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十 猩红血色   幽冥鬼 ...

  •   幽冥鬼火四下飘散,一寸寸点燃的冥灯引导着季琰的眼神看向了最高处坐着的人。
      他轻笑一声。
      季琰一瞬间双膝砸进地里,呕出一大口血。
      最高处的人细细摩挲着自己的指尖,慢悠悠道:“你遇见他们了?”
      “是。”季琰颤抖着抬起自己的手,向上方的人恭敬行礼,“正如您所说,他们是循着青龙令过来的。”
      “四个人。”
      “是。”
      最高处的人扭了扭自己的脖颈,露出嗜血般的表情,“倒是快到时候了,这一世他活的时间有些长得烦人了。”
      从侧室掀帘出来了另一位公子,他手里拖着一个满是血布的碟子,走到那人身边,道:“江子君身上的伤已经被清理过了。”
      季琰见他出来,身上的肌肉猛地紧绷,只是面上仍是平淡而恭敬的,没敢抬头看那两人。
      最高处的人仿佛洞悉了季琰的情绪,他瞬移到季琰面前,提着他的脖颈,强迫他抬头面对自己,“你怕他?”
      季琰紧闭着眼,睫毛的颤抖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也对,你不过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自是怕的。”
      他像丢垃圾一样将季琰随手一抛,之后甩了甩自己的右手,又细细擦拭了一遭。“身上全是鬼气,真晦气。”
      那公子一步步走过来,轻柔地抓过满脸嫌恶之人的手,替他擦拭起来,“你总不过是置气,先回去,我给你熬了粥。”
      “我不喜欢吃你做的东西。”
      公子温柔一笑,“不喜欢我便去找别人来做,你近日血气阻塞,我往里面加了几味药材。”
      “血气不畅我自己会调理好,”他甩开公子的手,厌恶地斜他一眼,“不必你劳心劳神。”
      高处之人伸手理了理自己并没有歪斜的衣袍,一个瞬身便消失在原地。
      公子回过头捞起地上已然满身血污的季琰,“你怎会突然被仇恨蒙了眼睛,想着要和江子君同归于尽?”
      季琰颤抖着手,条件反射似的想躲开公子的掌控,却怎么也无法摆脱,“我当时的确是冲昏了头,未曾考虑到殿下的计划。”
      公子白色兜帽的阴影刚好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因此看不透表情,季琰总是从他身上感到无尽的威压和胆战心惊,若说修罗主给他的感觉,便是阴晴不定与喜怒无常,而眼前的这个人,则是无法捉摸和漠然无情。
      他似乎对除了修罗主之外的一切都不关心,而他们两人的关系又似乎不只是主仆那么简单,他听一些先辈说修罗主登上高位后公子便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他对修罗主的忠心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但修罗主对他的态度却不冷不热,似乎有几次还想亲手杀了他,只是不知为何又停了手。
      修罗主像个恶作剧的孩子,想到哪里就是哪里,而公子就像是给他善后的父母,用无法置信的冷静和缜密,解决了一个又一个妄图动摇修罗主之人,他在法力上似乎并不如修罗主,但却比修罗主更令人胆战心惊。
      季琰突然想到什么,从身侧拿出一个已然血红的牌子。公子接过,手指一捻,血色尽散,青绿色的荧光迸发出来,上面雕刻的是一个完整的青龙,庄严威仪,目视苍穹。
      公子将其挂在自己身侧,“这便算将功补过。”
      “江子君——”
      公子将玉佩的光芒隐去,有条不紊回答道:“还活着,现在暂且先由我们照看着,你便先回黄泉,约莫过不久沈临江他们便会过来,到时候按照殿下的指令行事。等我们利用完他之后,再说你自己的复仇之事。”
      “是。”
      公子转过头,“对了,我名忘生,也是忘川河畔的一缕孤魂幻化而成,你不必如此害怕我。”
      季琰一愣,恭敬道:“是。”
      公子的步调不急不缓,一步步踏在季琰的心跳声上,令他不由得胆战心惊,轻风刮过,带下了忘生的兜帽,他转过头,深深地望了季琰一眼。眼里是说不尽的悲悯和难言,他再抬眼,望向风来的方向,若是季琰能抬起头,他必定会惊讶。
      因为那张刀削般的脸出尘绝艳,俊朗而又清冷,除了眼角那颗痣,几乎与沈临江如出一辙。

