样的姿势从上而下地看方初很久了。他立马觉得不妥想起身，结果因为手臂支得太久没了力气，他又一次扑通一下压在了方初身上。
　　方初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死而复苏的心跳声。他伸出手想要把沈临江推开，结果他却浑身疲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醉神香……”
　　沈临江听见这话，一时间醒过神来。他最终还是吃力地站起来，打扫了一下自己实在是看不下去的衣服。
　　方初却还是没力气，浑身上下根本不由自己控制。
　　“你……扶我起来。”
　　“啊？”
　　“这草地里的香味是醉神香，我现在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
　　沈临江拉着他两只手把他拽了起来，“草里有香味？”
　　“有，但是很淡，我刚刚竟然没有发现，中招了。”
　　“这香只会对神仙有作用吗。”
　　“嗯，而且作用还不小。不行我脑袋疼。”
　　但是本应该拉着他找个地方待会儿的沈临江，此时却抓着他的手腕，笑容僵住的同时愣在了原地。
　　偏偏到了这时候，方初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和月老说浮文的时候把红绳显露了出来，结果忘了隐了去了。
　　完蛋了啊。
　　正在他心思百转千回的时候，沈临江却没事人一样地放开了他的手腕，搀上了他的胳膊，“走吧，我们回去。”
　　完蛋了完蛋了啊……
　　这他妈要问就问啊，你这样回去之后让我怎么应对啊。
　　沈临江一路没说话，别别扭扭的，方初也就没搭理他，心里想着憋死你算了，面上却细细观察着沈临江的异样，觉得胸膛里的蜜糖似乎要溢出来一般，不一会儿就开始傻乐起来。
　　沈临江听见他乐，斜他一眼，没说话。到了草地的边缘，他把方初按到一棵树边上，自己往后一退，转过了头去。
　　方初更是越看越喜欢他了。真是，怎么能这么可爱。
　　过一会儿他又觉得不对，自己根本就没有心来着。
　　沈临江终于下定决心转过头来的时候，就看到方初这幅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你嫌弃我？”
　　“啊？”
　　不是小兄弟，你说这话你良心过得去吗。咱俩谁嫌弃谁啊。
　　“你不嫌弃我，为什么把我的红绳拿走却消去了我的记忆？”沈临江深吸了一口气，“战神殿下。”
　　“啊……真是没办法啊。”
　　方初刚抬起手，风驰电掣间，沈临江就条件反射似的抓住了他的手腕，按在了树上。“你又想——”
　　方初却嗤笑一声，用一股近似宠溺的声音道：“你又错了，我这次呢，是想揉揉你的脑袋，谁让你这么可爱呢。”
　　“别想骗我。”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冤枉啊，我可没骗你。”
　　“我现在不信你了。”
　　方初听到这话却气鼓鼓起来，“你有脸说这话？”
　　“我——”沈临江还想说什么，结果突然脱了手，被方初反制。
　　“就你个小兔崽子，毛还没长齐，想限制你爷爷我？”方初禁锢住他的手腕，掌握了一种恰到好处的力度，既不会让他觉得疼，又使他动弹不得。
　　“小临江，叫爷爷。”
　　“方初你幼不幼稚？”
　　方初听到这话却笑了，“不幼稚，怎么比得上某人呢？刚刚还死不让我说话解释，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娃娃。让你叫我爷爷都把你说大了。”
　　“那你解释吧。”
　　“沈临江你听着，我要是想消除你的记忆，根本就不需要有任何动作，只要我灵识一动，你立刻什么都不记得。所以你不必防着我，我要真想对你做什么，你根本也防不住。”他注意到沈临江肌肉松弛了下来，于是轻轻放开了他，一边给他揉着手腕一边说道，“我之前消除你记忆，确实没有考虑你，只是我被吓着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当然这次也很快，是我不精心露了马脚，谁知道你这手绳上了我手上他竟然不下去了！我——”
　　他刚想抱怨什么，结果一抬眼看到沈临江的眼睛，里面含着的东西是他认识沈临江来从未见过的，那是一种……总出现在自己脸上的表情，他从未想过会在沈临江眉目中读出这种落寞又坚定的眼神。和当初的自己看着穿着红嫁衣娶了自己心爱姑娘的沈临江的眼神，几乎是一模一样。
　　让他不禁怀疑，这一世的沈临江……“你真的喜欢我？”
　　沈临江有些苦涩地低头，自嘲一样地笑了，“打小就喜欢。一共喜欢十三年了。”
　　“你……为什么喜欢我，就因为这根红线？”
　　问出这句话，方初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卡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不是。”
　　“啪嗒。”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湿腻腻，滑碌碌的，从方初的脸颊上划过去。
　　“我小时候曾见过你的，你知道吗。”
　　“啊？”
　　沈临江抬起头，看着方初亮晶晶闪着光的眼睛，轻轻擦拭了他的眼泪，“我一开始被加那根卸不下去的红绳的时候，我也莫名其妙的，突然被加了亲事，任谁都不会愿意的。所以我当时一听说战神降临赐福，就不远万里赶过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方初怎么听怎么心动的声音道：“见你第一眼，我的心跳就快了起来。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我能感受到你一颦一笑都像是在勾我的魂，我呼吸都有些凝滞，迫不及待想向你跑过去。我喜欢你，战神殿下。惊鸿一瞥，仿若前世今生，遍寻不得，终见良人，令吾朝思夜慕。”
　　“我急切地找你，为此拜了修仙门派，努力得道成仙，或者努力让你看到，然后自己下凡来找我。”
　　“你怎么就确定我和你一样。”
　　沈临江看着他的眼睛，倒是没扯谎，“我猜的。”
　　“怎么猜这么准。”
