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如笙》法长

5、第四章 三角不等关系式（中）

　　待到收网，所有人回到专案组里。
　　“这次行动，我们只怕已经打草惊蛇了。”安笙叹了口气，“我们明知道根据心理画像他是一个谨慎完美的人，可是没有想到他的反侦查能力这么强。”
　　“算了，我们失手了，应该立即准备下一次行动。”司伯煵立即说。
　　没有人说话，不意味着没有人心有所想。
　　本以为要到联系方式会是重大的线索，可是打过去以后才发现他早已注销了这个手机号。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原来自以为是的率先行动，不过终究是犯罪者掌心拨弄的玩偶。

　　“唐显，别松手啊，我会抓住你的！”安笙趴在悬崖边，双手紧紧握住悬在半空中的唐显。
　　唐显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情感。
　　安笙却觉得紧紧握住的这双手却越来越松。
　　“你干什么？不！抓紧我啊！”
　　安笙忍不住了，歇斯底里的喊着，因为若是他松了手，便是生死两隔，此生不复相见。
　　可是唐显依然没有说话。
　　这时安笙好像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她突然发现唐显瞳孔里折射出来的，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一个人——司伯煵。
　　等等！司伯煵是谁？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唐显正在掰开自己的手！
　　“唐显不要！你会死的……”
　　可是并没有什么效果，唐显依然掰开了她的手。就这样跌落在了悬崖深谷中。
　　安笙来不及难过，她只记得刚刚，在唐显瞳孔中看到了一个陌生人——司伯煵。奇怪，一个陌生人，我怎么会记得名字呢？
　　等等，司伯煵……怎么会是他？
　　“啊！”安笙突然惊醒过来，浑身是汗。
　　她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才想起来，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了。唐显跌落悬崖后杳无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已经一年了。
　　在这一年里，不熟悉自己的人，已经觉得自己忘记了他。就像车轮往前推去一样，有些人终究会留在记忆里。可是安笙没有，就像他还在一样默默的守护着他，也相信着所谓的彼此，安笙也还相信他还在守护着自己。
　　只是刚刚那个梦有些令人摸不到头脑。为什么在梦里看到的在背后袭击自己的人会是司伯煵？理论上，那个时间他还在大学当教授，所以这一切都是不成立的。那么为什么又会将他与至今未现身到凶手联系到一起？
　　安笙想不明白。

　　是夜，再无眠。
　　这是来到专案组的第一天，也是这次行动中第一次失败。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有很远很远的路要走，还会经历无处次的失败。
　　接下来安笙果不其然的失眠了。今天晚上对司伯煵说的话半真半假，可他却只重复了正确的部分，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并不是只有杨局给了他消息吗？与此同时，他只是一个顾问，哪来的权限？
　　良久，随着夜光斜斜的射进窗子里，一切的一切归于宁静。后半夜窗外落下了雪花，飘散着落了一地。待到天亮之时，外面路面上已经均匀铺满了雪。
　　安笙实在无法入睡，天还没亮就起来去办公室一遍遍的翻看七个被害人的档案。
　　七个人之间并无关系，但是并不能意味着凶手的杀人是无规律可循的随机作案，恰恰与此相反，凶手的杀人规律极其隐蔽，不容易引起注意。可那到底是什么呢？
　　“这么早啊？安警官。”司伯煵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犯人没有抓到，还怎么睡得着呢？”安笙面无表情的盯着档案说到。
　　“……”
　　怎么一夜不见？安笙这么冷淡了，昨晚哭的时候你不是这样啊！
　　“那个，审核的资料下来了吗？”司伯煵无奈，只好换了一个话题。
　　“别装了，其实你我都知道，那个资料下来不会比我们知道的多多少。”
　　“……”拜托，我又不是杀人犯，你呛我做什么？
　　“当然不排除你比我知道的更多。”
　　“安警官这我就不明白了。我不过是一个大学教授，权限应该还没有达到种程度吧？”
　　“确实。”
　　“那你为何认定我一定知道呢？”
　　“我说是我的直觉，你信吗？”
　　“对不起，打扰了，是我的错。是我误判了你的直觉，是我不相信你的直觉，所以我尊敬的笙哥，可否告诉我，凶手现在躲在哪个角落里看我们呢？”
　　“我相信司博士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不如你先说说？”
　　我TM。。。司伯煵无语了，我确实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你，但也不至于这么样吧。
　　就在这时慕雪辞走了进来，可是她并没有意识到气氛有一丝微妙，径直的说：“早啊，笙哥，司博士！”
　　“早。”安笙还是没有抬头。
　　慕雪辞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从身后拿到了一份信件。
　　“不来看看嘛，上面刚刚派来的孟前辈的资料。”慕雪辞浅浅的一笑。

