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归来燕》白狼凌

5、第五章

　　转眼春节将至。叶府到处红灯高挂，喜气洋洋，准备迎接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
　　除夕这天，竹青早早起床，给祖母问过安后，就来到母亲曾经的院子。别的院落都挂着红灯、贴着喜庆的大红春联，只有这里，静悄悄的一片素净。
　　母亲过世后，竹青跟祖母商量着打发了院里大多数佣人。只留下一个老妇和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负责看房守屋打扫庭院。
　　两个人尽职尽责，将小院收拾得很干净。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母亲在时的样子。屋内，一桌一椅都静置在原来的位置。墙上的挂屏还是那副母亲最喜欢的牡丹图。
　　睹物思人。竹青在供奉着母亲牌位的香案前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插入香炉。拜了拜，在屋内邻窗的椅子上坐下来。这里，曾是她常和母亲说话聊天的地方。
　　记忆像封存的画卷，慢慢打开。和母亲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涌现在脑海里。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在这个无人轻易踏入的小院，竹青肆意宣泄着心中的思念。
　　直到已过正午，忙碌了半天的祖母才想起孙女好一会没见了。
　　“大小姐去了故少夫人的院子，怕是给母亲上香去了。”孙嬷嬷说。
　　“唉，到底是母女连心。”老夫人一阵感慨，“去找她回来吧，大过年的，高兴高兴。这孩子心里够苦的了。”

　　除夕夜，一家老小围坐在一起。往年的年夜饭都是少夫人苏氏在桌前张罗，今年由钱嬷嬷代替摆酒安箸。祖父祖母虽然笑着，心里到底觉得有些恓惶。
　　霖儿和斯儿年幼，饭桌上叽叽喳喳斗嘴，倒是给晚餐增添了不少乐趣。饭后，大家挪到内室炕上聊天喝茶。直到过了子时，老夫人吩咐奶妈将霖儿、斯儿送回他们母亲处，大家才各自回房歇息。
　　大年初二，成王妃早早带着丈夫儿子回了娘家。叶家人丁稀少，成王妃一家的到来，顿时使叶府热闹起来。
　　说说笑笑间，转眼到了午饭时间。大人一桌，小辈们一桌，午宴摆在了花厅里。
　　“我想挨着姐姐坐。”斯儿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竹青。
　　“好，坐过来吧。”竹青冲斯儿招手。
　　奶娘将斯儿抱起，放在竹青旁边的座位上。斯儿将胖胖的小手伸过去，抓着竹青的小臂晃了晃，回头炫耀似的朝霖儿笑嘻嘻地说：“这是姐姐。”
　　霖儿脸上露出羡慕又渴望的表情，想说什么，又怯怯地闭住了嘴巴。只是眼巴巴地朝他们这里望着。
　　“霖儿过来，坐到姐姐另一边来。”竹青见状，招呼霖儿。
　　霖儿眼里闪过兴奋的光彩，却又瞬间暗了下去。临出门前，赵姨娘叮嘱又叮嘱：“大人面前千万要乖，不可做让大家不喜欢的事。否则，将来会被赶出府去。”霖儿想起姨娘的话，踌躇着不敢动弹。
　　竹青在心里叹了口气，走过去将霖儿抱起来：“坐到姐姐旁边去，姐姐给霖儿夹好吃的。”
　　霖儿瞬间笑起来。
　　斯儿看了嫉妒，鼓着嘴嘟囔：“姐姐都没抱我。”
　　竹青看着怀里紧紧搂着自己脖子的霖儿，又看看噘着嘴不高兴的斯儿，很无奈。顾威见状，站起身来，走过去把斯儿抱起来：“来，威哥哥抱你。”
　　“欧，我有哥哥抱了。”斯儿高兴地欢呼。
　　“你们两个都下来，小男子汉还要人抱着，羞不羞？”顾旭绷着俊脸吓唬。
　　斯儿嘻嘻笑着，不但不害怕，反而把脸贴到顾威的脸上蹭了几下，示威似的撒着娇。顾威被他逗笑了。
　　那一桌长辈看着他们，都笑起来。
　　叶老夫人心里感叹：“看来这两个小的都是有福气的，将来必定能得长姐护佑。真是万幸！”

　　席间，提到为叶御史续弦筹备婚礼的事。叶老夫人说：“五月底就举行婚礼了，我想赶在继室进门前，给青儿举办及笄礼。”
　　“应该的。过了年，青儿也十五岁了。”成王妃说，“按着规矩，只有定了婚的女儿家才能举办及笄礼。母亲，那我可回去着手准备聘礼了。”见母亲点头同意了，又转向丈夫说：“王爷也要着手准备请封世子的事了。”
　　成王点头：“那是自然。”

　　这一桌，竹青红了脸，不自在地低着头吃菜。顾旭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脸沉静吃东西的顾威。没说什么，夹起一块挑干净刺的鱼肉放在竹青碗里，若有所思地继续吃着。

