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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辞故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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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是无尽的黑暗。她只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即便她自己知道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可就是醒不过来。
梦中那是一座充斥着浪漫主义色彩的城堡,幽幽的薰衣草在偌大的花园上开放着。好像听到了很多人一直在向古堡走去,可是她转身却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只有那嘈杂的脚步声回响在这个空旷的大地上。她看着这古堡一切都是那么心生向往,她想向前走去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去看一下那城堡里面是什么样的。她尝试很多种办法都无法推开那扇门,于是决定绕到后面去看看。就在此时城堡的大门突然自己打开了……
城堡里面有一张桌子周围有些穿着像是修道士的人在做礼拜。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甚至还冒着热气。好巧不巧,她感到正好饿了便准备迈进城堡问问这是哪里。
就在此时她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不过具体在说什么却听不清楚,只是感觉这个声音的来源十分熟悉。那有些许沙哑的男中音一遍一遍的喊着她,语气非常的紧急,可是若是紧急的事为什么不过来说呢?她不理解。
等等?这个声音像是——小白哥!她突然回想起来,这个声音刻画进自己的灵魂,哪里是说忘就可以忘的?她立即回过神来往声音的来源跑去:无论什么事情,小白哥现在在叫自己!
就这样她跑了很久很久,可是自始至终都感到那个声音还有好远好远,就如同触不可及一样。终于她坚持不住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小白哥,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看不到你……”她小声说道。
突然她感到有一股不可控制的力量把自己从地上抱了起来。以公主抱的姿势紧紧的搂着她。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子,来者正是她的小白哥。
“小白哥,怎么了。”
慕雪辞像是在问白苒,更像是在问自己。怎么了?
她突然想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什么事啊?怎么一点都记不住了。思绪变得好乱好乱……
“喂?安笙!结案报告呢?”电话那头一个劲的在催促安笙。
“杨局长,地下的那些怪物是什么我们尚且不知道,怎么能就这样草草结案呢?”
“上面催得紧,最多三天。再长的时间我也争取不到了。”杨国安局长无奈的说,“你们先把黎原的结案报告完成。”
“是。”安笙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打算利用最后的三天做一下结案报告。还有一周便是元旦了,她桌子上那个地图日历也已经接近尾声。
日历是去年慕雪辞买来送给市刑侦队的,人手一份。日历是像便签那样的一天撕一页,撕完了就漏出来一个完整的地球,意味着你在地球上的日子又过去一个轮回。门卫老张他们都拿回家给孩子玩了,鬼影鬼语趁着去年新年来哄老家的熊孩子了。偌大的市刑侦队竟然只剩下了安笙的这么一个小地球——还被安笙拿着笔尖戳的千疮百孔。
她用手把玩着这个小地球,三百六十五题竟然只剩下了七天,过去的一年里经历了太多太多,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也不知道唐显在那边过的怎么样……
白苒在医院陪着慕雪辞,她的情况并不严重只是流血过多还需要住院观察一阵子。司伯煵紧急回公司处理了一些事情,已经两天没有来了。鬼影和鬼语还在做善后工作,六爷寿宴来的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出了这么大的事谁都不好交代。只有安笙她是趁乱出来透透气便回到了市队。
她回想着案发当天发生的一切,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并且一环接一环连着发生,就像是他们做好了这一场戏等警方来看。就在这时安笙突然看到了那封不知谁寄给自己的信。
她顺势拿起了信却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反复确认起了信封的材质,从手感上来说信封与平时使用的并无差别,只是现代什么人才使用信封呢?一切都太不合理了,这太像那个人的手笔了。她迟疑了一下理解将信封对着阳光举起,果然阳光透过纸的表面透露出纸张里面的图案——一个刻画着象征和平白鸽的徽章和那束英文签名:Ambluse(艾莫尤斯)。
……
“安警官,中国自古便有‘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我只是个传话的,什么都不知道。”艾莫尤斯坐在桌子的另一面坦然的说着。
“确实如此,可是在案发现场发现你的信,你若不认识凶手那么该如何解释?”安笙显然不信。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你们想知道什么自己去查,我不过就是个传话的。”艾莫尤斯还是那种表现。
“这位先生请您认真回答我们的问题,这可是一尸两命,我只希望能够早日破案——”安笙瞬间站起来拍着桌子吼他,不料却被身旁的唐显一把拉住。
“他确实有不在场证明,无论是人证还是物证俱全,只是凭借一封信说明不了什么。安笙冷静一下,这么冲动解决不了问题的。”唐显显然比一旁的安笙要冷静的多。
“可是……”安笙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审讯室的门打开了,来者是杨局长……
……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安笙默默的重复着当年艾莫尤斯的话,她就不明白了,一个法国人怎么这么熟悉汉字、还跟她玩文字游戏?这个家伙不太好办,只希望这一切都是巧合,他真的只是一个传话的。
夕阳斜晖洒落而下,安笙刚掏出车钥匙却发现自己是坐局里的车来的,她随手看了一眼腕表便像家里走去。市局到她家小区开车一般两个小时左右,这般走下去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呢。她能记得住案件的细节却记不住周围有什么地方可以打车回去,便就是这样漫无目的的在市局附近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那家咖啡店。
那是当年和唐显最经常约会的地方,这里在长街上显得偏僻许多,客人来的也少,按道理来说不盈利早就该被取缔了,不过店主温慕然也是佛系就这么慢慢悠悠的已经开了两三年的时间了。
“哟,笙哥啊!许久不见你来了……之前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帅哥呢?”温店长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他没了。”安笙看着那张广告单显得有些彷徨。
“没……不好意思啊安警官。”消息有些突然,他着实没有想到,“那笙哥喝点什么?还是焦糖玛奇朵吗?”
