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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 江氏季琰 讲了季琰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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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果不其然地下了起来,众人在冥府堪堪寻了两个房间住下,这个冥府不愧为“冥府”,确实阴气森森又简陋冻人。
晚上路长英过来找方初,将秦阿奴的遗书交给了他。
方初看完后先是沉默了很久,而后才道:“你也是因为这个才起了恻隐之心?”
“秦阿奴的意思,是保全他的儿子。”
“她当初狠心将季琰扔进冥府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可她到底是母亲,想来也是心有不忍。”
方初握着那张锦帕,不知该说些什么。
“季琰引我们进来陷入迷阵,与修罗主他们打了个照面,想来他自己也与修罗族那边脱不了干系。”
路长英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仅仅是青龙令,又不是为了诛杀季琰,饶他一命又何妨。”
“鬼气满身之人,就算我们这次饶了他,他下一回出现也是作恶,难不成你想留下一个将来的隐患?”
路长英摇头道:“这是殿下您当年说的,人们不能根据出身来判断他的好坏,面对季琰更不能,他是鬼,但并不代表他只会作恶,若真做了恶,到时候再杀了便是。”
方初抬起头,和路长英相视。那目光让路长英心中生凉。
空旷、幽深、无望、漠然。
“那你的意思是等他杀了人,我们再去收拾自己酿下的祸患?”
路长英没说话,也没把锦帕拿回来,她斟酌了很久的措辞,却没能开口。
“殿下……”
“殿下。”
有人敲门,是沈临江。
路长英像是蒙赦一般,逃命似的离开了这里。
沈临江道:“殿下此行风尘仆仆,想必也累了,不如去沐浴一番。”
“冥府哪来的地方沐浴?”
沈临江笑了,“我特意向住民们讨来的,他们之中也有人族,自是有地方,殿下过去吧。”
方初抬起头来看他,却不似刚刚那幅死人般的眼睛,他笑道:“那便多谢了。”
只有他清楚两人的笑意虽现于表面,却不达心底。
两人擦过身的时候,他甚至能感受到沈临江身上莫名冷下来的气场,他心中冷笑,却也顺着他的心意,依言过去粗浅洗了一遍。
他的指尖有常年拿剑的粗茧,抚过心口处伤疤的时候,针扎一般的疼。
沈临江给他准备的换洗衣裳果然是松垮的,他面无表情地拉下来换上,又回了自己的屋子。
“你不去?”
沈临江坐在床沿等他,抬头看见他拿着衣服进来,心里突然打起鼓来。
“啊,不必了。一会儿我去收了。”
方初将衣物一件件叠好后,向着沈临江走过去。
四目相对间,沈临江竟有些不明的慌乱,心脏不由自己控制,只自主“砰砰”跳了起来。
“你……”
方初能听到他声音的沙哑,似乎有些不解地微微一皱眉,“你紧张什么?”
沈临江有些无措,原本脑子里想得好好的那些看他心口的措辞一下子被自己搅成了浆糊。
方初看他这反应,突然觉得自己莫不是被忘生给整了,一时有些气结,“想干什么别憋着,我又不会杀了你,你何必——”
话没说完,沈临江站起身来一反身便将他压到了床榻上。
方初:……
他不理解。
沈临江让自己换衣服竟然不是为了看自己的心口的疤?
“不是——”
沈临江长呼出一口气,“你别看着我。”
方初:?
麻烦,大哥,你什么心路历程和我讲一下好吗?
沈临江只觉得慌乱,后退一步,也逃开了这个屋子。
方初:……
他突然觉出经脉间的温热,掀开自己的衣袖,果然是那根红绳捣鬼。他有些闷闷地扒拉了那根红绳一下,“怎么回事?你又和他感应了?”
他撇撇嘴,从神识中召出十生镜,却全身一僵。
只见它也像红绳一样,散发着温热的红光,温柔而炽热。
方初都愣了,他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唇,有些说不出话来。
难不成今天原本一个你死我亡的大剧,变成了情丝绕骨的色诱?
天哪。
他还没来得及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沈临江又推门进来,身上湿漉漉的,想来是刚收了他洗浴的东西。
幸好十生镜收的快,沈临江并未看到。只见他也有些说不出话,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沈临江才道:“我忘了我也是这个屋子。”
“哦。”
方初也有些尴尬。
想到刚才那个场面,也有些脸红心跳。
沈临江垂眸正好看到方初未来得及盖上的红绳,“摘不下吗?”
“嗯。”
……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沈临江双手紧紧抓住本来就不怎么牢固的门,“那个,我和萧平笙换一晚,您不介意?”
