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归来燕》白狼凌

7、第七章

　　成王府丹阳苑中，王妃看着沉默静坐的小儿子，耐心劝导：“册你哥哥为世子，你不要心存怨念。你哥哥虽然自小不在我跟前长大，到底同你一样，都是母妃亲生。我朝规定，世子需出自嫡子。有长立长，长子没了才能立幼。这个世子之位，注定是你哥哥的。”
　　“母妃，孩儿明白。”顾旭简短答道。
　　“你父王只有你们两个嫡子，你的前程，你父王一定也会考量。”成王妃又说。
　　顾旭没再接话，眼睛看了看桌上放着的一堆锦盒：“这是给大哥定亲准备的？”
　　“嗯”，母亲说：“青儿的及笄礼马上就要到了，及笄礼前，把她跟你哥哥的亲事定下来。等你舅舅的续弦进门后，就把婚事办了。你哥哥年纪也不小了。男孩子，总归是要先成家再立业的。”说着，打开一个锦盒：“你跟青儿自幼相熟，知道她的喜好。帮着看看，这些礼物可合她的心意。”
　　顾旭看了一眼，一只玉如意躺在盒内，通体翠绿，温润莹泽。“好玉”，他随口说道。
　　又闲聊了几句，就从母妃那里告辞出来。心情压抑难当，他索性去花园散散步。
　　看着小儿子落寞的身影走出院子，成王妃心疼地喃喃：“傻孩子，婚姻向来是关系着两个家族的大事。你生为次子，青儿注定只能是你的嫂嫂。”

　　花园内，顾威手握一柄宝剑，正独自练习。只见他身姿矫健，剑法娴熟。闪展腾挪间，剑尖挽起朵朵剑花。
　　顾旭见状，一个飞身上前，与顾威过起招来。两人你来我往，片刻间，过了二三十招。发现顾旭招式迅猛，似心绪焦躁，顾威一个起落跳出圈外。
　　“怎么了？你好像情绪不对。”顾威擦着汗问。
　　“你信命吗”顾旭问哥哥。
　　“不信”，回答简短快速。
　　“你生来自带一切，当然用不着信与不信。”顾旭黯然一笑。
　　顾威愣住了。自小旭弟被母妃视作掌中宝，捧在手心里长大。全府上下，哪个不是围着他转，他有什么对命运不满的？自己与他比，除了这个新册的世子头衔，还有什么？难道，他指的是自己与青儿的婚事？想到这里，顾威转眸看了弟弟一眼，沉默着没有说话。

　　下聘这天，御史府亲朋满座。竹青是这一辈中的长女，她的婚事，意味着叶家又一代人长成了。定亲宴，自然办得格外隆重。
　　吉时一到，成王府几十抬聘礼风风光光抬进了叶家大门。大红的箱笼上系着红绸，透着喜庆吉祥，箱内物品无一不是上品。看得围观的女宾们不禁暗暗称赞。这些人平日都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京城名媛贵妇，东西的品质如何，自然逃不过她们的眼睛。
　　外面的喧闹似乎与静园无关。
　　竹青静静地坐在窗前，久久地对着一盆兰草发呆。那张写着“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的字条，昨晚被拿出来，在烛火下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小心折好，又压在了盒底。今日之后，她将与威哥哥成为未婚夫妻。至于世间其他男子，哪怕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旭哥哥，都将成为他人。
　　门帘挑起，顾威走了进来。一身天青色的衣袍，更加衬托得棱角分明的脸庞冷静沉默。看到对着兰草发呆的竹青，顾威脚步顿了顿。
　　“青儿，怎么了？”顾威走过来。
　　“威哥哥”，竹青慌忙起身见礼。
　　看到她略显紧张的样子，顾威轻声说：“跟我不必这么客气。青儿，今日之后你就是我的未来世子妃了。我们之间的婚约，让彼此能够今生相伴左右。试着接受你的新身份，也试着接受我。无论如何，威哥哥都会一生呵护着你。”
　　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竹青一时语塞。世子册封礼后，祖母并没有隐瞒自己，她一直知道未婚夫婿将是他。成王府正妃之位，只能由叶家下一代嫡女继任。这关系着两个家族荣宠与共的命运。他和她都没得选择。况且，威哥哥从小护着她，没什么不好的地方。是她不好，她不该让自己的心生出波澜。
　　“威哥哥，是我不好，不该与你生疏。我愿意尝试跟你一辈子走下去。”她低着头小声说。
　　“青儿，不是尝试，是你必须跟我走下去，一辈子。”顾威认真看着她。
　　“我，我，我......”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青儿，从今日起，我们已经是未婚夫妻了。”
　　“知道”，竹青粉面通红，这个脑子不会拐弯的威哥哥，不带这么直接的，她腹诽。
　　见她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顾威眼底盛满了笑意。只要青儿肯答应就好，他只要她呆在身边，就会觉得很幸福。

