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不想说话》三山一鱼

6、第 6 章 你看我就四

　　店里基本上到了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就没什么人了，林听跟瑞哥道别后准备径直回家。何欣兰在林听高考前换着花样给他做饭，时不时就给他蒸鱼吃，现在高考完就没怎么上心了，这几天里何欣兰都早出晚归忙着赚钱，林听就没怎么见到过她，今天晚上依然是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自己吃饭。
　　林听懒得做饭，改变了路线，晃晃悠悠地走到陈叔的店里点了碗酸辣粉，夏天吃热的就是容易出汗，他一边吃一边擦汗，吃完对着风扇吹，感觉不热了才出去。往常饭后他都是和程亦杭一起散步，沿着文庙街走到公园，又走过观凤桥，然后回到白果巷。
　　今天他一个人散步，走到公园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突然就觉得没意思，正打算原路退回，就在广场舞音乐响起的前一秒，程亦杭打来了电话。
　　林听接通后，两人都没有先说话，程亦杭听到他那边嘈杂的背景声：“你走到公园了？”
　　“嗯。”
　　“今天上班累吗？”
　　“你怎么知道我去瑞哥店里了？”
　　“瑞哥今天给我说的。”
　　林听坐在花坛边上，蹬着两条长腿：“什么呀，我还说今天晚上亲自跟你说的，被抢词了。”
　　程亦杭在电话里笑：“等你跟我说？那我不知道得等多久，起码得向上天借个五百年吧。”
　　“你把我当千年神龟呢？那你今天电话里面是谁在哭啊？”
　　“是在医院里面，有个人知道自己亲人没救了，心里面难受，一直在哭。”
　　林听知道程亦杭不是没有听清楚他的问题，是在刻意回避。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不说就不问，林听小时候都还不是现在这样说话遮遮掩掩的，程亦杭倒是向来如此，从小就是有事往心里咽，林听觉得自己真是近墨者黑，现在和程亦杭差不多是一个样了。

　　程亦杭小学刚转过来时，周围的人对他都挺热心的，毕竟他又聪明、长得又好看。但这里是江源，这是个小城市，这里的人大多都互相知根知底，小道消息时常不胫而走，闹得满城风雨。
　　程亦杭周围围着的除了林听外，大多都是女孩子。有一天放学，程亦杭等着林听收拾书包回家，有几个小女生也站在程亦杭旁边等着，突然一个男生将一个女孩子使劲扯开，大声地说：“你们还围在程亦杭旁边干嘛？！他妈是小三！他就是婊子养的狗杂种，现在他爸不要他了，把他扔这儿了，你们还跟他玩啊？！不嫌脏啊！？”
　　林听动作慢，其他人一放学就赶紧跑了，就他一个人在慢吞吞地收拾东西，班上除了他们也没什么人了。
　　程亦杭听完那个男生说完的话，什么表情都没有，正准备问林听收拾完没有，一转头就看见旁边窜出去一道影子。程亦杭定睛一看，原来是林听，他正在和人撕扯着，眼看着就落了下风，程亦杭冲过去拉开林听，自己上手打人。
　　那个时候班主任还没有下班回家，听见班上有动静赶紧过来看，刚走到门口就被吓了一跳，程亦杭完全就是单方面压着别人打。最后当然是请了家长过来接的孩子，问到为什么打架时，林听哭得一抽一抽地说清楚事情原委，胡婆婆当场就拍桌子让人道歉，双方争吵了一番后各自领着孩子回家了。
　　胡婆婆看林听哭得这么惨，还以为林听被打得厉害了，在路上就给两个孩子买了冰淇淋哄着，问道：“乖乖，痛不痛啊？”
　　林听边呜呜地吃着边说：“呜呜呜……婆婆，我不痛，程亦杭应该会很痛……”
　　胡婆婆朗声笑道：“杭杭学过散打！那破孩子打不过他的！这些造谣的人就该被关进去！”

　　林听突然问程亦杭：“你现在还在练散打吗？”
　　程亦杭不知道他怎么就跳到这个问题上来了：“很长时间没练了，不过我打架还是挺猛的。”
　　林听夸道：“你就是六边形战士，学习好、品德好、长得帅、会做菜、打架猛、还有钱。”
　　程亦杭谦虚地说：“我挺不会说话的。”
　　林听继续大大咧咧地说：“我觉得还好啊，你除了有时候凶我，也没见你骂过其他人啊。”
　　“我……算了，你散步看着点时间，在外面的时候别贪凉，不要把头一直对着风扇吹。”
　　“我知道啦，准备往回走了，你就别操心我啦……”
　　林听结束和程亦杭的通话后还在花坛边坐着，他望着对面那座小山上的塔，晚上亮着灯的塔与夜幕格外地搭，仿若它们本就该这样配在一起。这种既庄重肃穆又静谧柔和的景色令林听出了神，他想对着塔许愿，即使他现在并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

　　林听回家后靠着大门站了几秒，似乎要适应一下现在的环境。他给花草浇完水后便去洗漱了，收拾完后躺在床上玩手机，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凌晨时分被何欣兰回来的声音吵醒，然后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下去。
　　第二天早上，林听起床依然没有看见何欣兰，现在桌上连早餐也没有了，林听搓了搓脸，准备去瑞哥店里面吃。
　　到了店里，林听做完开店前的准备工作，然后顺手拿过瑞哥刚烤好的面包，还给自己做了杯咖啡。瑞哥看着他这丝毫不见外的动作，还没表达什么意见呢就听见林听大方地说：“从我工资里扣。”
　　瑞哥摸着自己的络腮胡：“你别说得我多抠门似的，随便吃，我还能怕你给我吃垮了？”
　　林听点了点头，表示对瑞哥这个态度非常满意，顺便表达出自己不喜欢瑞哥的络腮胡很久了，希望他赶紧把胡子刮干净。
　　瑞哥则自动过滤了林听的建议，在吧台里忙活着，然后想起了什么，对林听说：“对了，今天要过来一个兼职。”
　　林听问：“什么样的啊？”
　　“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两只手加两条腿。”
　　“你这不白说吗？！一点儿特征都没有！”
　　瑞哥抬起头来，指着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说：“现在近视的年轻人也太多了，两只眼睛还不算特征吗？你看我就四只眼睛。”
　　林听觉得瑞哥的话在好有道理和好没道理之间来回徘徊，还没想清楚呢，门铃就响起来了，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搭在门把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