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不想说话》三山一鱼

4、第 4 章 你不想说，

　　徐沛然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问着俩人：“你们考得怎么样啊？”
　　林听刚咽下片牛肉，对着程亦杭说：“你看他突然又不懂事了，刚考完就开始问这个。”
　　程亦杭附和道：“你说得对。”
　　徐沛然怒吃毛肚：“怎么回事儿啊？！我就关心关心自己人，怎么了？！对了，我之前都没好意思问你，之前英语竞赛，你不是说要参加吗？为什么考试那天你没去啊？杭哥还在外面等了你很久，要不是他看见我出来，估计都还要等下去。”
　　林听手里转着豆奶瓶，玻璃和桌面发出轻微碰撞声：“啊，那天突然有事就没去。”
　　徐沛然也没再追问，只招呼着俩人继续吃。他心里知道林听不是那种会满口跑火车的人，不仅不唬人，还向来是言出必行。事情可能也是件推脱不了的大事，此时林听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把遇到的是什么事情说出来的样子，那自己还是不要再问了。
　　程亦杭喝了口茶问徐沛然：“你打算报什么专业？”
　　“想进警校。”徐沛然咂了下嘴，“但是具体考哪个警校还要看分数。你们呢？”
　　林听说：“我想报戏剧与文学专业。”
　　程亦杭给林听夹了片土豆：“机械工程类的吧。”
　　徐沛然说：“其实我高一的时候想考医学院的，当个外科医生。不过我也是没想到会和班主任闹矛盾闹到转班。”
　　林听问：“你们到底是有什么冲突啊，看你也不像是蛮横的人啊。”
　　林听从来都不怎么喜欢主动问别人的私事，尤其是对陌生人。徐沛然刚转过来时主动挑了最后一排墙角的位置，林听挑的位置在靠走廊那堵墙的中间位置，那个地方突出来一块，班主任在外面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看不见林听。两人离得远，基本上是没有交集的。
　　徐沛然开始支着头回想：“其实也没什么，高一刚进校，我和班上几个人一起点外卖被保安抓了，我们班主任去保卫处把我领回去的。之后有一次是周六放学，我路过一个巷子口，那儿有群高中生在打架，有人掏出刀子来了，我路过的时候刚好警察在抓他们，以为我和他们是一伙的，把我一起带进派出所了，是班主任和我爸妈来把我领回去的，回到家我爸就毒打了我一顿，打着打着我爸才相信我没参与，但班主任就是不信啊。最后一次是打篮球，篮球场边上的灯被别人打碎了，那个保安队长过来说是我打碎的，那我就说不是啊，他不信，非得说是我打碎的，我就和他打起来了，然后我就和他干了一架。那班主任就觉得我惹是生非嘛，时不时地就找我麻烦，后来受不了了就转班了。”
　　林听觉得徐沛然真是个倒霉蛋：“兄弟你真是命途多舛。”
　　徐沛然毫不在意地笑道：“没事儿，我爸妈相信我、支持我就行了。最初的梦想实现不了，那就换个梦想呗，多大的事儿啊！”

