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归来燕》白狼凌

14、第十四章

　　赐婚风波终于过去，两家人这才舒了口气。正月十五这天，叶老太爷夫妇应成王邀请，带着一家大小来成王府过上元节，顺便也是为顾威即将远赴西北送行。
　　自上次两人发生了争吵后，竹青再没见过顾威。后来，他面圣拒婚的消息传到叶府，竹青心里颇不平静。
　　常言道，君无戏言。皇帝已经三番五次透露出给他和玉婉赐婚的意思，他怎么还敢拒绝！真的置自己的前途和命运于不顾了吗？！她心里有感动也有自责。如果不是自己不肯接受平妻非要退亲，说不定威哥哥就不会这样冒险。换作其他男子，能娶一位县主高兴还来不及呢。威哥哥却因着与她的一纸婚约，不惜触犯龙颜。最后落得个远远外放到西北军中的结果。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竹青心里一直在自责着，来到成王府见了顾威，眼里充满歉意。
　　顾威却没看竹青，跟长辈们打过招呼，就坐在厅中陪外公、舅舅和父王闲聊。眼睛自始至终都没往竹青处看。竹青见了，知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颇觉无奈。就跟着祖母和继母去了姑姑的丹阳苑。
　　似乎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别扭样子，姑姑打发丫头到前厅请顾威过来。
　　“园里的梅花开得正盛，你领青儿去观赏观赏。顺便折些梅枝回来插瓶，好让你舅母也赏玩一番。”成王妃对儿子说。
　　宝珠听了连忙说：“我最喜欢梅花清列的香气，青儿记得多折些梅枝。”
　　两人听了只好遵命。竹青起身跟在顾威身后，默默走了出去。
　　一路无话，两人沉默地走着。自六岁以来，威哥哥这还是第一次对自己如此冷淡。竹青心里不是滋味。
　　顾威脚步不快不慢在前面走着，没有回头，也不说话，始终落竹青四五步远的样子。直到来到梅林，才停了下来，静静站着。
　　竹青跟了上去，走到他身边。见他一脸平静地凝望着满树的梅花，也抬头赏起梅来。
　　梅花淡淡的香气混着清冷的空气钻入鼻孔，让人顿觉心旷神怡。竹青禁不住闭起眼睛，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嗯，好清香。”她不觉露出满足的笑容。
　　一睁眼，看到顾威正黑眸如墨般侧头看着她。
　　竹青没有说话，两人就那样对望着。
　　一阵凉风吹过，竹青缩了缩脖子。顾威转过身来，替她把身上的披风裹严。
　　“还冷吗？”他终于说话，声音透着淡漠。
　　“没你让人感觉冷。你如果不想陪我，可以回去。我一个人可以的。”竹青也有些生气。既然心存怨怼，又何必非呆在一起呢。
　　听到她的抱怨，顾威顿住了，眼中似有波涛涌动。突然，他猛地一下拥住了她,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似乎一松手，他的青儿就会跑掉。
　　过了好一会，顾威才松开手臂，眼中已恢复一片平静。他看着竹青的眼睛淡淡地说：“本来说好比武大赛拿了头名就成亲的，也许要等一年以后了。”
　　“威哥哥，”竹青声音有些哽咽，“都是我不肯做平妻连累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青儿，我不会让你成为平妻。”他今生只会有她一个妻子，何来平妻之说。他只要她信他就好，无需瞎想。
　　“我确实不会接受平妻身份，可你也不必为了我付出这么大代价呀。这一去西北从军，不知要多久才能建功立业。你这是何必呢！”
　　“青儿，你可以轻易放弃我们的婚约，可我不行。自从九岁那年见到你，你就住在了我心里。我不能想象，生命里如果没有你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你可以不爱我，但只要肯呆在我身边就好。我不介意的。”顾威眼里翻涌着无奈与痛苦。青儿对他，终究谈不上有爱存在。
　　“威哥哥，”竹青抓住顾威的袖子，“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底线。但无论如何，我心里都对你的不离不弃感动着。我等着你从西北回来。”
　　看到她眼里的真诚，顾威将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握住：“青儿，早在圣上赐婚之前，我们就已经是未婚夫妻。这一生，我们都要相依相伴走下去。今后再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不可以放弃我们的婚姻。记住了？”
　　“威哥哥，我知道了。”竹青郑重点头。
　　顾威眼里闪过释然，一丝笑意在唇边慢慢绽开。他伸臂重新将竹青拥住，头轻轻窝在她的肩上。两人静静站在梅树下，良久良久。
　　就这样吧，只要青儿答应就好。顾威告诉自己。