      那边方初刚刚处理完闯进芥子的走尸,刚一后退便和沈临江撞在了一起。
      “季琰他们不见了。”
      “青龙令呢?”
      “到现在还未寻到踪迹。”
      “若依江应老头所言,那东西应当在江子君身上,只是我在他们两个身上都没仔细查探过,还无法证实。”
      沈临江一个侧身,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在方初身上施了定身咒。
      “你干什么?”
      “没什么,你确信这些走尸都死了吗?”
      方初能感受到自己从指尖往上烧的热度,不由叹了一口气,“这江应老头儿做事都做不彻底,竟让他们以人形起尸,怎么想的。”
      “为了制住你。”路长英也给自己的胳膊施了咒,翻过地上一个死人,他面上的青灰褪去只剩通红,路长英从他的眉眼里认出这便是当初的护卫长,心里五味杂陈。“江应也真舍得这一个个忠义之人。”
      湘公子捏住男人的脸,“他的样子像是窒息而死。”
      沈临江没抬头道:“未死便被尸变,他们心里也不愿的吧。”
      方初任由自己胳膊被沈临江摆弄,一时不知自己该把心思放到哪边,“但到底我们现今该关注的还是青龙令的踪迹,即便不在江子君那里,估计也能从他那里得到些线索,现今我们还是该去找他们,嘶——”
      沈临江将他手上沾到的人血一点点擦干净,“将你身上的反噬引到了我身上,现今应当就不麻了。”
      “针扎一样的疼。”
      沈临江抬眼看他,“别告诉我你连这点疼痛都忍不住。”
      方初悻悻一笑,“那我便施法找他们的踪迹了。”
      方初右手一挑,湘公子腰间的玄武令便已到了他面前,指尖血写作符咒,轰然向四处炸开。方初伸手收了令牌扔给湘公子,“黄泉。”
      路长英问道:“黄泉?”
      “玄武令刚救过江应,如今与他的血脉还有些联系,只是我无法确定黄泉里的是季琰还是江子君。”
      沈临江道:“都可,无论找到哪一个约莫都能遇见另一个。”
      “嗯。”
      路长英右臂上的反噬还没缓过来便被这几人半托半拽地带离了芥子空间。
      路上她问方初道:“为何你说江子君和季琰都和江应有血缘的联系?”
      “虽说梦里的一切都只是季琰的虚幻,但总归是他心中所想,那人抱着他嘴里念念有词的,包括她的眼神,让我相信了那是季琰的母亲。只是我凭这个还无法断定,当初我的确见过秦阿奴一面,但印象并不深刻,因此无法辨别那人到底是秦阿奴还是什么别的人。后来黄泉之事,让我认识到季琰之母的存在。”
      “江子君将季琰带离梦境之法也有问题,解梦之术。”
      “他甚至未曾尝试用蛮力破除,便直接使用的解梦。此术虽说不会损害季琰,但实在不划算。可江子君却似乎从未想过蛮力,说是为季琰考虑,我却并没觉得两人之间有什么很深的羁绊,让江子君做出这种事。”
      “再结合两人一个是纯粹的人气精魂,一个是混沌的鬼气精魂,不觉得哪里可疑吗?”
      路长英福至心灵,“你是说——”
      “嗯,我猜测这两人根本就是同一人。只是因为什么原因,被秦阿奴强行分离,留下了身为精魂的江子君,丢弃了身为鬼魂的季琰,而江子君对这点似乎是清楚的,因此明白两人神识本为一体的他选择了牺牲自己的魂力,而保全自我的神识。因为神识重塑的过程会让季琰越来越偏向于新的个体,不利于之后两人的相合。况且若他学过一点这方面的知识,他也该知识季琰这种情况用不得蛮力。”
      路长英道:“只是你还未解释他们和江应的关系。”
      “江应不会容许自己血脉之外的人冠以自己的姓氏的,他睚眦必报,但到最后仍对江子君抱有温情,甚至还把小的青龙玉牌给了他。这便足以让我猜测江子君是他的儿子,只是他这人心思重,到最后仍不承认当初诬告自己的妻子,于是迟迟未能将江子君认为亲生。”
      沈临江道:“只是到现在都只是猜测,真正让我们确信的还是江应死前的试探。”
      “嗯,江应死前我以季琰是他儿子一事试他,他给我的反应,印证了我的猜测。”
      路长英问道:“可是江应这种淡漠之人为何会在意这事?”
      方初沉默没有回应她。还是沈临江先叹了口气,“江应,应该是自觉对不住秦阿奴吧。”
      路长英开了开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四人谈话间已然到了黄泉门,看着眼前的幽冥,路长英仿佛心中沉了一块大石,无法言述却耿耿于怀。
      她的手终于稍稍有了些知觉,却好似又没了知觉。
      湘公子一路未曾开口,一直静静听着众人言语,未曾反驳。这让路长英更认定了刚刚所说之词的真实性,她心间一凉,“殿下。”
      “嗯?”
      “我的右臂还没恢复知觉,便先在外面等着,以防有何不测。”
      方初定定看了她一眼,“好。”
      他又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湘公子,湘璃很给面子道:“我留在这里照看她,会让她和你们早日会和。”
      “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黄泉门前,湘公子看着路长英,笑着摇摇头,“女人便是多愁善感。”
      路长英罕见地没有反过来嘲讽他,只是道:“我无法想象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秦阿奴作为一个母亲,竟狠心将自己的孩子化为厉鬼。最后也死在了自己的孩子手上。”
      听到最后一句话,湘公子面色一凛,“怎么说?”
      路长英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满是红褐色血迹的布,“是殿下拜托我去查的,我还未告知殿下,但约莫殿下也早便知道了。秦阿奴,在江子君嘴里还活着的女人,其实早在两年前,便死在了自己的房中,是自缢。”
      路长英将手中的东西交到湘公子手上,“这是她的遗书。”
      说是遗书,实则洋洋洒洒一大篇,字迹娟秀,上面还隐隐约约沾了泪渍。
      湘公子细细读着上面的字,一时也有些喘不过气。
      “也是方才我才真正懂得这双生之子的含义,之前我只当秦阿奴背弃江应,却不曾想秦阿奴真正对不住的,却是季琰。”

