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归来燕》白狼凌

13、第十三章

　　这日清晨，李侧妃早早起床梳妆，吩咐丫头告诉外院管事准备马车，要出门去。
　　她自嫁入城王府中，这许多年来，很少出门。只在每年正月初五这天皇宫举行君臣欢宴，宴请皇室宗亲及三品以上官员家眷那天，才会按规定跟随王妃一起随王爷赴宴。
　　即便这天，也是穿着打扮只要符合侧妃身份就好。绝不会像别家的侧室一样，打扮得或花枝招展，或娇俏可人引入注目。以至于成王妃有一次忍不住提醒她：“你本姿容不俗，稍加打扮就会丽质出众。何必穿得这样素净，让别家王府的侧妃觉得你孤傲不合群呢。这样的日子，多接触几个能说到一处的同龄人也好，免得你孤身一人在京城住着，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她感念王妃的善意提醒，却没有照做。女为悦己者容。她心里的那个人，多年前就已经过世了，她将自己装扮得像鲜花一样娇艳，又给谁看呢！
　　每次宫宴上，她低眉垂目坐在王妃下首，静静听着周围一众贵眷闲谈。举止得体，面容恬淡，平静无波。配上一身素雅简单的衣饰，像一朵静静开放的无名小花，衬托着犹如雍容大气的牡丹一般娇艳盛放的成王妃。
　　每每这时，就会引得一众王妃贵妇们觉得她识礼知进退，羡慕成王妃管教府中姬妾有方。
　　今天，她却破例点了朱唇，描了黛眉，将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挽成高高的发髻，再插上一只展翅欲飞的赤金蝴蝶发钗。挑了一袭深玫瑰色绣缠枝花纹的衣裙，外罩纯白皮毛大氅。来到镜前，一位端庄大气又不失俏丽妩媚的佳人映照出来。活脱脱当年那位舞姿翩翩的丽人又出现在镜中。小丫鬟进得门来，惊得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这是？”她笑着问。
　　“侧妃今天太漂亮了。难怪府里的老嬷嬷说，侧妃当年的姿容，可着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及。”小丫鬟终于回过神来。
　　李侧妃被逗笑了，亏老嬷嬷还记得。当初进府时的情形，她自己都不太想起了。
　　用过早饭后，主仆二人坐上马车，径直往长公主府行去。
　　大约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高大气派的公主府前。李侧妃下了马车，递上城王府腰牌，由侍从领着向府内走来。只见院内楼阁重重，飞檐斗拱，气派非凡。不愧是先帝御赐的公主府，果然气派。只可惜，为公主挣下这份家业的老将军已经故去了，空留了这满院的繁华陪着日渐年长的长公主。
　　“碧云”，庆昌长公主见到李侧妃进来，声音激动地叫她。
　　李侧妃紧走几步上前行礼：“长公主，别来可好！晚辈给您请安了。”
　　“快起来让我瞧瞧。”公主将她扶起，两眼含着欣喜的泪水仔细端详着，“模样倒是没变，还是这么漂亮。”又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看这通身的穿着气派，似乎日子过得还不错。”
　　“谢长公主惦记，我一切都好。”李侧妃也很激动，“一别经年，您看着也如当年一般健朗。”
　　“你这丫头，我回京已近一年，也不说早些来看看我。前次去成王府贺喜，也不见你露面。我还以为，你在府里过得不甚如意。”庆昌长公主拉着李侧妃的手絮絮说道。
　　“自世杰去后，我就懒于在人前出现。所以，也不知道当日长公主也来了王府。”
　　“唉！去的人终归是去了，我们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下去才是。”长公主语带伤感地说，“想当年，世杰、成王、你哥哥三人同为我家老将军旗下猛将，共同镇守边关，敌寇不敢轻易冒犯。那是何等的威风！这一晃，快二十年光景了。世杰与老将军都已故去，成王回到京城任职，你哥哥不愿独自呆在伤心之地，弃军从商，常年行走在西域。真是往事不堪回首，令人唏嘘呀。”
　　提起当年，李侧妃眼中含泪。
　　“别难过了。幸亏我当年做主将你嫁给成王，不然，你这个痴情的丫头，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呢。看看，现在不是挺好的？听说，威儿是由你养大的？这就好，将来老了，总有个依靠。”长公主宽慰着李侧妃。
　　“长公主，求您再帮碧云一次吧！”李侧妃听长公主提起顾威，随即在公主面前跪了下来哀求道：“我年轻时在边城小镇唱歌跳舞，有哥哥护着，全当乐趣。可来到京城后，人人都嫌弃我出身歌舞，身份低微。威儿自小跟着我，受尽了不公对待，以致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交流。我看了，虽然心疼，却没办法。索幸几岁时遇到了御史府表小姐，俩人青梅竹马，感情浓厚。如果不日圣上赐婚之人非叶家小姐，威儿今生不会幸福。他是我活下来的全部希望，他不幸福，我也不会好过。求长公主帮我向圣上求个情，不要给威儿另配佳人了。”
　　“碧云，你今天来找我，是听说了什么吗？”庆昌长公主脸色严肃起来。
　　“长公主恕罪。威儿听说圣上要给他另外赐婚，惆怅在怀。我夜夜听着他如诉如泣的萧声，心急如焚。想来想去，京城中相熟的人只有长公主您，就冒昧来求了。”李侧妃跪在庆昌长公主膝前，期期艾艾地说。
　　长公主沉默着，好久，才说：“起来吧，我答应你。你哥哥当年战场上替老将军挡那一箭，终是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你今日所求之事，虽不足以抵消当年的救命之恩，但以你们兄妹这副要强的脾气，能有这等事求到我头上，已是难得了。我自当全力支持。”
　　“谢长公主！”李侧妃一个响头重重磕在地上。
　　“你这孩子，快起来。”庆昌长公主忙扶她起来，“你能为威儿出面相求，说明那孩子跟你贴心。我为你高兴。”
　　李侧妃感激万分。她知道，庆昌长公主今日的做法，完全是因为哥哥当年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为了威儿的终身幸福，她说什么也不会来找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讨还哥哥的人情。