方初也算堪堪稳住自己的心神,他面上虽仍有除不去的烦躁,却比沈临江平淡的多,“你过来。”
沈临江有些不敢看他,轻轻关了门,一步步走过去。
方初一把夺过他的手,附上了自己的心口。
没有心脏的跳动。
沈临江有些没想到这件事会是这样的收尾,一时有些语塞。
“就这么点事你和我说了我不就给你看了,怎么就临阵脱逃。”
“……”
“你怀疑我也是有理由,这没什么不好说的。我也习惯你如此。”方初一边说,竟然一边在解自己的腰带,沈临江的手一僵,方初抬头笑着看他,“你又怕什么?我难不成还能□□你?”
沈临江:“……”谁□□谁还不一定。
他原本还有些看哪里都不对劲的无措,等方初的伤疤一露出来,他的眼神便定在了那里。
“很丑吧。”
“嗯。”
方初长叹一口气,“挖心散魄,本是极刑。”
沈临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心里有块地方莫名泛出酸涩,满满涨涨,疼痛难忍,似是想要了他的命。
“怎么弄的?”
“你怎的声音又哑了?”
沈临江也不知,摇了摇头,“这种感受我之前也未有过。”
方初道:“这个伤口狰狞如此,也确实会令人心慌作呕。”
沈临江看着那块已经变成肉色的伤疤,却紧紧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不像是他人做的,反而像自己挖的。
毫无章法,凌乱暴力,残忍血腥。
沈临江却没把这个观点说出来,他抽回自己的手,道:“先睡吧。明日去找青龙令。”
“嗯。”
方初轻轻拉好自己的衣服,“好梦。”
“好梦。”
沈临江自觉地打了地铺,他背对着方初,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混沌,一会儿出现神秘人的话,一会儿出现方初今日的所作所为,还有今天自己莫名的反应。
心中膨胀而又酸疼,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却突然出现方初被自己压在床榻上的场景。幔帐搭在他的背脊,手腕抓在他的手里,而方初躺在那里,一双眼定定地看着自己。
衣服太过松散而露出他的锁骨,随着呼吸一点一点被没擦去的水珠滚遍。
一双含情眼平平淡淡地看着他,头发晕出的蒸气漫进了他的眼睛。
他深呼一口气,似是在平息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方初没有心跳,那便是自己的。
沈临江抚上自己的心口,却想起方初胸口的伤疤。
方初没什么好想的,他躺在那里,却被手腕上的温热灵力搞得失眠。
沈临江这家伙,不会是被修罗族的人篡改了什么记忆,导致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吧。
他脑袋有点蒙,突然觉得今日场景相似,只不过那时两人都是完完整整的……方初摩挲着那根红绳,心里咯噔一声,一个隐秘的心思慢吞吞地生根发芽,逐渐一步步吞噬了方初的思绪。
难不成……这一世,真的能成?
他想起忘生说的话,当时他没回复自己,自己也就没放在心上。忘生说沈临江的情绪不由自己控制,或许是真的?
或许沈临江不是对自己无情,也不是淡漠凉薄,而是被他人操控着情绪,想到这儿,方初突然翻过身来,看着沈临江的方向,面上没来由地想笑。
那自己这么久或许不是白白浪费,方初越想越觉得顺理成章,一时竟有些洋洋自得。一时心潮澎湃起来。
好吧,虽然自己已然没了心脏。
第二日方初和路长英走在前面,沈临江就一边发着愣看着自己的手,一边木楞地跟着走。
留下萧平笙在他旁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关心一下他的精神状况。
萧平笙灵光一闪,决定找个话题和沈临江聊聊天。
“你说人的魂魄到底有什么作用。失魂散魄后又会怎样?”
沈临江听他这个问题,转头看他。
萧平笙识趣闭嘴,虽然他不知道这个斟酌了很久的问题哪里出了问题。
他觉得这个问题不仅可以探讨沈临江的精神问题,也可以拓宽一下自己的医术,多么一举两得。
沈临江转过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平笙:……
不对,世界上就没有他聊不开的场子。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萧平笙清了清嗓子,拉过了沈临江那只一直被他盯着的右手,“兄台,你要看手相吗。”
秋风萧瑟。当方初和路长英发现后面那两个人掉队的时候,沈临江和萧平笙已经默默无言地对视了好久。
方初有些纳闷,“他们在干嘛?”
路长英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两人,“看手相?”
“你相信我。”萧平笙郑重道,“绝对没错的。”
沈临江眉头一挑,“一叶障目,痛不欲生。”
“对。”
“这寓意可不好,你这样骗不到钱的。”
萧平笙明确地听出他话中的调侃,“别不信啊!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这是算的什么?”
“姻缘啊!”
