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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池鱼(二) 老屋 ...

  •   老屋已经数十年没有重修了,微凉的风轻松穿过石头间的缝隙,在屋里肆意穿梭,一入夜,屋子里便都是风的声音。
      如果我是男子就好了,这样便可以娶萧小姐为妻, 也可以让他光明正大的住在我家里,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不,不对,我还需要有银子,这样萧小姐要什么就有什么,我们也不会被地主欺压。
      破棉絮有了年头,都洗的看不清它原来的花色,。我把腿往上弯了一点,使脚尖可以不受寒风的侵扰,可是这有什么用呢?我想要一床暖和的棉被和至少可以吃饱的三餐,但事实上没有棉被,也没有三餐,娶萧小姐也只是想想而已。
      还是睡吧,睡着了变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不在意了。
      农民真辛苦,刚开春便要扛起锄头去地底松土了,他们的腰终年弯着,头低着。在种地时,身体被埋到了泥土里,在面对地主时,尊严又被踩在了泥土里,我要离开土地。
      当我撑着脸在树荫下看父亲干活时,又想起了昨天。后来我好像什么话都没说,应该是不知道该如何说,我跑走了,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房间里出来,又如何翻出院子,只是觉得很难受,脑海里关于这段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说是记不起来,不如说是不愿意去记,因为自己的无力。
      从这之后,我便再没有见过萧小姐,无论是热闹的市集、庙会,抑或是冷清的枯井旁,她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有偶尔出入张家的二娘能见到她几次,她总说:“那萧小姐不似先前那般水灵红润了,终止闷在屋里面色惨白惨白的,唉,好好的一个姑娘,给这乱世害惨了。”
      总会有旁的人问道:“怎么不出来走走呢?”
      “ 我跟张老爷道‘老爷,端的也是个小姑娘,偶尔见见世面也好啊!’你知那张老爷说什么,‘女子只需在家相夫教子就好,抛头露面的干什么?况且若是放任它在外面,怕是幸亏晚也从而忘记自己的本分吧!’”
      “ 二娘,之后呢?之后又如何了?”
      二娘望着我,似乎对我的问题感到很疑惑,“之后娶?之后我便没有再提了,那萧小姐也就终日在房里,张家人不她踏出院门。”
      我已经三年没见到她了,不过倒是常常见到张经,15岁的少年竟然模仿他的父亲吸起洋烟来了,时常不人鬼不鬼的在村子里撒泼,大家说那是烟瘾犯了。三年前的那场冲动之下产生的对话,大概就是我这辈子和她唯一的交集。
      义无反顾,我想起先前学到的成语,以后大概都不会有了,人越长大便越胆小,16岁的我再也没有任何冲动的举动。
      寒冬的风总是很凛冽的,暴露在外的肌肤都无一幸免地被鞭打成了红色,父亲用长满冻疮的手提着那两只鲜嫩的鸡与几吊铜钱,去张家那贺年了。
      我本是不愿来的,地主的嘴脸如同地洞里的老鼠,是我最厌恶的,但我没想到她也在大厅里。
      即使是新年,她的衣裙和披肩却还是淡雅的素色,面色确实比那时更白了,终日见不得太阳的,怕是也没机会晒黑吧?我一直在打量她,她的眉眼长开了不少,出落的更亭亭玉立了。当我回过神来时她的手中已经拿着一封封好了的红包,准备递与我了。
      “陈叔叔家的姑娘,原已长这么大了,一些小小的心意,还望你们不要嫌弃。”她突然开口让我很意外,而且故作老成的态度也令我不满,她分明只比我大三岁。
      但是那封红包终究还是被丫头递到了我的手上,余光看到张老爷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下去,父亲不胜惶恐,一直在拜谢。人间百态,而我至始至终在看她。
      被压抑了三年的种子,似乎有破土而出的迹象,我所有的克制在她面前功亏一篑,不值一提。我确实很想她。
      回家之后我才发现那封红包里包了十两银子,足够我们家一年的吃食了。父亲则唏嘘不已,那萧小姐的出手真是阔绰。但是我却开心不起来,那封红包如烧红了的铁一般烙在我的心里。