　　回到府中，李侧妃将今日自己去求庆昌长公主的事告诉了成王：“妾身能做的，只有这些。接下来的事，就要靠王爷了。”
　　“你能为了威儿求人，已经令我意外了。”成王望着她说，“碧云，谢谢你把威儿视如己出。”
　　“说什么呢，威儿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就是我们当年朋友四人共同的晚辈。如果世杰活着，相信你也会把他的孩子当做亲生。”李侧妃双眸清澈地望着成王。
　　成王神情有瞬间恍惚，共同的晚辈？只是当做晚辈看待吗？他倒希望威儿是他与碧云两个人的孩子。
　　“什么时候你能把对威儿的心思用些到我身上。”成王望着她平静淡然的双眸嘀咕。
　　“多大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争宠撒娇。”李侧妃失笑。
　　“说什么呢！”成王被她说中心思，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李侧妃看着他逃跑般的背影，笑出声来，“还是当年那个外强中干的脾气，一说就跑。”

　　御书房内，皇帝眼含厉色望着地上跪着的顾威：“天家的赐婚是对臣子的信任，别人都当做无上荣耀。怎么，只你对朕的关怀不屑一顾吗？”
　　“臣并非此意。只是臣已经心有所属，此生立志不再另娶。”顾威声音平静有力。
　　“身为皇室宗亲，婚姻不是你个人的事。它关系着朝中政事，这个道理，你可明白？”
　　“臣明白。但亲贵中适龄儿郎很多，不止臣一人。何况，臣已经定下婚约，若取了祖父和父亲都是功臣的静和县主，又不能把她当做妻子珍重对待，岂不是误了县主终身，又破坏了圣上的一片苦心。”
　　“你在威胁朕？意思是说即便娶了玉婉也不会好好待她？”皇帝有些怒了。
　　“臣无此意，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就是亲贵们都三妻四妾，偏你只娶一妻不成？”
　　“别人怎样臣不知，臣此生只取叶竹青一人。”顾威简短回答。
　　“如果朕就是不许呢？”
　　“那臣只能终身不娶，叶竹青亦终身不嫁。”
　　皇帝被气得哑口无言。前几天成王堂叔已经把叶家小姐要退婚立志不嫁的事禀告给他了，昨天，庆昌姑奶奶又改口让他给玉婉表妹另择佳胥。他还觉得奇怪，怎么叶家退了，玉婉反倒不闹着非顾威不嫁了？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大家都是因为这小子宁愿终生不娶的态度在妥协。小小年纪，哪来的这么大倔劲？
　　皇帝眼含怒色瞪着顾威，看着看着，又羡慕起跪在地上的这个小堂弟来。身为宗亲，就是自由。不像自己在他这个年纪时，有几件事可以少年意气，随心所欲呢。
　　“你可知你的行为等同抗旨吗？”皇帝的声音低沉响起。
　　“臣甘愿受罚。”顾威不卑不亢，毫不退缩。
　　“好，勇气可嘉！我就随了你的心愿。”
　　“谢主隆恩！”顾威高兴起来。
　　看着他一瞬间变得神采飞扬的年轻脸孔，皇帝起了促狭之心。
　　好小子，有胆量！一身功夫也不弱，是个人才。不过到底还是稚嫩了些，需要好好锻造一番。朕若不借着这件事让你长点教训，你恐怕永远不知男儿的肩上应该挑起怎样的栋梁。大好的年华和精力都放到这种儿女情长的琐事上来，真真浪费了皇族的天赋。
　　想到此，随即板起脸孔：“虽不再另赐婚给你，但你抗旨之罪已成事实。现在西北地区守将王将军回京述职，春节过后你跟随他前往西北戎边去吧。多则一年，少则半年。这之前，不许成婚。”
　　“臣，遵旨。”顾威谢恩而出。

　　大年初五的皇家宴会上，皇帝颁下了一众亲贵中青年才俊的赐婚口谕。其中，镇南候嫡子贺峰，赐婚静和县主玉婉。成王世子顾威，正式赐婚叶御史长女竹青。
　　有了皇帝的赐婚，先前的婚事顿时显得荣耀。真是恩威并重呀！叶御史与成王两人对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