“嗯。”
她又像往常一样坐在了最角落的墙角处。这个位置角度刚刚好,里面可以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之前一直都是唐显坐在这里等她的,他说这样就可以提前知道她会什么时间准时踏进咖啡店……
一眼万年千树雪,除却相思不是君。
现场那边鬼语刚刚来过消息说已经撤队了,现场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关于那些怪物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温老板,来一份四季龙井。”一听声音就知道,果然是这他。
“安笙?你也在这里喝茶啊。”
“司伯煵大老板怎么有心思来这种小地方呢。”安笙看向他,浅浅一笑。
“哦对,刚刚给市里几个加班的弟兄送了点宵夜。”司伯煵坐在了安笙的对面。
他就坐在安笙面前但安笙似乎总是看不清他。他的身世也好,他的目的也罢,一切都像是有一道迷雾阻挡在自己和他之间,每次想要了解他的时候反而会被他的玩笑糊弄过去,总也揭不开他的面纱……
“安警官怎么这么看着我?是我脸上有什么字吗?”他笑着抿了一口龙井。
“当然有啊,你脸上写着: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在这样一个宁静的黄昏安笙实在不想去想那些复杂的幕后关系,现在在她看来一切该怎么样就会怎么样便好,就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又如何,若是杨局长不相信他又怎么会用他?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便就这么机缘巧合之下司伯煵开车把她送了回去。一路上安笙坚持扯开话题远离案件,漫无目的的胡扯着。
当夜幕降临以后太多太多的故事都会落幕,又会衍生太多太多新的故事。或许是白天故事的延续又或许是新故事的开端……
安笙并没有和之前一样一回家就坐下打开电视开始百无聊赖的撸着大雪,而是先径直走向了侧卧——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里的衣柜里装的不是衣服,是一年前缉毒案的所有细节。
当年暗中跟踪自己和唐显的组织是谁?最后为什么没有落网?唐显是如何跌落悬崖的?他又在自己身后看到了什么?更甚者,司伯煵跟这一切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老杨要坚持把他塞进来?
这一系列的谜团缠绕在安笙心里太久了,一切都像是埋在心头的一根针,时间久了或许可以熟视无睹甚至当一切没有发生过,但一触碰便是刻骨铭心般的刺痛。
其实正如总局的怀疑一样,安笙也觉得是自己的人透露了行踪,只是他们怀疑的人是安笙。这过去的一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怀疑着自己身边的人,鬼语、鬼影,甚至是慕雪辞自己都怀疑过,都是无功而返。今天去喝下午茶其实是在试探那个店长,不过店长的表现来看他不知道唐显牺牲的事不像是装的。她有些迟疑的在圈出的头像右下角轻轻打了一个叉……
安笙突然听到大雪的拍门声和低沉的呜呜声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坐了许久,大雪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她担心自己会因为大雪打乱自己的思绪,所以从来不允许大雪进入这个房间的。
大雪是几年前唐显和安笙在一起的第一年送给她的礼物。人家小狗狗都怕生,刚来一个劲的往外跑,大雪不一样,一放下来就缩在角落里,生怕有人把它撵出去。
据唐显说大雪虽然是萨摩耶的样子,但它的爹地可是根正苗红的德牧警犬。
“乖啦~”安笙喊着便走过去打开了门。大雪只是反复抬起爪子拍着安笙的腿,嘴里呜呜的说着什么。
“这是要我去哪里呀?”安笙跟着大雪突然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起初她以为只是大雪饿了来叫她加餐,后来在沙发面前停了下来她才明白,原来它只是想让自己休息一下……
安笙刚坐下便想起来刚刚好像司伯煵邀请所有人一起去他别墅跨年来着,便匆忙给老杨打了个电话说着今年元旦不回去吃饭了,以后有空再去。
“哎呦,大小姐,咋还记得我这孤家寡人啊?”迎面对上了老杨的笑声,听起来他最近过得也不错便没再追问什么。
安笙被一阵吵闹的电话声乱醒了。她睡眼惺忪的摸过放在床边的手机也没来的及看是谁打来的便接听过来:
“喂!笙哥在家吗?我去接鬼语正好顺路把你一块接过去,煵哥他在准备晚宴忙不开。”
这是……安笙有点反应不过来了。哦对,说好了一起去跨年的,可是怎么这么早就来接我了?她集中精神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已经是下午了。怎么睡了这么久啊!
