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归来燕》白狼凌

6、第六章

　　春节过后，天气渐暖。雪团也似愈加活泼好动起来。风和日丽的中午时分，竹青抱着雪团来到花园。自己享受享受温暖明媚的阳光，顺便给雪团也放放风。
　　雪团在丫头们的逗弄下，拨弄着一个刺绣花球。如雪的白色皮毛，在阳光下分外亮眼。竹青坐在亭中看着，眼里充满喜爱。
　　“青妹妹”，顾旭迈着轻快的脚步走来。一身淡蓝色丝质衣袍，闪着温润光泽，更衬得他英俊挺拔的身姿充满活力。
　　“旭哥哥”，竹青站起身行礼。近段时间，及笄礼的事总被祖母提起，和成王府的婚事自然也被顺带着提及。竹青知道，不久，她就将正式跟成王府定亲。因此，见了表哥，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看出她的拘谨，顾旭眸光闪了闪：“这丫头，开始懂事了。”心里一丝愉悦升起。
　　“雪团被你养得懒了，总窝在你怀里不动，现在胖胖的倒像个肉团。”顾旭走到竹青身旁，和她一起望着雪团说。
　　竹青被逗笑了，“怎么这么说我的雪团。胖点怎么了，照样可爱，我的小雪团天生丽质呢。”她条件反射般跟旭哥哥斗嘴，一时倒忘了刚才的尴尬。
　　“是呀，跟你一样。挺可爱的。”顾旭没有像往常一样反唇相讥，而是转过脸来，眼神专注地看着竹青。
　　“......”
　　这几天本来就因为总被提到亲事羞怯着，现在见顾旭这样看着自己，一向伶牙俐齿的竹青，一时竟不知该怎样回答，在顾旭的注视下，渐渐红了脸。
　　看着她一脸娇羞的样子，顾旭心里一阵悸动。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紧紧绞着手帕的两手。
　　一阵掺杂着害羞的异样甜蜜充满了竹青的大脑，她满面通红地低着头，声若蚊蝇般低低叫了一声：“旭哥哥......”
　　“青妹妹......”顾旭心里也充满了甜蜜。
　　一种微妙的情感在两人心中涌动，他们静静握着手面对面站着，感受着心脏快速跳动的“嘭嘭”声。一个低着头不敢抬起，一个眼里充满爱恋深深凝望着。
　　良久，顾旭拉着竹青一同坐下来，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长长扁扁的小木盒，：“这是送给你的及笄礼物。及笄礼后，青妹妹就是大人了。”声音轻柔，充满爱意。
　　竹青好奇地刚要打开，顾旭伸手按住：“回去再看。”
　　两人静静坐了好久，没说什么话，只是望着尚且光秃秃的花园里，丫头逗着雪团嬉闹。偶尔转头对视一眼，心意相通般会心一笑。

　　回到自己房里，竹青轻轻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玉簪。玲珑剔透，触手温润。正如旭哥哥那阳光温暖的笑容般。轻轻笑笑，捏起了玉簪下折叠着的一张字条。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一笔清秀的蝇头小楷落入眼中。是旭哥哥的字。竹青无声笑了，折起字条，小心翼翼地重新收在木盒里。

　　城王府中，李侧妃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向顾威的书房走去。她新缝制了一套衣服，要拿给威儿试试。
　　院中静悄悄的。
　　“这孩子出去了？”李侧妃疑惑着，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一如既往的简洁整齐，迎面一个占据了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一排排的书。书架旁边的墙上，悬挂着一把宝剑。鹅黄色的剑穗，是李侧妃亲自系上去的。书架前方，一张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除此，整个房间再无他物。
　　“这孩子，性子还是这样冷清。”李侧妃慈爱地摇摇头笑笑，走到书案前，准备将锦盒放下。一张墨迹早干的红色纸筏，突然闯入视线。
　　彩筏？红色的？难道是......
　　身为母亲的敏感，让李侧妃拿起纸筏。几行力透纸背的小楷，映入眼帘：
　　天不老，情难绝
　　避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夜过也，东方未白孤灯灭
　　这孩子！李侧妃红了眼眶，心里涌起一阵心疼。
　　从小跟在自己身边，受了多少不公平的对待。小小年纪，就知道伸开稚嫩的双臂，小大人一样护着自己的李母妃。无论酷暑寒冬，沉默寡言的小小孩童每天早早起床习武练字，从不叫苦。现在有了少年人的心事，却只能诉在纸上。偌大王府，谁会注意到这孩子的喜怒哀乐呢。可怜的威儿呀！
　　静默良久，她将纸筏小心叠好，像下了决心般转过身子，向外走去。

