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归来燕》白狼凌

12、第十二章

　　随着年关临近，御书房内开始整日坐着议事大臣。每每议事完毕，君臣也会随意说上几句闲话。这其中，就包括给亲贵子弟赐婚的话题。
　　皇帝的意思越来越明朗，成王世子顾威，青年才俊，颇为皇帝喜爱，意欲赐婚贵女为平妻，以示天家与朝中亲贵大臣们和乐一家亲。
　　成王妃听到这个消息，思索了几日，终想不出万全办法。只好坐了马车回娘家，找母亲商量。
　　叶老夫人也正为这件事着急。
　　“成王千岁怎么说？”叶老夫人问女儿。
　　“成王跟圣上明确回禀，威儿与青儿自幼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感情深厚得很。静和县主是长公主和郡主母女二人的掌上明珠，嫁做平妻已是委屈。加上威儿那孩子脾气执拗，万一对青儿热情，恐县主会觉受到冷落。”
　　“即便如此说，圣上还是执意赐婚？”叶老夫人急问。
　　“圣上说，娥皇女英都是助力。看那意思，如果不是青儿有婚约在先，此次被封为侧妃也是可能。”
　　“真是岂有此理！身为皇亲，就可以借天家之势强嫁。我看这静和县主也是个不顾脸面的。”叶老夫人气愤地说。
　　成王妃正有同感。她自儿子校军场夺魁那天见到玉婉，就不甚喜欢。这位玉婉姑娘出身高贵，母亲是庆昌长公主长女，父亲为镇国公嫡子。七岁被正式册封为县主，封号静和。自小长在青海，无拘无束又娇纵任性，与京城闺秀的温婉做派相去甚远。这样一位媳妇进了府，成王妃真不敢想象，到时候整个府里该怎样供着这位大神。
　　“祖母，姑姑，”竹青挑帘进来给两位长辈行礼，“您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请不要为青儿犯愁。”
　　见祖母和姑姑都怜惜地看着她，竹青接着说：“让圣上给威哥哥赐婚好了，我不介意。皇家把臣子看成奴才，想怎样摆布就怎样摆布。把他自家的亲人看做人上人，凌驾于臣女之上，强嫁为臣妻。天子行事如此，我们做臣子的，又能如何？青儿愿随了皇家的愿，将成王世子妃之位让给静和县主。祖母和姑姑不必心疼青儿，我愿意。”
　　叶老夫人母女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这傻丫头，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让出世子妃之位？你说得轻巧！侧妃说起来好听，实际不过就是个妾。你是我叶家嫡女，凭什么为妾？”片刻后，叶老夫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断然拒绝了竹青的说法。
　　“我正是如祖母这般想法。”竹青语调平静地说：“我与威哥哥订婚在先，县主见到成王世子一见倾心在后。只因为她身为皇戚，万岁就可以将我降为平妻，将自家表妹强嫁与我共侍一夫。虽为平民，无力改变什么，但我绝不似蝼蚁，任人拿捏。我将成王世子妃之位让给县主，永不再嫁。”
　　“你订过婚的人不嫁，难道要当一辈子待嫁老姑娘？！”祖母气恼心疼。
　　“是。身为平民，无力抗争皇权。但我可以选择不嫁。”竹青语气坚定。
　　“这可万万使不得。”姑姑焦急地说，“你母亲临终将你托付给我，我怎能失信于她！”
　　竹青不再言语，她已经打定主意，与其让爱自己的祖母及姑姑为难，不如自己退出这个尴尬的局面，以保全皇家的权威和颜面。皇家心里舒坦了，成王府和叶府才能安生。况且，她也绝不是摆设，可以任人随意挪到哪个位置。

　　傍晚时分，成王妃恢心回府。青儿这个死丫头，脾气太倔了。怎么劝都不肯再嫁，执意要退掉这门亲事。这让她将来可怎么向九泉下的嫂嫂交代呀。还有威儿，该怎么跟他提起呢！
　　“恐怕威儿不会接受这个结果。”知子莫如父，成王听了妻子的话，摇了摇头。
　　“不接受还能怎么办？王爷倒是想想办法呀。”成王妃催促丈夫。
　　“这事，关键在庆昌堂姑母。只要她老人家松口，圣上也不愿当叶家这个恶人。”成王沉思了一会说。
　　“这不等于没说吗。是她倚老卖老逼着圣上赐婚的，她又怎么可能主动放弃呢。”成王妃觉得很无奈。
　　“威儿大了，此事毕竟是他的终身大事，还是听听他的意思吧。”成王最终决定。

　　“我的妻子只能是青儿，不管她现在是否已经跟我拜堂，她都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子。”顾威对成王夫妇斩钉截铁地说。
　　成王听了无奈摇了摇头，又欣慰地点了点头。
　　“好小子，像个男子汉了。”成王心里夸赞。不过，夸赞归夸赞，这接下来的麻烦，该解决的还得帮这小子一把。