      “奴此一生,应此奴字。梦里为江郎妻,南柯失枕,便已为鱼肉。不堪羞辱,亦心高气盛,创双生之子诓骗豺狼。
      只叹吾儿,回身遥顾,而不得族亲,余迢迢此身,精魂为媒,谋得刀俎因果得报,而一去千里,不足为外人所知。
      晨里露时,少年人遥寄三尺白绫,可笑吾儿虽从我身,而相顾无言。
      奴,不堪不怨,亦不自怜。
      只在吾儿长成,不识其母。吾惊其抽条,继而顿悟吾身恶毒,一时未与之交付。
      惟盼吾儿幸长成,鲜衣怒马斥方遒。
      可怜老妪未得机,辜负少年明眸时。
      未得韵脚,亦不甚工整,惟盼吾儿莫弃,莫弃。
      秦阿奴绝笔。”

      “她应当很对不起自己的孩子吧。”路长英低着头,闷声道。“即便季琰一回来便是予她三尺白绫,她也只是在叹自己的不堪。”
      “只是她欠季琰的东西这辈子都还不清,下辈子也不再是她自己了。”
      湘公子静静听着,只在最后应了她一声“嗯”。
      路长英长叹一口气,“你知道黄泉是什么地方吗?”
      “是幽冥与人间交汇之地。”
      “季琰选在这里或许别有一番深意,只是你我未曾入梦,并不懂这里的是是非非。只盼殿下能将季琰完完整整地带回来,释了他的心结,令他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这也是秦阿奴所愿。”
      湘公子听她那“盼”字,心里疑窦丛生,“战神殿下按理不会如此吗?”
      “若是百年前的战神殿下,一定会的。若是现今的殿下……”路长英望了望他们两个消失的方向,“不好说。”
      “这百年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路长英摇摇头,“战神殿下不让我知道,所以他一直隐藏的很好。我只是知道他的心神越发不定,却不知细节。可我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担忧他。”
      湘公子对她笑着伸手道:“走吧,去殿下身边。”
      “嗯。”

      虽说要去殿下身边,可两人刚想进入,却被一阵威波激了回来。
      “这是什么?”
      湘公子伸手摸了摸那层渗着黑气的罩子,“幻阵。”
      “那又如何,殿下又不会被侵扰。”
      “错了,”湘公子似乎有些头疼,“这东西不知是怎么做的,像是专门来应对殿下的,如今怕是他们都已经进局了。”
      “那沈临江——”
      湘公子道:“这便是最令人头疼的。”
      “他们俩走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 猩红血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