　　定亲后，竹青的身份变了，从叶府大小姐变成了城王府未来世子妃。祖母开始把她带在身边，让她学着做一些理家的琐事。
　　“你姑姑当年就是这样开始的。”祖母将一摞账本放在她跟前说。
　　唉，这也许就是每个叶家嫡女的宿命。竹青边翻看账本边想，姑姑今天的日子，就是她未来生活的样子。嫁进王府，从世子妃慢慢成为王府女主人。终日理家管理内宅，生几个孩子，和身边几个侧妃、侍妾一起陪着王爷慢慢变老。唉，不过如此！
　　越想越觉得没意思，竹青看着账本恹恹地提不起精神。
　　散漫的情绪似乎具有感染力，雪团跳到竹青腿上，侧身缩成一团，闭眼打起瞌睡来。
　　“小东西，难道你也觉得无趣吗？”竹青捋着雪团的毛说，“你又没被许了人家，也不用担心会一辈子对着一堆杂事和一堆争风吃醋的无聊女人。想去哪玩就去哪玩，想跳就跳，想跑就跑，自在得很。你无趣什么？”
　　雪团只管舒服地躺着，连眼睛都不睁。“还是你会享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管睡大觉。”说完，脑中思绪一闪。不错嘛，今后就这个态度好了。管他成王府有多少烦恼，像雪团一样不见不闻不就好了。这就叫做“偷得浮生半日闲”。想到这，竹青“噗嗤”笑了，这要是被祖母知道了，又要被唠叨了。

　　三月三日上巳节终于到了。这天，是传统的女儿节。竹青的及笄礼依着规矩，将在今天举行。
　　早早换好采衣采履，竹青坐在东厢房内等候仪式开始。
　　伴着乐声，观礼的宾客陆续到来。朝廷重臣叶家的嫡长女，成王府未过门世子妃的笄礼，观礼者众多，宾客盈门。
　　宾主就坐后，叶御史站起身，向来宾致辞：“今日，小女竹青行成人笄礼，感谢各位宾朋前来观礼。”说到这，他红着眼圈哽住了，一颗为人父的心，不经意间袒露出来。没有比看着小粉团一样的女儿长大成人更让一位父亲感慨激动的了。对这个女儿，他心里是有愧疚的。因着与苏氏感情的日渐疏冷，对这个女儿的关注也渐渐少了起来。像一朵无人关注的小花，默默成长的女儿仿佛就在他不经意间，已经待嫁及笄了。想到此，心里不禁一阵酸涩。努力平息了一下情绪，才又接着说：“请小女竹青入场拜见各位宾朋。”
　　竹青走出，向在座诸人施礼后跪坐在场中席上，等候笄礼正式开始。赞者由姑姑的妯娌、昌国公府嫡女担任。高贵雍容的顾家二夫人将竹青的满头青丝轻轻梳理顺畅，然后将梳子放置在席子南边。祖母的老姐妹英侯夫人担任正宾，老人家鹤发童颜，满脸慈祥地给竹青梳发加笄，口中高声诵读祝词。
　　场下，祖母满面笑容，激动地用手帕轻擦溢出眼角的泪水：“我的青儿长大了。”
　　顾威端坐着，沉静无波的俊朗容颜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欣赏和宠爱。身边的顾旭，偷眼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场中像清丽的小花一样初初绽放的竹青，眼中涌起一丝酸楚。于他们而言，自己已是外人。

　　刘小姐宝珠今天也随母亲来了。笄礼后，她随竹青来到静园。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打开看看可还喜欢。”宝珠拿出一个锦盒说。
　　竹青打开，是一只精致小巧的玉质翠竹领针。款式新颖，做工精致，看起来很别致，又暗含了竹青的名字，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谢谢您的礼物，我很喜欢。”竹青真诚地说。能送这样雅致领针的人，品性大概也是清雅的，竹青想。
　　“这是我自己描的图样，找银楼定制的。猜着以你这般心性，应该和我的喜好差不多。”宝珠随口说道，眼里丝毫不见客套，不禁意间流露出一份真诚。
　　单凭这份心意，就已经足见诚意。真是一位真性情的姑娘，竹青心里暗道。也许自己也是待嫁身份，竹青不禁试着从宝珠的角度看待她与叶家的关系。毕竟才十几岁的年纪，不久就要面对一堆儿女，和几乎陌生的一大家人生活在一起。真是想想都让人头疼。换成自己，也许没她这份勇气去面对。心中不由对面前这位沉稳大方的姑娘，又多了几分好感。随即走上前拉宝珠坐下，亲手泡了茶请她品尝。
　　“没想到你泡茶的技艺竟这样好，有机会一定跟你学学。”宝珠赞叹。
　　“主要是这茶好，等会给您包上一些带回去慢慢品尝。”竹青说着，吩咐丫头把祖母给的茶分出一半给宝珠包好。宝珠也没客气，大方接受了。
　　年龄本就相差不多，性情又有几分相似。虽然只是第二次见面，却相处得轻松随意。两人心下都暗自高兴，也许，这就是投缘吧。
　　竹青想想逐渐苍老的祖母，想想两个年幼的庶弟，叶家将来能有这样一位性情随和的主母，真是幸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