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冬蓝月

4、罪恶 你看透我了

　　你见过那种人吗，从来没有人走进过他的世界，一旦进去，就会被逼出来，但内心深处的柔软谁又能看见？前面的刺，都是为了后面盛开的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晚代替了朝夕，在黑夜的映衬下，窗外那棵珙桐就显得阴森，吸去了它的的朝气蓬勃。
　　按理说，这么珍贵的树木，怎么会在这儿，可它就是在这，而且很久很久了。
　　陈旭还是靠在椅子上，摇摇晃晃，眼睛直视着沈依，就像一种执念。
　　沈依她们走的最晚，像是故意的，但又不明显。
　　“依依，走吗？”徐艺跑过来问，“走”。
　　“等等”陈旭说道，“你先走” 他下巴微抬，看着徐艺。
　　徐艺可受不了陈旭的目光，便问“依依，怎么办？”
　　“没事，你先走吧”沈依露出一个笑容，对徐艺说。
　　“啊？那你小心点”，徐艺又看向陈旭，便快速出了班门。
　　沈依放下书包，回头看着正注视自己的陈旭，“你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平静，毫无其他情绪。陈旭看着她，站起来。“怎么，你那小姐妹不是让你小心我吗？现在敢跟我讲话了？”，浪荡不羁。
　　“你有事吗？没事我走了。”对于他刚才的调戏，沈依选择无视。
　　“别啊，老子等了你下午，拒绝了多少人，没看到？”陈旭挑着眉说道。
　　是，这一下午，他拒绝了所有人。
　　“切，关我屁事？”沈依回怼过去。
　　就是这种语气，神情，让陈旭发狂。
　　他拽着她的手，丝毫不温柔，把她带到厕所旁的小天台，往墙上一推，再把她圈在自己怀里，让沈依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滚开！”沈依怒视着陈旭。
　　“关你屁事？嗯？沈依，你可真不是一般人”陈旭看着她，眼睛深邃，却带有威力，他就这样看着沈依，看着她白如凝脂的皮肤，和一双勾人的眼眸。
　　“陈旭，你的那些事，我不在乎，所以请你让开！”语气正常但带有怒气。
　　“你不在乎？呵”陈旭气笑了，“你凭什么不在乎啊？是你看到了我在跟别人调情，传出去了，找你找我？”理由随口就来，但依然掩盖不住内心的想法。
　　“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开吧。”沈依没在盯着他，而是看向别处，像是在妥协。
　　“你压抑太久了，沈依”陈旭看着她，冷静或是理解。
　　沈依冷笑了声，“陈旭，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看透我了吗？”沈依仰视着他，眼里充满了不屑，但又是在认真的询问。
　　晚风袭来，天台下车子的鸣笛声也随之而来，只有周围的安静包裹着两人。
　　是啊，看透了吗？不知道。
　　重要吗，重要。
　　片刻后，陈旭撑着墙起来，看着她的脸，明艳动人，冰肌玉骨。
　　“你想让我看透你吗？”陈旭低声的问，像是在请求。
　　沈依想了一会，“不重要，看不看透也没什么意义。”
　　“嗯”陈旭答。
　　沈依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快步走出天台，走出了陈旭的视野。
　　天台上，风吹过来，明明已经立春了，但刮在脸上还是那么疼。陈旭俯视着校门口，看着那个女孩，从门口走过，慢慢淡出他的视线。
　　他靠着墙，看着已经黑透的天，天空透露出一股冷寂，又仿佛是一个无底深渊，承包着人们的孤寂，无奈，和所有坏情绪。
　　看不到尽头。
　　“难搞”陈旭自喃。
　　黑夜陪他聊天，晚风将他清醒，那个女孩将他弄疯。

　　自从那晚的事情发生以后沈依就没见到过陈旭，消失了？可能躲起来了吧。
　　沈依也没多想，每天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直到周末前的一个晚上，他才出现。
　　沈依照常放学回家，却听见道路旁的小巷里，传来男人痛苦的呻吟声和拳头一拳一拳打碎骨头的声音，沈依心一紧，听那男人的声音，如果不制止，会死的。
　　沈依手拿电话，已经准备好了报警按键，她走到巷子两壁之间的暗处，准备报警，却被一道男声打断。
　　“你怎么还没死？！”陈旭用嘶吼的声音对爬在地上的人吼道。