　　夜已经深了，紫烟阁中，李侧妃坐在灯下，静静听着顾威书房中隐隐传来的萧声。一曲听来，令人似置身宁静的空谷之中，低沉婉转的乐声中夹杂着惆怅的思念之情。
　　这孩子，怎的于感情上这么不顺呢！难得心有所属，顺利定下亲事。原指望着他们小夫妻婚后能琴瑟和谐。谁知，竟横生枝节，出了圣上赐婚之事。偏又赶上叶家小姐脾气耿直，不肯委屈将就。不过想想也是，与庆昌长公主的外孙女一起做平妻，哪里真能平起平坐了，不过是名分上好听罢了。
　　可威儿对叶小姐用情至深，叶家若执意退亲，威儿可怎么接受。
　　她下意识又打开那张彩筏：
　　天不老，情难绝
　　避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夜过也，东方未白孤灯灭
　　为情所困的孩子呀！李侧妃一阵心疼。不管怎样，也要促成威儿心中所想才行。李侧妃暗下决心。

　　这日当值，顾威和贺峰两人在御书房外值守。几位大臣已经进去很久了还没出来，两人都觉有些无聊。贺峰信步在阶前溜达，顾威则静静立于阶前想着心事。
　　“请留步，此时书房中圣上正在与大臣议事。”贺峰的声音传来。
　　顾威抬眼一看，身着诰命服饰的庆昌长公主带着静和县主走了进来。他忙紧走几步上前行礼：“孙儿顾威见过堂姑奶奶。”
　　“威儿也在当值，真是巧了。”庆昌公主笑吟吟地看着顾威，“婉儿，过来见过你威表哥。”
　　玉婉上前，盈盈一拜。
　　“请两位移步别处等候，御书房近前无诏不能靠近。”贺峰出声提醒。
　　还没等庆昌长公主说话，玉婉抢先说：“我自小进表哥书房就不打招呼，怎的你偏生拦着？”还没跟威表哥说上一句话，这个侍卫就跳出来阻拦，真是没眼色！玉婉不高兴地想。
　　“我只是按规定办事。”见到玉婉骄横的态度，贺峰也不客气。
　　“我今天就要在这里等皇帝表哥召见，你能怎的？”长这么大，还没人当面这样怼过她，玉婉较起真来。
　　“你！”贺峰气结。他还从来没跟小姑娘起过口角。
　　“好了，婉儿不得淘气。”庆昌长公主出口阻拦，“我们先去太后娘娘那里坐坐。”说着，笑看了顾威一眼，带着撅着嘴的玉婉走了。
　　“一个小姑娘居然这么横，看将来谁倒霉娶到这个骄横的皇亲贵女。”贺峰望着玉婉的背影嘟囔。
　　顾威无奈在心里叹了口气，对这姑娘的骄横，他比贺峰体会更深。
　　第二天休沐，顾威仍早早起床在院中练武。几趟拳打下来，东方才刚刚泛白。这时，顾旭走了进来。顾威见他径直走过来，停了下来。
　　“有事吗，我们进去说？”旭弟这么早过来，让顾威有些诧异。
　　“不了，就在这里说吧。”顾旭看着哥哥，态度诚恳地说：“听说圣上为了给大哥指婚，要把青妹妹降为平妻。青妹妹看着柔和，脾气刚硬得很，她不同意也是正常。大哥若想挽回，快些拿出态度。否则，圣上金口玉言，赐婚的话一旦正式出口，一切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我知道了。”顾威沉声说。
　　目送旭弟离开，顾威心里觉得温暖。到底是手足兄弟！

　　用过早饭，顾威来到祖父家。
　　进得静园，见竹青正抱着雪团坐在窗下。头微微低着，手一下下抚着雪团的背，神情有些落寞。才月余不见，小脸越发清俊了。
　　见他进来，竹青站起敛衽行礼。
　　顾威没有说话，漆黑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怎么了，威哥哥？”竹青不明所以。
　　“青儿，你真想同我退亲吗？”顾威终于出声，眼中翻涌着痛意，“如果我说，我今生只会同你做夫妻，不会有别的女人，你可会信我？”
　　“如今圣上赐婚，你我都没得选择。信与不信，又有什么意义。不同你退亲，难道你要我像姑姑一样把痛苦埋在心里？还是像我母亲一样，最终气闷而死？”既然已经打算退亲，就不要留下余念，还是干脆些好。
　　“你怎知我会同意圣上赐婚，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吗？还是你顺势而为，原本就不想嫁给我？”听到竹青的回答，顾威大声质问。这是自九岁那年初次见到她以来，顾威第一次冲她大声说话。
　　“娶静和县主，她的家世对你一生都是助力。我不退出，她只是平妻。能甘心助你吗？”
　　“我不需要别人的助力，我只要有你就足够了。如果你非要退亲，我宁肯终生不娶。”顾威黑眸蓄满怒意地看着竹青，他真的急了。
　　自听到母妃转达她要退亲的话，顾威又气又心疼。气她对婚姻的轻易放弃，心疼她默默把痛苦藏在心里。这些天里的每个夜晚，他都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青儿，你怎么能说放弃婚约就要放弃呢！你可知自我第一次见到你，就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失去你。少时你是我放在心里的唯一玩伴，长大后你是我放在心里的唯一女孩。从没想过，生活里如果没有你相伴，我该怎样继续。我对你的一片心意，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