　　傍晚时分，紫烟阁中传出阵阵琴声，似吟似诉，低沉婉转。
　　“碧云的琴艺还是这样精妙。”站在院中聆听了许久的成王喃喃说道。
　　他已经很久没来紫烟阁了，不是不想来，而是每次两人无语相对，不知该怎样相处。难得今日碧云派人请他过来，成王心下竟生出些许期盼，盼望她能就此打开心门。怎么会这么想！仿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成王摇摇头，自讽地一笑。
　　这么多年了，居然还不死心，自己真是够愚蠢的！
　　迈步室内，只见李侧妃正坐在一张古琴前轻轻拨动着琴弦。随着手指的动作，鬓边垂下的流苏也跟着轻轻晃动。一身淡紫色衣裙，映衬得一张依然美丽的脸孔更显俏丽。当年那个才艺双绝的佳人仿佛在琴声中重现了。成王一时呆在原地，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直到一曲完毕，李侧妃不经意转头，才看到正痴痴出神的成王。忙起身行礼。
　　眼前人礼貌周全的生疏态度，把成王拉回了现实。他略为自嘲地暗自一笑，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碧云，你找本王是有事要说吗？”成王语气平淡地开口。
　　“做了几个小菜，想请王爷品尝而已。”李侧妃温和地笑着说。
　　两人一起用了晚饭。饭后，李侧妃亲手泡了茶端给成王。
　　“有事就说吧。”成王见她如此温柔周到，越发肯定她是有事。
　　李侧妃见状，拿出顾威那张写有诗句的纸筏，递给成王。
　　“这是威儿写的？”成王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儿子刚劲的字迹。
　　看完后，脸上静默着没有任何表情，慢慢将纸筏放在了身旁的小几上。
　　“王爷，威儿的心思全在纸上，您就成全了他吧。”见成王不出声，李侧妃有些焦急，“他到底是王爷的嫡长子，是王妃的亲生儿子。不能因为他曾呆在妾身身边，就夺了他成王世子的身份。”
　　“你很看中身份吗？我看你倒是忘了自己是本王侧妃的身份。”成王没有转头看她，眼睛盯着手里的茶碗说。
　　“听王爷这话，这么多年不肯给威儿应有的世子身份，难道是妾身连累了他？”李侧妃不可置信，“她可是您的亲生儿子！”
　　“我若早就给了他应有的身份，你还会有今日之请吗？”成王终于转过脸，声音低沉地问。
　　“果然是妾身连累了他。”李侧妃面露无奈，勉强一笑。
　　“当年世杰战死沙场，我将你带回王府。如果不是将威儿给你抚养，你可会好好活到现在？边城重镇，是我先与你相识。你明知道我对你的情意，眼里却只有世杰。我同世杰是生死之交，见你们郎情妾意，我甘愿成全。可世杰死后，你为什么眼里还是看不到我？如果不是威儿自幼令人怜惜，承欢膝下，你怕是早就随世杰而去了吧。你想过我的感受、我的痛苦吗？”像是心底的怨气被积压了多年，成王终于发火了。
　　“是我对不住你。”李侧妃大滴大滴的眼泪簌簌落下，“请你不要把对我的怨气加在威儿头上。妾身保证会好好活着，与你相伴到老。”
　　“相伴到老？只是作为我儿子的养母留在我身边而已？”成王眼里一片痛色。
　　“御史夫人当初未指明与成王府哪位少爷结亲，我知道以叶家的家世，肯定是欲将小姐嫁给成王世子。”说着，李侧妃在成王面前跪了下来，“请给威儿应有的身份，成全了他的婚姻吧。爱而不得的滋味，我们都体味过了。不要让你我今生的痛苦，再在无辜的孩子身上重现。求您了。”
　　“你，你居然下跪请求！我在你心里生疏至此？”成王气得“嘭”地一声摔了手中的茶碗。
　　许久，两人一个满脸怒容地坐着，一个面带泪痕地跪着，静默着没有说话。
　　“罢了，你起来吧。”成王无力的声音响起，“我答应你，成全你的儿子顾威。但你也要记得你的承诺，只要我活着，你就要好好陪伴着我。”
　　“谢王爷成全。”李侧妃一个头磕在地上。
　　“你！你气死我了。赶紧起来给你儿子准备定亲礼物吧！”成王一甩袖子，气哼哼地站起来就要走。
　　李侧妃看着他气得快要跳脚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这一刻，她好似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神采飞扬的沙场小将，而不是人到中年混迹仕途的王爷。
　　“你，你，你居然还笑！”不明所以的成王指着地上的李侧妃，“还不快起来，让威儿看到成什么样子！”
　　李侧妃边站起身边说：“都是快要娶儿媳妇的人了，脾气还像少年时一样火爆。”
　　一句玩笑般的指责，当年边城舞台上那个轻歌曼舞的少女身上那股娇俏劲仿佛又回来了。两人一阵恍惚，似乎又回到了当初三个好友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

　　半月后，册封成王世子的圣旨正式颁下。成王嫡长子顾威之名，正式以成王世子身份记入皇家玉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