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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 魂魄密语 要误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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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长英和湘公子从乱石中醒过来的时候,两人齐齐陷入了尴尬。
两人身子交叠着,路长英的头埋在湘公子的颈窝,而湘公子亦如是。可两人一动不能动,只好维持着这种不上不下的姿势,互相听着对方的呼吸。
空气中全都是尴尬的气息。
“刚刚……发生了什么?”
“山河同悲。”
路长英被他这句话给说傻了,“什么意思?”
“你家殿下刚刚用了六成功力和敌人打了一掌。”
“六成!”
“是。”
路长英心里一咯噔,“那如何好,殿下他——”
“你不必说,我约莫能猜出来,殿下灵力大不如前,只是我没想到只剩六成。”
“……所以刚刚殿下是想杀谁,所以和他打了一架。”
“应是如此。”
“可怜人,怕是明年的今天要去给他烧个纸钱。”
湘公子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平平道:“他没死。”
路长英猛地抬起身,头却撞到了压住他们的石板,一时更懵了,“怎么可能!”
湘公子叹道:“那人实力不在殿下之下。而且是幽冥之气,我估计是修罗主一类。”
“仇家找上门,我身为凯旋仙官怎么能在这里干躺着——”
“可你也做不了什么。”
“……”
湘公子不咸不淡道:“你还不如安心待着,别去添乱,或许还能在这里拜拜战神,求他赐福殿下。”
路长英剜他一眼,随后偏过脸不再理睬他了。
又是地动。
沈临江看了看身边的齐莫扬,怎么和这人在一起的时候就总是地动山摇的。
“你莫不是不吉利。”
齐莫扬恨恨盯着他,“我看你才不吉利!”
“我只不过是运气差,倒不至于不吉。”
“呵。”
沈临江看他这样,倒细数起来,“也就是喝水的时候总能呛到,练功的时候极容易走火入魔,击鼓传花时总能落到我身上,师傅选人去下山做杂物时总能恰好遇到我,每次郊游总能打雷下雨,躺在草地上遇到醉神香,学会御剑的那天晚上恰遇人历劫——”
“停,我不想听。”
沈临江闭嘴,而后又补了一句,“仅此而已。”
……好了你别说了我懂了。
过了有一会儿,地动缓和了些,沈临江问他道:“你确信这里是现实?”
“不知道,不知道,我说了我不知道。”
沈临江道:“这条路缘何如此长,走了半天也不见尽头。”
“鬼打墙。”
沈临江:“你懂了?”
“我不懂,我猜的。”
不知谷,当真是一问三不知。
“对了,我之后见到了你师父。”
齐莫扬眼中光彩似乎突然亮了起来,“他如何了!”
“他死了,我后来在他的悼念仪式上见到的他。我帮你鞠了一躬。”
在齐莫扬扑向他的同时,沈临江一把拽过他的腰带,化开了灵锁,顺着他自己给的力道将他扔了出去。
整个世界都清静了不少。
沈临江蹙眉,“真丢出去了。”
“果然这个阵是用来困我的。”
他也不知道那个布阵之人在哪里,于是便对着天空喊道:“喂!抓我有什么意思,你不如去抓和我一起进来的那个殿下,他府上有钱还有权,你若打败了他,还能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费那么大力气就抓了一个我这不亏了吗?”
一直看着这一切的季琰眉心都疼了起来,这什么人!
修罗主往自己嘴里扔了一个葡萄,“沈临江这家伙还挺有趣。”
“……”季琰嘴角一抽,觉得此人看人的眼光多半有问题。
沈临江见没人回答自己,长叹一口气,决定再沿着这条鬼打墙一样的路重新走一遍。
“只是他这样走来走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修罗主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刚刚我构造的整个梦境都差点坍塌,估计忘生那边已经打开了位方镜,是时候了。”
季琰问道:“您明知道首座打不过方初,又为何让他过去?”
修罗主屈指敲了敲被他拿空的盘子,“谁说打不过,他方初这辈子可能打得过我,但绝对打不过忘生。”
季琰替修罗主换了一盘新的,问道:“如何?”