“在家……”
“哎那就好,我们半个小时到小区门口接你啊,快点准备准备!”鬼影还是有抢着说话的习惯,还没等安笙说完就立即接了上来。
挂断电话以后安笙爬起来去客厅看见大雪还趴在阳台上看着风光,简单洗漱以后便开始犯愁该穿什么去——整个柜子里看的过眼的服装压根没有什么正式的,翻来覆去最终还是套上了出外勤穿的便装。
临出门前想了想又狠心提上了两瓶上好的红酒,这还是当时双十一抢购的高级货花了小半年工资呢,咳咳虽然买完了就降价了。
“大雪,晚上等我回来给你喂饭哈。”她又对着摇着尾巴的大雪喊了一嗓子,也不知道它听懂了没。
一路上都在听鬼影天南海北的胡吹,鬼语坐在副驾驶上倒是和平常一样不怎么说话。翻来覆去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光说他自己是清朝皇族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这就事安笙都已经背过了。
到了司伯煵别墅以后开门的却是现在本应该还在医院休息的慕雪辞。
“雪辞,你怎么也来了?医生不是说你还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吗?”安笙揉着她的头顶问道。
“哎呀,我不就是淌了点血嘛,真的没事的,更何况还是小白哥帮我办的出院手续,你还不相信他的判断嘛。”说到小白哥慕雪辞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光芒,再搭配上她一脸撒娇的表情,就好像上两天在爱德华公爵庄园里流血流到昏厥的人不是她一样。
晚餐伴着日落如期而至。小酒一酌,便何知今夕何夕?
不记得是谁喝醉了以后执意要玩真心话大冒险,说着大家在一起工作这么久了却从来没有透露过家里的私事。平时工作都很忙,也来不及了解大家。
不久鬼影已经罚酒罚到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连表就家的外甥的娃子今年上了初二月考考了班级第二都抖了出来。鬼语直接趴在桌子上有些不省人事了。慕雪辞倚在白苒肩上高呼:“笙哥,本轮到你了!你……嗝,谈过几个男人?”
她刚说完安笙在空中和鬼影碰杯的手顿了一下,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周遭只有背景音乐和闪光灯闪个不停。
白苒意识到安笙状态不太对,刚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只见安笙只是刚刚那么一霎那的停顿,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一个。”她笑着说,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神经过于紧张了,她压根没有什么情绪变化,“那雪辞妹妹呢?”
“啊?我么……等等!这轮没有抽到我,我可不能就这么被你骗人说了出来!”她摇头晃脑的说着。
“哈哈哈!”众人被她这一举动逗得发笑,刚刚压抑的气氛再次又活跃起来。
“哟,我说啊!伯煵兄弟,这酒还有吗?我这边这瓶快要见底了……”鬼影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一瓶又一瓶的干着。
司伯煵笑了笑便起身准备上二楼拿酒。
他刚走,接着慕雪辞的红酒也见底了。安笙见状立即自告奋勇要跟着司伯煵拿瓶红酒下来。
安笙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从游戏一开始她的大脑就没有放松下来,她一直有一些问题就问司伯煵但是却一直没有机会,正好用拿酒的这个机会问问他。
司伯煵刚上楼打开冰箱突然有个人冲上来一推他并把他按在了墙上。他刚想反击却发现那人正是安笙。
“司教授,不知有些话我想问问你是否合适啊?”
“但说无妨。”司伯煵虽表现的很是从容,但他的心跳出卖了自己。
“以你政法大学教授的身份来当这个顾问屈才了吧?”安笙喝醉后的声音语气都有些咄咄逼人,但其实司伯煵知道,她若是真的生气或者审讯反而不是这种语气了。
“怎么这么说呢?”司伯煵反将一军。
“你是要别的目的吧。”安笙直接把话题跳开了,“不过我也不强求,你若是不想说,我也不会逼问的。”
“安笙,你信我吗?”司伯煵强忍着自己反过来压倒她的冲动,问道。
安笙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眼睛眯了一下。瞬间她的心里想了很多,司伯煵如果是老杨的人,那么信与不信将不具备任何含义,只怕他并不是老杨的人,更甚者说,老杨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可即便如此,之前外勤行动中的表现也不像是伪装的,无论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安笙都愿意相信他是好人。
沉重的鼻息夹杂着些许酒气,有一搭没一搭的压在司伯煵脸上,压的他有些喘不动气。
“信。”安笙说的很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政法大学心理系教授的身份是我花钱买来的。在心理学上的造诣不过就是普通人的水平。学过微表情管理的兴许都有我的能力。”司伯煵避重就轻的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安笙刚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楼下传来了慕雪辞的声音:
“笙哥,没找到红酒吗?”
就这一句话才把二人拉回现实的世界。
……
对不起,我能让你知道的只有这些。若我不曾深陷黑暗之中,若我不曾见不得光,那我便可以光明正大、大大方方的对你诉说我全部的心意。
可现如今我能做的只有守在你身边,保你一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