　　吃完火锅，徐沛然把他们送出去后就回店里帮忙了。
　　林听和程亦杭就那样不急不慢地走着，蝉鸣鸟叫，夏夜里微凉的风柔柔地一吹，就这样，周遭万物便与他们分隔开来。林听什么话都不想说，但是又觉得此刻应该说些什么，就在此刻，在旁边汽车疾驰而过、在蝉鸣鸟叫此起彼伏、在他和程亦杭就着月光漫步的时刻，他应该和程亦杭说些什么。
　　林听突然停下脚步：“竞赛那天，我不是故意不去的，我也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不回你消息的。是……是我妈她……”
　　程亦杭两手搭在林听肩上，轻轻地推着他往前走：“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每个人都会有说不出来的事情，就像刚刚徐沛然一样。等你想说了再说，你不用对我感到抱歉。”
　　林听侧着头，疑惑地问：“刚刚徐沛然怎么了？”
　　程亦杭向前走了一步，微微贴着林听的后背：“他转班前最后一次跟班主任闹矛盾不是跟保安队长打架。高一那个暑假他去水上乐园玩遇见班主任了，刚开始他在泳池里面捡到一顶假发，然后大声地问周围的人是谁的，突然在他面前冒出来一个人，是班主任，不过是秃了的班主任。周围的人都在笑，他要是默不作声还好，就是没憋住笑出来了，班主任抢过假发就上岸了。他放假前才跟保安队长打了一架，现在又笑班主任的假发，然后就觉得对不住班主任，挺傲的一人，还知道对不住人去道歉。”
　　林听来了兴致：“然后呢？道完歉应该还发生了什么吧？不然也不至于转班吧。”
　　程亦杭接着说：“他也跟着班主任一起上岸了，泳池边很滑，刚走到班主任背后就面朝下摔倒了，顺便还把人裤子给拽下来了，那一下还摔挺狠的，呲牙咧嘴地在地上躺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下不仅没道歉，还把班主任给彻底得罪了。还没等开学呢，班主任就打电话给校领导说让徐沛然转班，带不了他。”
　　林听听得直乐：“你怎么现在才给我说啊”
　　程亦杭说：“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班上那个校领导的儿子考试前讲给我们听的，说是听了解压。”
　　林听边笑边感叹：果然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你都把我推水坑里啦！我不走了不走了，你背我嘛……”
　　程亦杭看着林听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实在是太乖了，谁看了都拒绝不了。
　　林听窜上程亦杭的背，安心地将脸贴在他的肩颈处。

　　他们走到巷子口时，看见何欣兰在帮巷口的面馆收摊。面馆老板老陈一见他们就对何欣兰喊道：“兰姐，你儿子回来了，你快放下凳子跟你儿子一起回去吧！”
　　何欣兰摘下围裙笑着往外走：“行，那我回去了，你们接着忙哈。”
　　老陈又朝林听和程亦杭喊道：“祝你们两个高中哈！”
　　两人异口同声道谢：“谢谢陈叔！”
　　程亦杭将母子俩送到家后才往回走。进了大门后，林听和何欣兰一句话也没说。
　　何欣兰看着林听到客厅拿书包：“压力也别太大了，放轻松一点，这段时间就好好去玩吧。今天晚上吃饱没有？要不要我再做一点给你吃？”
　　林听拿上书包往房间走：“吃饱了的，不用做了，早点休息吧。”
　　何欣兰应了一声，看着林听关上了房门，她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何欣兰是导游，平时工作还挺忙的，林听起床时只看见桌上留着早餐。吃完饭收拾完就去侍弄花花草草，林听家种了很多花草，围着墙壁种了一圈，整个院子看起来生机勃勃。
　　他从小就喜欢给花花草草起名字，但奈何又是个起名废，粉色的就叫粉粉、蓝色是蓝蓝、深色的就是深深、浅色的就叫浅浅，小时候被程亦杭收拾完哭着回来，对着快蔫掉的话起名叫程亦杭，然后大喊一声程亦杭，再伸手打掉花。
　　有一次程亦杭刚收拾完林听，看着他哭着跑出去，回头发现林听作业没拿，又去给他送作业，刚走到林听家门口就听见他大喊程亦杭，程亦杭在门口愣了一下，还以为林听长了透视眼，站在门口一看，原来林听是对着朵花喊的，喊完还啪地拍掉了花。
　　林听转头就看见门口的程亦杭，当场就吓哭了，吓得程亦杭赶紧哄他，又是帮忙擦眼泪鼻涕，又是帮忙写作业的。
　　林听想起小时候就发笑，对着一朵最好看的花喊程亦杭。
　　门口突然有人应了一声：“叫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