修罗主尝了一颗,“不错,赏你一个解释。”
“你不必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季琰并不失落,他又坐回原来的地方,继续向法阵里灌输灵力。
沈临江终于确认自己走了这么久都是在原地转圈,他喊道:“喂!如何用蛮力破阵啊!”
季琰表示并不想理他。
沈临江刚想继续走一遍这一亩三分地,便被一人声打断,“转过身来。”
沈临江依言转过身,却什么也没看见。
修罗主从空中用风给他送来了一封锦书。
沈临江皱了皱眉,倒也接了过来,“您也喜欢用风的术法,这表示您也是一个向往无拘无束、放肆恣意的人。”
“怎么说?”
沈临江道:“我认识一个人,他也最喜欢用风,不论助人还是杀人。”
修罗主对他冷笑道:“胡说八道。那不是喜欢,那是狂妄。风刃本就是最细水长流的杀人术法,他无非是显摆自己法力高深碾压众人罢了。”
“您知道他?”
修罗主有些不耐,“你先看看信,便是关于他的。”
“您无非是想挑拨我二人的关系,不看也知道这字字珠玑,当不得真。”
修罗主似是被他逗笑,“不看你怎知真假。”
“不看自然是假。”沈临江对着声音的源头笑道,“不知便不惧。”
“无知者自有无知者的活法。您又何必管我如何做。”
沈临江隐约听到那个人暗沉沉地笑了,“好一个无知者。为何不做一个智者?”
“知道的事情多了反而不好,就如同您,好心好意想告诉别人些什么,反而还要被怀疑。”
修罗主不但没生气,反而笑道:“确实如此。”
“所以我不得不强迫你打开它了。”
沈临江手中那封原本包裹的好好的锦书突然似有了灵性一般倏地飘起来,自己延展开来,上面的字一点点铺陈在沈临江面前,让沈临江不得不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念出来。”
沈临江抬眼,顺从了他一次,“十生镜者,将他人困于镜中十世,以收集魂魄,镜中人三魂六魄集齐后,其身化为齑粉消散,而魂魄被炼化进施法者体内,为其所有……”
“嗯,还没念完。”
沈临江道:“后面的我不想念。”
“前面的你就想了?”
沈临江突然感受到一阵强大的压迫,从他头脑的神经压下来,他全身颤抖着支撑才不至于跪倒在地。“您想做什么呢,给我看这些。”
“只是想帮你。”
“让我猜猜,您挑拨殿下与我的关系,是想让仙人两界闹翻?我觉得我的能力似乎还没有这么大吧。”
“您没说话便是不对,那就是您与殿下有仇,故意编纂他,让他不痛快,只是我于他也没那么重要,他不至于因为我对他的看法而寻死觅活。”
修罗主仿佛听见什么不想听的,眉心一跳,制止了他,“你这么看不起方初对你的感情啊。”
“殿下又不是脆弱到只剩这份情了。”
“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肯猜,是因为我与他的仇怨,所以我想让他的计划落空,而削减他的实力呢。虽说你是人界之人,可总归要为自己着想。你,甘愿为所谓战神殿下献身,而后灰飞烟灭,让他重获强大吗。”
“有何不可。”“你在恐惧。”
两句话接的那么紧,季琰却明显听到了沈临江的声音在发抖。
“你本来就有这种猜想吧,或者说这个想法才占大部分。你甘心不明不白地将你的灵魂献祭给他人?沈临江。”
沈临江好似突然从梦中惊醒,“胡言乱语!”