　　正月十五这天，是传统的元宵佳节，也是亲朋聚会的日子。叶家照例在这天举办家宴。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家宴上，多了刘知州这一家新戚。
　　刘知州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清瘦，一派儒生气度。刘夫人中等身材，气质温婉，举止大气。看了这对夫妻的样子，叶老夫人暗暗点头。难怪女儿一副知书达理、落落大方的模样，有这样的父母，教出的女儿错不了。
　　大家相互见礼。虽然刘小姐只比竹青大四岁，但还是依着辈分，给竹青同霖儿、斯儿一样包了红包，算作见面礼。竹青没有推辞，大方接受了。几个月后，刘小姐将成为叶家少夫人，将成为自己的继母，这是不争的事实。自己这位叶家长女，没必要与人添堵。
　　原以为竹青年纪与自己相差无多，又是前夫人的独女，一定会对年纪轻轻占了她母亲位置的人或多或少心存抵触。没想到，却是一副温和识礼的模样。举止恭敬随和，一看就是位好相与的姑娘。刘小姐心中升起好感。
　　坐了一会，刘小姐找机会悄悄对竹青说：“我们能否单独坐坐？”
　　竹青愣了一瞬，她没想到初次见面刘小姐会有话跟她说。只一愣神，马上反应过来，礼貌地说：“您请随我来。”两人相跟着去了竹青的院子。
　　竹青的闺房本就是姑姑当年住过的，一应物件摆设，无不精致。她住进来前，祖母又着意派人添置了新家具，更显得满屋温馨富贵。看着这些，刘小姐心下暗叹，难怪母亲叮嘱自己要跟这位未来城王府少夫人处好关系，看来她还真是叶家捧在手里的掌上明珠。
　　“小姐请坐。”竹青招呼着，让丫头上茶端点心。“您尝尝，这是祖母给的西湖龙井，颇为清香。”
　　刘小姐端起茶盅，但见翠绿的茶叶漂在水中，真正是“淡而远，香而清”的极品。随即笑了笑：“叶小姐不必客气。你我年纪相差不大，看起来性格又有些相似。如果我一直在京城，说不定我们早遇机会成为闺阁朋友了。现在以这种身份相识，终究还是有缘。今后岁月悠长，我想跟叶小姐好好相处，不成知己，也是亲人。”刘小姐说话简单直爽。
　　竹青笑了：“我闺名竹青，长辈们都叫我青儿。小姐也可这样称呼。”既然对方示好，竹青没必要扭捏。
　　“我闺名宝珠，随你怎么称呼都好。”
　　“不可不可，婚礼之前，我还是称您刘小姐。”竹青坚持。
　　两人推辞间，初次见面的生疏感不知不觉被打破了，一种女儿家之间的熟悉感悄悄拉近了彼此的心理距离。
　　又闲聊了些刘小姐这几年在西北的趣事见闻，竹青听得有趣，两人言谈间笑声不断。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时辰。直到祖母派人传话开席，两人才一起回到正厅。看着她们随意的相处着，两家人心里都暗暗高兴。能跟嫡长女处好关系，宝珠将来在婆家的关系不会紧张到哪里去。刘夫人心中暗想。再看竹青的眼神，客气中多了几分亲切。
　　女眷在一起，聊天的内容多为家长里短的琐事。席间，大家聊起了竹青即将到来的及笄礼。叶老夫人热情邀请刘夫人到时来观礼。这就是拿刘家当亲家对待了。刘夫人自然满口答应。宴席上，一片欢声笑语，气氛热闹融洽。
　　借口更衣，竹青出来透透气。
　　沿着小路随便走着。坐的时间太久了，腰有些僵硬。她停下来舒展了一下，却猛然发现，顾威站在不远处一课树下正看着她。
　　“威哥哥，你怎么在这？”竹青走上前去。
　　“在等你。”顾威简短回答，“今天一直跟着外公陪客人，没见到你。给你带了正月十五的礼物，看能不能在这碰到你。没想到，你还真出来了。”说着，从大氅里拿出一只蝴蝶式样的花灯。
　　“真好看。”竹青转着花灯打量着，“可是，我都没有礼物给你。”她不好意思地说。
　　“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年年这么说，”顾威揶揄地看看她，“那你今年也送我一样礼物吧。”
　　“好啊，你喜欢什么？我回头买给你。”
　　“不用那么麻烦。今天天冷，就把你上次绣的那条手帕给我吧，以备再冻下去流鼻涕时用。”顾威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说。
　　竹青瞬间瞪大眼睛：“就算我的秀工不好吧，你也不能拿去擦鼻涕用吧！”竹青皱着鼻子嘟囔。
　　“那不然呢？”顾威一脸正经神态。
　　“太侮辱我的手艺了。”她继续嘟囔，嘟囔完了，还是乖乖拿给了顾威：“等我练好了，一定绣一块精品给你看看，一雪今日之耻。”她愤愤地说。
　　顾威眼里盛满了笑意：“好，我等着。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