　　“这两个小冤家，一对犟脾气。心里明明牵挂着对方，面上愣是绷着。”听完小丫头的汇报，叶老夫人呵呵笑着说。
　　“威儿到底是跟着李侧妃长大的，脾气像足了她。嘴上不说不道，其实主意大得很。这次，若不是她私下求了庆昌堂姑母，恐怕事情不会这么顺利解决。”成王妃告诉母亲。
　　“嗯，李侧妃倒是个会做人的。这么多年安分守己，对威儿也视如己出。这样有貌而知进退的侧妃，真是难得，是个好女子。就冲她这份心性，日后你也别苛待了她。”叶老夫人叮嘱女儿。
　　“我哪敢！”成王妃情不自禁流露出一丝抱怨。
　　“谁让你当初不听话。英王千岁本属意你，你非看成王顺眼，哭着闹着非成王不嫁。现在又抱怨成王有了心头好，你怪谁？”
　　“母亲！”成王妃嗔怪地打断母亲的话。
　　“好，我不说了。当着你嫂子，给你留点面子。”叶老夫人这才想起宝珠还在旁边。
　　无意中听到小姑的闺中事，宝珠也颇为尴尬。毕竟自己过门时间还不长，于婆家人来讲，还算不上真正的“自己人”。尤其是小姑，听说跟先夫人原本就是闺中好友，能这样礼貌周全地对待自己而不排斥，已经很好了。
　　宝珠笑笑，轻轻用手中的碗盖拨着漂浮的茶叶，心想：“叶家都是真性情的纯良之人，好好相处，慢慢都会成为自己的亲人。”

　　晚饭过后，大家都说要去街上看灯，叶老太爷夫妇先回府了。
　　顾威陪着竹青走在街上。上元节的京城，被无数盏灯笼点缀得异常繁华热闹。街上的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无论老人小孩，脸上都挂着笑容。一灯一盏，一人一物，无不透着节日的喜庆。竹青被这节日的气氛感染着，高兴地一盏盏灯看过去。
　　看着一脸喜悦的青儿，顾威眼里也充满了笑意。随着她的脚步，一会被拖到这盏灯下看看，一会又被拖到那盏灯下瞧瞧。明日一早就要随王将军出发，顾威很珍惜两人今晚的相聚时光。无论青儿想转到哪里看看，他都乐意陪着。
　　两人正走走停停间，忽听身边传来一声招呼：“顾兄，这么巧。”
　　他们转头一看，见贺峰和玉婉并肩站在身旁。贺峰一身黑紫色外袍，外罩青色披风，浑身透着一股英气。站在一身粉红衣裙配着雪白毛皮大氅的玉婉身边，真是一对芝兰玉树的璧人。
　　“太养眼了。”竹青在心里称赞。
　　“街上这么多人居然还能遇见，真是有缘。不如我们一起逛吧。”玉婉爽朗的声音响起。
　　竹青转眸看顾威的意思，她跟玉婉不熟，但顾威和玉婉算是亲戚。
　　“好，一起走吧。”顾威点点头。
　　四人一起向前走去。人来人往的街上，不时会相互撞到，顾威自然而然地将竹青护在里侧，不时会微微侧身替她挡一下迎面走过来的陌生人。竹青自小被他护着，已经习惯了，没觉得怎样。玉婉看在眼里，却分外羡慕。当四人站在一排贴着灯谜的宫灯下时，玉婉俯在竹青耳边悄悄说：“看得出，威表哥是真的爱你。你可不要辜负了他。不然，我退出赐婚所做出的牺牲就白费了。真要那样，我定不会饶了你。”
　　竹青听了很诧异，瞪着不明所以的眼睛看着玉婉。她这是完全放下了心结还是在警告？玉婉见她一脸懵样，“噗嗤”笑了。拉起竹青的手说：“我自幼长在青海，在京城没什么意气相投的朋友。当日听闻你宁肯退亲终生不嫁也不接受平妻，心里很是佩服你的勇气。今天见到你果然合我眼缘。青姐姐，以后，做我的朋友吧。我不嫌弃你抢走威表哥，我现在有贺峰了，他也不差。”说完，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竹青被她逗笑了。这位静和县主到底是长在青海那种地广人稀民风淳朴的地方，性格真是娇憨直爽。比起京城看惯了的一众大家闺秀，多了一分率直的真性情。
　　竹青当即解下随身的玉佩：“自小带在身边的小玩意，不值什么钱，送给县主当做今日见面的小礼物吧。”
　　玉婉没客气，接在手中：“我的眼光不会差。一眼见到，就看你不是个娇柔造作的扭捏性子。你这个朋友，我认定了。”说着，退下自己腕上的一只玉镯套在竹青手上。
　　看着两个女孩子大方相处，顾威和贺峰对望了一眼，彼此都很欣慰。女孩子家有自己的社交圈子，是好事。
　　“你先过去熟悉熟悉风土人情，我随后就去找你。”贺峰小声对顾威耳语。
　　顾威听后，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自己是被罚去的西北军中，好好的，贺峰过去干什么？
　　“好男儿志在边疆。我们练了这么多年的功夫，不能在沙场一展身手，总窝在京城算怎么回事！我当然要随你从军了。”见他不解，贺峰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既如此，一言为定！我在西北等你。”顾威轻轻给了贺峰肩头一拳。
　　“后院我都安排好了，不会让你等太久的。”贺峰用眼瞟了瞟那两个正叽叽喳喳站在一起聊着的未婚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