……
方初蹙眉道:“他这症状持续多久了?还真是医者不自医是吧。”
萧平笙自信满满笑道:“你若是想算其他的我也能帮你算,你看我这——”
“算了吧。”沈临江不着痕迹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你还是回去练练。”
萧平笙看着沈临江的背影,有些疑惑,“算错了吗?没啊。”
刚靠近,方初就低眸看了他刚被握过的右手一眼,沈临江条件反射地把手藏在了背后。倒整得方初一头雾水,“萧平笙这人就是有问题,给你怎能算姻缘,还是算其他的更契合你。”
“为何?”
方初原本也是随口一说,沈临江这么针对性地问出来一时倒接不上话了,“哪来的为什么。”
正说着,萧平笙追了过来,“你们俩方才探讨了什么?”
路长英看着他道:“季琰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又给殿下他们设这迷障,应该不是他一个人的意图。殿下当时在阵中遇见修罗界人,又结合咱们在如梦岭上遇到的杀手,所以猜测季琰此事与修罗主有关。而修罗主很有可能便是冲着殿下来的。”
方初道:“那人修为颇高,周身气息隐藏的也很好,我无法估摸出他的族种。”
沈临江问道:“也无法从功法上估计吗?”
“嗯。此人掌风凌厉带有修罗气息,一招一式却是人族功法。”方初叹气道,“更诡异的是他提手施法的时候还隐隐有仙法痕迹。真是集百家之长。”
“而且我试图探查过他身上的魂力,却一无所获。”
路长英听到这话,惊讶道:“一无所获!?”
“是。”
修为高者可以毫无障碍地探查下位者的修为和魂力,这是一个默认的世界规则。而方初的修为天下第一这也是一个众人心照不宣的认知。
如今,方初探查不出对方的魂力,只能是因为——对方修为已然匹肩战神殿下,亦或者,超过了他。
方初仔细审视了昨日和那人互劈的右手,仔细回忆了昨日的情景,却发现对方似乎并不想要取他性命,反而一直在收束自己的法力,生怕伤到他。
“那人应当不是修罗主。”
“嗯?”
方初抬眼看向路长英,“那人对我未曾有过丝毫杀意。如若他一边害怕伤害到我,一边还派人来杀我,这说不过去。”
“那修罗主岂不更强?”
“恐怕是的。”
路长英沉默了,刚想说些什么,“噗”一声轻响,她手里突然多了一封信笺,“是天枢。”
众人凑过来看信上的内容,天枢果不其然保持着他废话连篇七嘴八舌一惊一乍的风格,但沈临江从中提炼出的中心思想却仍是郑重到令他一惊——各地天狗动乱逐渐厉害起来,甚至已经到了神仙界不得不插手的地步了。
方初沉默,沈临江抬头看他,对方却只叹了口气,“得快点了。”
路长英刚要把信笺销毁,就又来了一封,这次不是天枢,而是贪狼和璇玑。
路长英猛地一托,还挺有分量。刚一打开,萧平笙便被这幽幽白光惊叹到了,“这白虎令比我这个精致!”
说罢,竟还得寸进尺地抬头看着方初。
方初“啧”一声,“若不是你法力太弱,玄武令也不至于蒙尘了。”
“……”你在和一个医者讲战力?
“看来,只要把青龙令拿到手便万事大吉了吧。”
“嗯。”
方初笑道:“你们听到风声没?”
“风?”
方初半仰头,似乎在感受风的流向,他指尖似乎泛出紫光,向下一指,电闪雷鸣。
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突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方初给众人飘悠悠地召过来一片屏障挡雨,也挡下了路长英惊疑不定的眼神,“为什么要下雨?”
“你今日看黄历没有。”
路长英皱眉道:“并未。”
“我看了。”
方初勾起嘴角,笑道:“今日是中元节。”
“……我又不是傻,今日才不是中元节。”
“别着急嘛。只要想,哪天不可以是鬼节?鬼门又不看日子。”
沈临江可以看到天地间的阴魂仿佛随着方初的动作一步步显形,幽幽鬼火刹那间照亮了刚刚还湿漉漉的雨夜。沈临江似乎能在鬼火尽头看到森森鬼门,“你为何今日开鬼门?”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出门吗。”
“寻青龙令。”
“是呀,据我所知绿线引咱们到达的地方应是一片荒郊才对,你说季琰或者江子君去那里干什么?赏景?”
沈临江一愣,“今日确实是一个特殊日子。”他看着半开不开的鬼门,道:“今日是刀疤脸的忌日。”
“也不能那么笃定他就是来扫墓,毕竟一切都是要眼见为实的嘛。”
阴风刮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沈临江果然在那条绿色丝线绵延处看到了那个赶过去的身影。“跟上。”方初的命令下的也很快,众人都提了脚程,紧紧缀在了那个幽魂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