　　是陈旭，沈依放下了手机，想走，却怎么也走不动，脚像被钳住了似的，动弹不得。从徐艺跟她说起这个少年的时候，她就想了解他的过去。不是自己想，是心底发出的好奇。
　　“陈……陈旭”那男人爬在地上口齿不清的叫喊。
　　“别叫我！”陈旭暴怒起来，眼睛猩红，青筋暴起，“我告诉你，当年没把你打死，真是后悔！像你这种人，做错了事，不敢承担！就该死！”陈旭吼道，从喉咙里发出压抑已久的嘶吼声，声嘶力竭。
　　“当年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何榆他…”男人竭尽全力站起来，话还没说完，有是一拳。“你他妈给我闭嘴！你不配叫他！”
　　陈旭把他拎起来，四目相对，“你给我滚，别再让我看到你，不然我就让你去下地狱！”陈旭看着他，眼里有说不清的憎恨和激愤。
　　那人踉踉仓仓的走了，眼里有愧疚，可对陈旭来说，都是虚伪的表象。
　　他站在黑暗里，不是沉浸黑暗里的那束救赎的光，而是把错误和罪藏起来。
　　黑暗中的男人在发狂，在为何榆赎罪，也是在为自己赎罪，此时陈旭就像刚从□□中提炼出的铁块，碰不得。心底的那根刺仿佛愈来愈长，刺入了心脏最深处，血肉模糊，血流成河。悔恨伴着他，周围没有光，只有孤独和压抑。
　　沈依静静的看着这一切，熟悉又陌生。她看见那个男人正靠在墙边，拼命的遏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是没用，戾气还是很重，从一开始就是。暴躁和悲观像夺命锁一样缠绕着他，吞噬他破碎的灵魂，在他心底燃烧，崩坏，不能呼吸，也没法停止，更不能涅槃重生。
　　万般寂静中，除了陈旭的呼吸声还出现了消息提示音，“谁？”陈旭问道，声音哑的吓人。
　　是徐艺，问她有没有到家，沈依也不打算藏了。
　　她从暗处走出来，直视眼前的陈旭，有同情但也是淡淡的，“是我”
　　“都看到了吧？”陈旭撇了她一眼。
　　“嗯”
　　“不害怕吗”陈旭见她那么冷静，便随口问了句。
　　“为什么？”沈依问。
　　“没为什么，你就当我是个疯子吧”比起刚才的暴戾和蛮横，现在的陈旭指顾从容。
　　沈依走到他旁边，“聊聊？”
　　月光下，一男一女坐在小巷的长凳上，敞开心扉。
　　“他以前…得罪你了？”沈依问。
　　“没，打死他都是他活该。”本就漆黑的眼眸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深黑，里面有藏不住的情绪。
　　“他以前，打死了我一个兄弟。”，“他们找我麻烦，我没及时赶到，看着他就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陈旭喃喃自语。
　　“为什么，要打他？”沈依看着他，语气也不再冷漠。
　　“哼”陈旭哼笑一声，“为了我”，“像我们这样的人，每天不就是打架，抽咽，坏事做尽。”他自嘲着。
　　“我们发生了些口角，本来约好的时间地点，临时改动，只有何榆一个人去了，结果被那个混蛋打的半死，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我来迟了，如果我来早一点，他也不会死。”陈旭自责的说道。
　　他想起。那天天特别阴沉，“旭爷，这人怎么还没到？”贺子帆问。
　　陈旭身子靠着墙，嘴里叼着烟，神情自若，眉毛微挑，冷白的手指不停的转着手机。
　　“告诉周鄞，五分钟以后没见到他人就让他混蛋。”陈旭轻描淡写的说，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是他进入深渊的开始。
　　“卧槽卧槽，旭爷，这玩意儿玩阴的！”贺子帆大喊。“怎么？”陈旭皱着眉。
　　“他妈的，他们换地方了，就何榆一个人在那！”
　　“快走！”陈旭紧张起来，他们都知道周鄞的手段，不带个几十人说不过去的。单凭何榆一个人，不被打死也半残。
　　另一边，周鄞正带着一堆人，神情了然的看着他。
　　“何榆啊，陈旭有什么好的？你非得跟着他？”周鄞插着口袋，居高临下的看着何榆。“呵，打不过陈旭就找我，陈旭才不会像你这么怂！”何榆回怼道。
　　“切，你看看，他会不会来救你？”周鄞挑衅的说道。
　　“为了你这样的疯狗？可笑”何榆直到自己面临的是什么，可再大的仇恨，疼痛也不能忘记那个夜晚，那个唯一一个给了他光明，给了他希望，把他当弟弟一样的陈旭！
　　这句话无疑激怒了周鄞，“好！看你待会还有没有这样的骨气！”
　　周鄞一脚踹到何榆腹部，何榆一个踉跄，挥着拳头过去，立刻交打在一起，额骨碎裂的声音，拳头伴随着风的呼啸声，比起来打架，周鄞更像是看热闹。他靠在墙边，看着眼前的种种，看着何榆的毅力和不服输的劲儿。
