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郎》清语潇湘

10、十 遇萧平笙 “沈临江？

　　“沈临江？”
　　听到他试探性的问句，沈临江收了剑，转头看他，“战神殿下。”
　　“嗯。”方初走到他边上，拔出了临江仙，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却没有发现什么，“你刚刚的样子差点让我以为是走火入魔了。”
　　沈临江笑道：“怎会。”
　　方初又把临江仙缠在沈临江身上，“走吧，凯旋那里做好了饭。”

　　傍晚，沈临江慢慢摸起来又开始练剑。
　　他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标杆，得以最快的速度达到能在方初手下过十招的程度。以备不测。
　　万一真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可以给自己挣出在方初手下逃脱的时间。
　　从前的经历迫使他必须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还是不能完全信任方初。
　　他绝对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有心机的多。
　　凉风渐起，松竹园的风声簌簌响着，带走了甘甜的梦境。方初坐在房顶，看着沈临江，心沉了下去。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原本该有心脏的位置，沉默了许久，跳下了房顶，十二分散漫不羁地又走回了屋子。

　　两天之后，三人启程前往如梦岭。
　　“江老儿那里原本很容易找到的。”寻了约莫有三个时辰，路长英跌坐在地上，大口喝着讨来的水，声音有些沙哑道。
　　“那你可真是活的够久的了。”
　　尽管是在忙碌了三个时辰之后，方初还是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
　　于是路长英看他是十分的不爽。
　　方初说此行目的为青龙令，那是方初曾经给天界立下的规矩，天界不可插手人间事。若不得不救世，就必须集齐四块令牌。这样才能避免伤人后被反噬。
　　只是……
　　天狗一难，不是修罗族一手策划，人界受难吗？
　　为何还要取令牌？
　　他们一直走着没停，沈临江没找到机会询问。这次终于休息，沈临江凑近了方初，将问题讲了出来。
　　方初却只是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们不能确保人族之中没有参与者。而且，若是到时候修罗族以人命威胁……”
　　可杀人以保全大局。
　　沈临江猜出了后一句，也品出了其中的残忍。
　　所以方初没有说，他只是歪了歪头，有些敷衍地一笑带过。
　　沈临江看向旁边的路长英，女人低头沉默着，也是一副确实如此的模样。
　　沈临江身为人族，心里五味杂陈。
　　“有时，一个疯狂的乱世中，被献祭的人远比被敌人杀死的要多。”
　　方初没头没尾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然后闭上了眼，似是睡了过去。
　　只剩沈临江一人坐在一旁哑口无言。
　　过了没一会儿，三人再次起身。
　　路长英又召出蓝色的星盘辨别方位，正再次无望想收起的时候，原本依旧毫无变化的星辰突然有细细点点的绿色荧光飘出。
　　路长英一惊，收了星盘，只留下绿色的荧光指引着方向。
　　“跟着。”
　　路长英皱了皱眉，还是跟随着荧光追踪。
　　结果众人竟然停在了一家客栈前。
　　荧光绕了好几个弯，竟然灵巧地钻进了客栈。
　　路长英问：“还追吗。”
　　方初有些无言，“你确定这个光指引的是青龙令？”
　　“……或许。但这的确是令牌的迹象，只是灵气没有那么浓郁。”
　　“……”
　　沈临江看着方初一脸为难的神情，叹了一口气，“青龙以超脱著名，隐于仙山，怎会出现在客栈？”
　　路长英道：“或许只是想下来吃顿饭？”
　　方初开口呛她：“你确定你说的是江老头子？”
　　“……”
　　尤其是这一代的青龙令主，一条封山禁止把所有出入的路全部堵上了。因此方初他们兜转了三个时辰才一无所获。
　　甚至原本众人心里已经心照不宣地决定了，要是再找不到入口，就直接让方初把整座山都炸掉。
　　可是你现在说这个亲自封了山的老疯子竟然自己下来租了个间、吃了顿饭？
　　简直了。
　　做梦一般的发展。
　　路长英看着那缕荧光，“不如先进去看看？或许是他哪个后辈继承了令牌，下山来查看结界？”
　　方初和沈临江对视了一眼，默然。
　　可能性不大。
　　“应该不是什么圈套……吧。”
　　方初挑眉看着路长英，“如果是，现在咱们站在这里应该就被盯上了。”
　　“既然都这样了，那就进去呗，怕什么。”
　　“要真是一个圈套，把我套进去了，该慌乱的人应该是他们。”