“我可没有。”修罗主言笑晏晏,又往嘴里抛了一粒紫葡萄,“你却信了。”
“你其实早有猜想,因为你的魂魄特殊,才会有那么多鬼魂竞相争抢,才会怨气缠身,才会厄运不断。你小时也在书上看到过吧,关于极阴之魂的说法,好巧不巧,我刚好便查出是你,又正好,方初与我一仗失了大半魂魄,为此他不惜使出禁器十生镜和禁术牵丝,牵制你,掌控你,最终掠夺你。”
“他自一开始,便是冲着你的魂魄来的。他从未喜欢过你,自然这对你不重要,因为对你而言,与他的感情不过随时可抛。”
说到这儿,修罗主浅笑道:“你只是愤怒,想杀你的人就在眼前,你却和他共行了如此之久,甚至差点遂了他的心愿。”
沈临江没说话,算是默认。
“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可要承受住。”
修罗主一挥衣袖,沈临江恍惚间回到了七岁那年,站在昆仑山下,他看着战神殿下从金鸾车上款款而下,极致尊华。他转头看向自己,先是惊愕,再是浅笑。当前自己太小,又被他的气质与容貌惊叹,竟没发现他对自己这一笑含了如此多的意味深长。
他又看到趁他昏睡,方初骤然出现在他的房里,毫不留情地一划,小孩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看到自己的右手腕被生生划开个口子,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方初,他从小崇敬的战神殿下,正往里面注入牵丝,他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刺得沈临江头皮发麻。
沈临江醒过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复原。
他发现自己已然扶着剑半蹲在地,他颤颤巍巍站起来,却因为两股战战,抖成了筛糠。“这些您都可以编出来,真假不论,攻心为上。我无法信这种荒诞之事。”
“方初胸前有一个疮疤,那是心脏被挖留下的,他也因此散尽魂魄,只剩一魄勉勉强强活了下来苟延残喘至今,这是其一;方初于红线有感应吧,那他于牵丝估计也有感应,你如若不信可以自己去试一下,这是其二;十生镜现在还在方初身上,里面必定有你的残魂,用最普通的功法就能感应出来,这是其三;”
每说一句,沈临江的心便凉下去一分,因为这也说明了他说的话可信度越来越高。他说的对,沈临江早有疑惑,只是由自己猜出来和被别人强行告知之间是有很大区别的。对于沈临江来说,感情这件事并不重要,或者说是可有可无。他之前似乎确实是喜欢过方初,只是这种爱情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生命中的附庸品,他的人生不需要这种东西,不过若是其他都齐全了,要过来倒也不赖。
可是方初想要自己的命。
那便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十生镜中时间与外界是两个计算方式,通信连接也是依据这个镜子建立起来的,你一定能与他交谈对吧,而且似乎只有你和他才能用连接与他人交流对吧,这是其四。”
“不用说了。”
修罗主道:“怎么了?”
沈临江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若他要杀我,我便杀他。”
“哦?那便让我看看吧。”
浓雾散去,沈临江面对着的地方就站着方初,他看到沈临江先是一愣,“你出来了?”
沈临江冲他笑道:“是啊。”
寒光骤然亮起,沈临江也丝毫没有耽误,冲了上去。
是方初先动的手,沈临江心想。
于是,修罗主坐在高位之上,便看到了“临江仙”洞穿方初身体的那一瞬,他先是挑眉,随后开怀大笑起来,似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戏剧,心情可谓是十二分的如意。
沈临江将剑抽出,又突然想起这临江仙似乎也是方初赠予自己的,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做什么想法好。眼前的方初化作白雾消失在原地,沈临江长叹一口气,将临江仙收回腰间。
那边方初与忘生打到一半,忘生一个旋身,从方初手上溜开,眨眼间也消失不见。方初原本还想追上去,却发现四下浓雾渐退,于是焦急去寻沈临江。
可他找到沈临江的时候,那人正拖着颤抖的双腿往回走着,方初忙上去扶他,他似是有些歉意地冲方初一笑,明明是那么疲惫的笑意,方初却不明地感到烦躁与不安。
他们找到在黄泉门前睡觉的两人时,梦里的两个人已经以交叠的姿势呆了半个多时辰了。方初嘲笑路长英竟会埋在石板底下,路长英呛声方初竟连个修罗族都打不过。
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而又平静,湘公子却抬起头看天。
“大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