　　何榆口吐献血，伤痕累累，可眼里也有希望和光，是陈旭给他的，他不能丢。
　　片刻后，何榆倒在地上，鲜血直流，身体痛的要死去，两眼昏黑，可还是挡不住他的坚毅。他拼尽全力抬起头，瞪着周鄞，告诉他，他不得好死。
　　他一手撑着地，可还是支撑不了身体的疼痛，他倒下了，永远的倒下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的灵魂会被洗涤，在潮汐的涌动中，慢慢逝去。找到属于他的花海。
　　“大…大哥，那人怎么不动了？不会死了吧？”
　　“别瞎说，去看看还是有没有气儿？”周鄞虽真么说，还是藏不住眼里的恐慌。
　　“大……大哥，没…没气儿了！”
　　周鄞吓瘫了，他杀人了，他的灵魂不会得到救赎，会像过街的老鼠，发出臭恶的味道，让人反胃，让人看不起，他的一生，无路可逃了。他会被陈旭杀了的！
　　“快……快跑！”周鄞大喊。几十人就这样逃走了。
　　就是这样，几十个人永远不会惧怕一个人，但一定会惧怕一个死人。一个被他们吸噬的毫无生机，毫无血色的死人。他们是杀人犯，是在地狱都不会好过的人。
　　倘久，陈旭赶到，看着躺在地上，没有生机，没有呼吸的何榆，心像死了一样，一动也不动，是他，给了何榆生命，现在又让他为他而死去。
　　残忍至极。
　　陈旭跪在地上，静静的看着何榆那血肉模糊的脸，心底的刺从那时开始生长，剐蹭着陈旭的血肉，每想起来，就钻心的疼。
　　他没有掉一滴眼泪，是恐惧吗，恐惧，但也是无法接受，大脑没有认准这个事实，他不相信何榆死去，他自责，愧疚，他想把周鄞千刀万剐，看着他流泪，求饶，但他不能，何榆善良，他不会忍心。
　　天空阴沉的不像话，压迫感打在陈旭心上，他看着何榆，一动也不动，手心愣是被自己掐出了血痕。鲜血一滴一滴，打在地上，绽放出耀眼的花朵。
　　刺眼又难看。
　　“卧槽你妈！我要杀了周鄞！”贺子帆对天大喊！泪水涌上来，止也止不住，众人皆如此。
　　陈旭转头，戾气像是能把周鄞吞没。他走了，去找周鄞。
　　胡同里，周鄞正独自坐在墙沿边，紧张的要死，听到脚步声，立刻警惕起来，还没站起来，就受了一拳头。
　　他被陈旭打趴在地，捂着脸，哀嚎着。
　　陈旭拎起他的领子，把他拽到墙上，一拳又一拳，血像奔腾的河水，从周鄞的脸上流出。随后，又被甩到地上。
　　陈旭看着他，居高临下。周鄞浑浑噩噩的说“陈…陈旭，何…榆怎么…”又是一拳，“闭嘴！”，陈旭嘶吼，声音划破了整个天空，“起来啊，嗯？我他妈叫你起来！”陈旭对着周鄞大喊。他跪坐在地上，不停的挥舞着拳头，即使沾满了那人恶心的血浆，他也没有停下。痛苦在他心中燃烧，不断提醒着他。
　　他像是着了魔，心底的火焰燃烧起来，促使他丢失理智。
　　直到贺子帆他们赶来，硬生生的拉开了青筋暴起的陈旭，才收手，此时的他，就像一个疯子，神志不清。
　　空气里荡漾着血的铁锈味，和陈旭的自责
　　地上的周鄞奄奄一息，身上，脸上全都是淤青和伤口，可怜吗？不可怜，他活该。贺子帆等一人处理完周鄞，便过来安抚陈旭。
　　“滚！”陈旭暴怒，像一个野兽，冷峻的眼神仿佛能把人撕碎，一箭穿心。
　　从那以后，陈旭沉默寡言，醉生梦死，颓的要命，手腕上的划痕全是对当年自责的补偿，也从不觉得疼，毕竟何榆比他还疼，是那种死去的，看不见的恐惧。
　　陈旭说完，自嘲的笑笑，明明是痛苦的可还是能笑出来。
　　“那…周鄞呢？”沈依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那个混蛋，被我打的半死不活之后，送医院了，听说是植物人，不知道后来怎么好的，所以来找我赎罪”
　　是报复吗，就是报复。
　　“所以，你没杀人，是哪些人误听了谣言。”
　　“无所谓了。”陈旭低头，情绪又涌上来了。
　　沈依抱住他，陈旭一愣，听她道“每个人都是独个的存在，没有人会为自己的一时失手而承认错误，他们只是跟风，就像村子里的狗叫了，其他狗也会跟着叫，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叫”
　　陈旭把头埋在沈依颈窝，一滴一滴，滚烫的眼泪流入沈依心底，火辣辣的。
　　他向她揭开伤疤，血肉不堪，但不觉得疼，因为她是抚育伤疤的良药，更是他心底的解药。
　　她的光照在他身上，灿烂辉煌，只有她，才能拔掉他插的最深的那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