　　众人轰得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的光景。
　　扑面而来的绿光乍泄出来，一个半大的少年正对着他们，一脸的懵懂无知。
　　他手里就是绿色荧光的源头，那是一块晶玉，上面雕着奇形怪状的花纹。还没等沈临江仔细看，少年猛地把晶玉收到了背后。
　　“你们谁啊！”
　　活像一只秘密被发现的炸了毛的猫。
　　沈临江看向旁边更像一只猫的某位，正慵懒地微眯着眼打量着眼前慌乱的青衣少年。
　　“先说你是谁。”
　　少年皱眉，“你们怎么不讲道理啊，这是我的地方，你们胡乱闯进来，还问我名字？”
　　路长英双目一往那块晶玉看去，少年忙又藏的更严实一点。
　　“那是什么？”
　　少年一愣，“什，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你藏什么。拿出来。”
　　“这是我的！”
　　“你身上根本没有江家的花印，这个怎么会是你的。”
　　“我——”
　　少年气鼓鼓地把晶玉拿出来，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接过晶玉的路长英先是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但不久神色一变，她抬头看向少年，“假的？”
　　“……假的。”
　　路长英眼睛一瞪，少年瑟瑟微微往后一退。
　　方初却笑了，拦住了路长英。“你跟他置什么气。”
　　方初站在最前，直视少年，虽然他的直视只能看到一个发顶。
　　“说吧，为什么伪造青龙令。”
　　少年嗫嚅道：“你们是谁啊。”
　　方初轻声道：“我名路卿久，是个小仙官。我们奉战神之命来取青龙令。寻了很久没有结果，但你这一伪造就把我们引过来了。”
　　少年抬头看着方初，眼里亮亮闪闪，像是含了万千星辰，“神……神仙？”
　　方初粲然笑道：“对啊。”
　　少年愣住，忙躲开方初的眼神。
　　沈临江：……
　　麻烦那位稍微收敛一下自己的魅力。
　　少年挺直身板站好，一副乖孩子的模样，“我，我叫萧平笙，奉家师命，也是来拜访青龙令主的。”
　　“可是我两天前到了这里才知道青龙令主把山给封了。我没办法进去，但是我刚才下去转了一圈，看到了来检查结界的山庄中人，所以我出此下策，准备伪造一个青龙令然后被抓进去。”
　　“哦，原来如此。”
　　少年看着方初，眉眼也打开了，一副谄媚的样子，仿佛刚刚哭鼻子的不是他一样。
　　“漂亮姐姐，你们要和我一起进去吗？”
　　沈临江皱眉，漂亮……姐姐？
　　被叫做姐姐的方初却是笑得更开心了，“好啊。”
　　“不过。”
　　少年懵懂地抬起头。
　　“你既然是奉尊师之命，而且都见到了山庄里面的人，为什么不直接让那个人帮你传话呢？”
　　“难不成家师和令主关系不好？”
　　“不能吧。”
　　……
　　好吧。
　　路长英瞥他一眼，“傻不傻。”
　　萧平笙沉默了，然后，哭了。
　　妈呀。
　　最后众人在守界者的指引下进了山庄。萧平笙默默地跟在方初身边，紧紧地攥着方初的衣角。
　　每当路长英转过头来和方初说话，那个小孩就会跟受到惊吓一样猛的往方初身后藏。
　　沈临江观察着四处的摆设，院落整体是青白色调，处处无不是精雕玉琢，一丝一毫都透着一丝不苟和清清冷冷的生人勿近。
　　众人最后被引荐到了大堂。
　　坐在最上方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正闭着眼小憩。直到众人站定，老者身旁的弟子才把他叫醒。
　　老者看到方初，先是一愣，随后又看到路长英，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和刚才病恹恹的样子可谓是一点也不像。
　　“殿下为何……”
　　路长英向他拱手行了个礼，开口道：“天狗一役我们估计是修罗族所为，所以准备得到青龙令准许。”
　　老者点点头，“是得要青龙令……是……”
　　沈临江转头看向那个小孩，竟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反而是一直盯着老者的行为动作，一副钻研的样子。
　　老者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忙走了下来，“殿下行程劳顿，请快去厢房休息。”
　　路长英虽然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跟着老者身边的侍官走了出去。方初和沈临江跟在后面，前者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后者转头看着留下的小少年，一时间有了别的想法。