　　资料上的描述很少，关于长定市前市刑侦队长孟加的描述，基本都是他当刑侦队长时的贡献，直到末尾两页才提到了他为何进的监狱。
　　大概是五年前的一次行动中，凶手是一个数学天才，所有的关系都在明面上，可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们之间相同的部分，就好像你明知道火锅里会有很多食材，也都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可是你却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要放到一起吃。
　　就因为是这样，一连出现了十几个死者，也同样知道作案手法是什么，甚至知道杀人的是谁，但是你绝对不知道他是怎么动的手。就因为如此，案件一直无法告破。
　　事情的转机是一场意外，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
　　“哟，怎么，我上次说的还不够明确吗？你们也调查过监控了，那个时间我确实不在现场。”凶手李昭群泰然自若的坐了下来。
　　“李先生，您可能误会了，我们这次呢就是想给你道个歉，之前的莽撞，对不起了。”孟队长微微一笑，“啊，随便坐就好。李博士，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指教才是。”
　　这样一来倒是把李昭群搞蒙了，他只是表面上的平静，内心早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从双手沾满鲜血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一切都回不去。天才这种东西，一念为天堂，一念为地狱。从学术报告被整个学术界否认的那一刻，他再也接受不了那种失败的滋味。
　　其实或许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已经拥有了万人之下的敬仰，声名俱全，可是一切根本不够，一点一点向上攀泊着，已经忘记了远方是什么，只记得有些东西必须得到。
　　《关于空间存在的确定性因素，致使异常发生的等式原理》不得不说是一个很难论证的论题，甚至学术界曾就该观点达成统一，这一观点属实。但是该观点的背后是对于世界认知的重塑，且不说很多学术问题会被推翻，就连未来整个世界的观念都会改变。这也就是为什么学术界最终一致否认了该观点。
　　这也就是罪恶的起源，李昭群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功研三年的心血被一票否决，才动用了极端的做法，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可是论题是正确的，做法却是错误的。
　　“真是可笑。”李昭群在内心说到。当确定了走这条路的那一刻开始，即便是后悔也只能走下去。
　　一具一具的尸体历历在目，每一种不同的死法印证了不同角度下原理存在的可能性。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一切是成功的也是值得的，在科学的道路上迈出了至关重要却充满血腥的一步。
　　李昭群在长定市刑侦队转了一圈，隔着门听到接待处那边传来哭喊声，那声音绝不是一个人传出来的，更倾向于很多的家庭，男女老少不止。
　　他实在是太无聊了，自己要论证的东西已经成功，好像整个世界都已经被他开放。再也找不到什么东西要做。于是他慢慢地停了下来，站在门外，仔细地分辨着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一点一点的，自己的心随着沉的下去……
　　那是哀嚎，也是哭喊，是为故去的亲人申诉，是为尚未远去的亡灵一个交代。
　　这一刻李昭群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好像做错了。可他不相信，也不敢面对。科学与人伦，向来都是两面的，不可得兼。他转身想离开市刑侦队，可就在此时无意中隔着窗户看到了楼下的横幅，那是他来来往往数次都没有注意到的——变态科学家，还我家人命来！天网恢恢，给人民一个交代！
　　他站在那里，没有继续往后退缩，只是怔怔的盯着那个横幅，就这么一瞬间，整个大脑都放空了……科学没有对错，但是人伦呢。一个一个血红的手印骇然刻在上面，就像一个个无声的巴掌扇在他脸上。
　　一步错，步步错。
　　他将手伸进上衣口袋里，在那里摸索了很久，仿佛要面对着什么，又不敢面对着，良久，他终于鼓起了勇气，也许这一次要做一次对的事情了……
　　他刚想转身履行自己的承诺，忽然透过窗户看到对面树下，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他止住了自己的脚步……