      第二天上午大家坐在一块扯家常拜年时,我才知道原来只有我一人得了张家封的红包。老山露出了一副羡慕的表情,一直在说“鸣鱼这孩子今年有福啊”。村里的人都多多少少有些羡慕,毕竟十两银子对庄稼人来说确实是笔巨款,但也有尖酸刻薄的人说是因为萧小姐看我家太穷了,才施舍给我们的。
      我一点都不想要这份施舍 。
      那十两银子父母揣着也觉得烫手,一直盘算着该如何还回去。那份银子正放在我们家那上了年代的小木箱里,我把那十两银子原封不动的塞回红包里,拿上它便出了门,直往张家奔去。
      站在张家的围墙前,恍惚间又回到了十岁那年。我摇摇头,何时才能光明正大的去找她?偌大的张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却无端让人生出一种冷清荒芜的衰败之感,逾有钱的人家似乎就逾无情,亘古不变的道理。
      当我看到她时,他正在做女工,手里拿着的正是一双精巧的小鞋,她正在给那小鞋秀上花色。人们都迷恋女人的三寸金莲,我倒是对这个事深恶痛绝,当我看到镇上的小姐们着小脚在大街上行走时,我觉得这个社会疯了。
      她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是擅自闯入的,但她什么也没说,只低头专心做着手里的女工。
      “萧小姐沉默您的厚爱,我是来还东西的,太贵重了,我实在不能收。”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继而又接着绣,“无妨,你收下吧!
      “可是我不想要!”
      我把那封红包从衣兜里掏了出来,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看着她。
      她看了眼躺在桌上的红包,又看了眼我,“是当真不要?”
      “当真不要。”
      她轻笑一声,“你每日上学可还有闲工夫?”
      问这做甚?我疑惑不解却还是如实答道“有的,黄老先生每日只授一上午的课,下午全空着。”
      “那好,近日原本服侍我的下人被赎了回去,旁的人做起事来总让我不习惯,不如由你来服侍我可好?平时也没那么繁杂的事,你只需帮我煎煎药即可,我每月照例付你工钱。”
      我几乎没有犹豫的直接应下了,轻松的工作,还能挣些钱,补贴家用,更重要的是,这是她提出来的。况且我也缺少一个能经常看见她的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当我向爹娘说明这个事时,他们都很惊讶,惊讶于我去张家当下人的这个决定。但凡村里的孩子,再没有一个像我这样13岁还没去打工的,大家都是社会最底层的农民家庭,小孩一般七八岁就会去给别人放牛、打短工、做长工,但自从我六岁时在主顾家被欺凌之后,我再也不愿去做这些东西。
      爹娘左右不了我的决定,只说“萧小姐看面相是个和善的人,但许多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受委屈了咱就别做了,回家来,爹娘供你读书。”
      我家本是读不起书的,但爹娘认为人只有读书才能有出息,他们不愿我同大多数庄稼人一样,一辈子被绑在小石巷这个小地方,黄老先生同他们说好了,等我满十五岁就送我去北平念大学,他有个学生在那教书。我一直认为我有一个光明的前途,并一直按他们帮我规划的方向走着。
      当村里人还在享受这为数不多的快意日子时,我已经在张家帮工了。确实如萧小姐所说,这份工的确很轻松,我只需要在下午到张家,为她煎煎药就好,其余时间都在同她闲谈,或是她教我做女工。曾经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如今我竟能和萧小姐同坐在一处自如的聊天了。
      日子一天一天晃过去,太阳升了落又落了升,当光秃的树枝开出第一根嫩的新芽时,我也终于和萧小姐一块出了房门。虽说只是在张家的院子里随意走走,但也比终日闷在屋子里对着那案伏好。
      院子里的桃花俏皮的很,少了几分张扬的妩媚,多了几分娇羞,像是十五六岁的怀春少女,明明已经生的那么明艳,却又还带着几分稚气。萧小姐拈了一朵花,一袭白衣的站在树下,她的头上也不知何时佩上了两朵桃花,乌泱的发、粉嫩的花,更像是清纯的引诱。这世间再也不会有比她还令我心动的女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池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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