　　三人下榻的房间是一个极大的客房，里面又细细分了四五间小隔间，空间分布得极为巧妙。
　　沈临江还在惦念着孩子的事，于是方初一回头就看到他在发愣，他伸手拉了拉沈临江的袖子，“怎么了？”
　　“你说那个孩子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江老儿身子估计是出了问题。”
　　沈临江抬头，“你说那个小孩是医师？”
　　“只是猜测。”
　　方初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然后被收拾床铺的路长英瞪了一眼，于是他又暗搓搓地往旁边挪了一下。
　　“他身上有草药味。而且一看就涉世未深，估计是哪个避世的深山老林里出来的。那种地方，不是炼毒就是炼药。不过在我的认知里，他应该不属于任何一个炼毒的门派。”
　　路长英乜他一眼，“那是，您多厉害。赶紧给我起来。”
　　方初一脸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又一盘腿往地上坐了下去。
　　路长英：……
　　方初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地，示意沈临江也坐过来。
　　沈临江笑道：“你干什么？”
　　方初叹一口气，“你站着我坐着，咱俩说话我还得抬头看你，折损自尊。”
　　沈临江摇摇头，“屈尊降贵”地挨着方初坐了下来。
　　“我觉得吧，老头子现在这状态应该是时日无多了。”
　　“是……”
　　“就是死，不是什么羽化登仙。”
　　沈临江沉默，“他不是你选中的青龙令主吗，为何会以凡人的方式离世？”
　　方初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花生，一边嚼着一边说道：“我们当年选定的时候并不是看的谁最后能当神仙。只是找到了人间最有威望的四个人，赐了他们令牌，也就是我的灵识碎片——”
　　说到这儿，方初突然闭了嘴，开始干吃起花生来。
　　沈临江有些懵，仔细咀嚼了他的话，然后突然转头盯着方初。
　　方初直接沉默，扭过头去不看他，甚至希望能倒回去吃掉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
　　“你的意思是你的灵识出现波动了，所以他们的精神状态也受到影响了。”
　　“……”
　　我可以说不是这个意思吗。
　　“所以你的灵识怎么了？”
　　好吧果然。
　　方初敷衍地看了沈临江一眼，笑得一脸无害，以致于沈临江想撕他的脸。
　　“说话，别笑。”
　　方初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又想忽悠过去。可刚想开口，就被沈临江郑重的神情打了回去。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
　　“和你的魂魄残缺有关系，对吗。”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方初“哈哈”两声，然后被沈临江一把抓住了衣角。
　　方初垂下眼眉看了看沈临江的手，嗤笑一声。沈临江能感受到气氛突然的沉闷，方初也终于认真下来，“你别这样看着我。”
　　沈临江拉过他的手，将两指放在他的手腕上，“你没有心跳，为什么。”
　　方初沉默。
　　沈临江伸手放在了他的心脏位置，“没有，为什么。”
　　方初面色冷了下来，扒开他的手，“哪有为什么。我当年征战无数，谁知道是哪次被敌人挖了心。”
　　“可你没死。”
　　方初一愣，“或许吧。可能是我哪里和正常人不同吧。”
　　沈临江问他：“哪一次。”
　　方初没回答，也没再理他。
　　“哪一次。”
　　“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两人之间落针可闻，唯有路长英那里窸窸窣窣的声响显得那么刺耳而又狰狞。
　　方初仿佛早已习惯这种沉默，依旧气定神闲的，竟然还站了起来，没事人一样走过去和路长英插科打诨起来。
　　沈临江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地叹了口气。
　　他明知道自己被控制着心神，竟然还是操控不住发狂发怒，真是……
　　不过，方初总有事情瞒着他，对其讳莫如深，但又好像全天下除了他自己所有和他熟悉的人都清楚这些事。又或者换一种说法，这些事仿佛只存在于他们两个人中间，横亘住，形成了一堵可怕的厚墙，解不开，逃不离。

作者有话说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