　　“老大，嫌疑犯李昭群刚刚仓皇离开了。”专门盯哨的队员卓安汇报。
　　“他去哪了？”
　　“他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开往郊区方向。”
　　“郊区……去郊区做什么？并且黑色的奥迪，他旗下没有吧……糟了，要出事了。小卓带上故里，我们追。并且调遣所有可调遣的警力，在离开长定市前拦住他。”孟队眼神中闪过一丝的不安，不过根据卓安，以往的经验来推断，这是发现猎物了。
　　根据监控显示，那辆黑色奥迪进入了一个偏远的小镇——卢斯拿度假村。
　　卢斯拿度假村是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率先发展起来的一个小镇，这里与其他地方相比没有什么特殊的，拥有着度假村的特性——人多眼杂。
　　孟队先是找了当地相关管辖者，立即对卢斯拿度假村进行全面封锁，不过后山有一条路，高山绵延万里不绝，通往无人地带，无法封锁。
　　地毯式搜索目前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办法，现在正处于度假时期，游客众多，如果地毯式搜索容易引起恐慌同时也会打草惊蛇，反而更利于李昭群的逃脱。
　　以孟加为首的卓安、纪修三人试图混入人群当中，可就在这时警局打来电话：
　　“恭喜孟队了，终于拿下了李昭群。你在哪呢？赶紧带他回来吧，全队就等你们三个回来庆功了。”
　　什么？李昭群招了？怎么可能，刚刚才躲进了卢斯拿度假村。
　　“怎么回事？李昭群跑了，我们还没有拿下……”
　　“跑了？不可能的，就你们办公那张桌子脚上，我们发现了他留下的自首信，李昭群这个人向来是严谨缜密的，不应该逃跑啊。你们先回来吧，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就你们三人警力不够的。”
　　自首了？那他跑什么？孟队总觉得哪里不对，从第一起案子发生可谓毫无破绽，甚至已经达到了就差证据便可以捉拿归案的程度了，从来就没有表露过想自首的想法，并且一口咬定一切与自己无关。如果是良心发现那他跑什么？如果是被迫的那他反反复复来到警察局又为何从未透露出半分？难道一切还有没有发现的幕后黑手？
　　孟队总感觉距离真相就差一步之遥，这是一个好时机，一举歼灭的好时机。于是他思量再三，决定继续潜入卢斯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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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我们就失去了孟加的消息。”安笙无奈的说，“由于案件重大不得不拿出了加密文件，可惜卢斯拿里面具体发生什么不好说——一进入卢斯拿他们三人便换了便装，监听设备不知为何全部失效，再联系上他们的时候就是孟加用备用线路发出的求救信号……”

　　“报告！我们接收到不明求救信号！来自卢斯拿。”
　　“讲。”
　　“长定市第一刑侦队队长孟佳请求链接长定市公安局局长尤莫……请求加派人手前往卢斯拿！李昭群受人胁迫潜藏在卢斯拿后山上，后山有一股不明势力，无法估计其数量。纪修失踪了，我们怀疑已经落入他们之手……”
　　“孟队？具体什么情况？”
　　链接断了，孟加再次失联了……

　　黑夜势必来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躲避的，独善其身看起来不错，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当黑夜来临，没有什么对与错可以纠结，只有光照不到的地方值得反复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