　　“从你第一次骑着火凤下来，我就知道你是谁了，我的战神殿下。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样，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但是我很乐意接受这个结果。毕竟，两情相悦如此难得。别拒绝我好不好。”
　　方初失神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有什么资格，说出这句话啊……混蛋沈临江。”
　　“我不知道之前的我做过什么，让你不爱笑了，让你怕冷了，让你不敢面对我了，让你……缺失了魂魄，但是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想偿还你。”
　　“求求你，我的战神殿下。”
　　方初终于笑出声来，“好啊，我的小徒弟。”
　　沈临江愣住了，也跟着他笑，心里满满涨涨的。
　　方初却叹了一口气，“有红绳拴着我我也没有办法，咱们这一次是被红绳要求的。”看到沈临江稍微有些失落的眼神，达到了自己言语效果的方初又开口了，“不过，我喜欢你其实比你喜欢我要早得多。我等你说这句话真的好久了，沈小九。”
　　“啊？”
　　“我给你起的不行吗？”
　　“行。你说什么都行。”
　　“不过……”方初心里却还是不踏实，他抬起头看着沈临江，欲言又止。
　　“你说。”
　　方初看他那一幅慷慨赴死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我现在还不能立即答应你。我——”
　　“我知道了。”沈临江握住方初的手，成功打断了方初的话，“那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追你吧。就算不成功，也总好过没有尝试。”
　　方初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笑着说，“那在我能站起来自己走之前，你可以背我吗。”
　　“好。”
　　但是奈何命运并不允许，方初的腿居然更软了，根本就上不去。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中招了。”
　　沈临江转过身来，看了他一会儿，直到把方初看得一头雾水，然后一个俯身，一把将方初捞了起来，打横抱着，转头就走。
　　卧槽。
　　方初即使是没有心脏，也能感受到自己因为他这举动产生的生理反应，他紧贴在沈临江的胸口处，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感觉自己的羞涩从胸口蹿到自己的耳根，估计外观上已经红遍了。
　　啊……真丢人啊。
　　天哪，他今天就真跟做梦一样啊。
　　到底红了多少次脸了啊！
　　要不要喜欢的这么明显啊！方初！
　　“能和我讲讲为什么魂魄会缺失吗。”
　　方初的腹诽刹那间停在了听见这个问题的瞬间，“沈临江。”
　　“嗯？”
　　“你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能保护我。”
　　“……”沈临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突然变成这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是他仔细想了想，还是郑重道：“好。”
　　“我之前和一个大怪物打架，结果被他破坏了六识，魂魄都散了，还好我福大命大，大难不死。”
　　沈临江听出他在说谎，但也像没意识到一样地答应着。
　　他不愿说就算了，反正应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以后要是出事，自己去保护他就好了，如果自己足够强的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方初从沈临江的怀里抬起脸来，“你说的那次小时候的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我六岁那年。十三年前。”
　　十三年前……方初又钻回沈临江的怀里。脑子里却是在和路长英说着什么。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怎么会记错。”
　　方初面对她这致命三连，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炸掉了。
　　“那你说怎么回事吧。”
　　“他在骗你。”
　　“……我宁愿相信你在骗我。”
　　那边路长英“嘶”了一声，恶狠狠地说：“方某人，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重色轻友。我说没去就是没去，十三天前你还半死不活呢，那么多东西要处理，我哪有时间离开你。”
　　“……路长英，你一下也没离开？”
　　“我离开我就卸职好吗，我不配做这个仙官了。”
　　方初话里的笑意终于全部消失了，他冷嗤一声，“那你说，怎么回事。”
　　“要我说，要么他骗你。要么，他确实是看到了，但那个人既不是现在的你，也不是我假扮的你，而是你的另外的魂魄。”
　　“不可能，他们早散干净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总不能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你吧。”
　　路长英此时正支着下巴回应着对面的“不高兴”，突然通讯连接啪地断掉，然后一股细细的电流针扎一样流过她的脑袋，直接让她浑身一阵恶寒。
　　旁边收拾书籍的小仙官看她这一激灵，忙转过头来询问，“凯旋仙官？”
　　路长英沉默了，然后微笑着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小仙官。
　　小仙官吓得书都掉了一地，腿打着哆嗦就跑了。
　　路长英嘴角抽了抽，决定把他从战神殿里除了名……可以的话，顺便把方初那个老贱人也除了。
　　当然是，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