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过往 这座城里从 ...
-
可能是两人身上煞气太重，或者是楚默的心理作用，这次电梯它终于大发慈悲地磨得快了一些，楚默一晃神的功夫就来到了一楼。
门打开，在门口转来转去碎碎念的单塬一下站住脚步，抬起头来苦恼道：“楚哥，亻……”
他一眼扫过去，看清楚默的样子后当场吓得噤住了声，眼睛瞪得圆滚滚的，似乎下一秒就要瞪出来了一样。
楚默看了一眼他那熊样，竟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
单塬都快惊叫起来了：“你你你……你这是怎么回事？！谁给你打的？这小美人又怎么回事？！”
听到“小美人”一词，楚默又忍不住阴森森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段霜则忽然转过头，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嘴里还叼着楚默的手，那眼神也是凉似刀，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单塬。
单塬：“……”
现在流行这么玩么？真是令人费解。
两个人对视两秒，楚默觉得这一时真是难以解释，竟不知从何说起。
于是他跳过了单塬的问题，抱着段霜往外走去：“资料都整理好了？”
果不其然，指南针般的单塬瞬间跑歪了题，刚刚的好奇心直接被抛到了脑后：“整理好了，还需要点其他的吗？”
需要。非常需要。请你告诉我我怀里这个人怎么上的天台。
终究是没能说的出口。楚默面无表情地盯着单塬：“给我拿杯葡萄糖。”
“？”单塬一愣。
“这不得了啊，合着把我当服务员了呗？？”单塬小声嘀咕抱怨道，把刚整理好的数据发给楚默，然后骂骂咧咧却十分老实地去找人要葡萄糖了。
楚默一脚跨出警戒线走到停放在旁边的车旁，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没有手拿车钥匙了。
他寻思了几秒，试着和段霜沟通：“段先生，您能先大发慈悲收收嘴先吗？我总不能把您一口牙拔掉吧？？”
段霜瞥了他一眼，两秒后松了口。楚默一口气放下来，忽然一手把他扛到了肩上。
段霜：“？？？”
楚默一手掏出钥匙打开车门，把段霜放在了副驾驶上，无视掉他杀人般的目光，抬手朝真不知从哪找来一杯葡萄糖的单塬挥挥手。
他把那杯子塞进段霜手里，然后“嗙”一声关上了车门，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驾驶座走：“他受伤了，还有些低血糖，我带他去医院看看。晚些回你消息。”
单塬习惯于这位副队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永远随心所欲的作风，一摆手示意剩下的自己看着就钻回了警戒线里。
楚默在驾驶座上坐好关上门，转头看了看脸色苍白似鬼的段霜，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敲了敲他手中的杯子，嘴欠道：“喝吧，葡萄糖。人民警察不会谋害人民生命，放心。”
他说着又顺带把杯盖开了，等段霜喝了大半杯后才接着说：“果然是低血糖啊，怎么，没吃早餐？”
段霜静静喝着，没有说话，脸色较刚才已经好了不少，散尽的血色回来了些，但整张脸看上去还是苍白得很，像是得了某种大病的病人，整日都不见光。
他不回答，楚默也不恼，他忽然凑上前去，近距离地看着段霜的眼睛，然后……帮他系上了安全带。
段霜呼吸都顿住了，看到他又坐回去给自己系安全带后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些什么的样子。
楚默自以为善解人意地替他问了：“是想问我带你去哪吧？”
阳光渗过树叶投射照在车窗上，剩下暗暗的光撒在他的脸上，那轻勾起的唇角弧度昭示出了这个人还算是愉悦的心情。
还算好看。段霜目不斜视地想，不置可否。
楚默笑了：“那么这位先生，请问你是想去医院转转呢，还是想去人民警局里坐坐？”
这句话说完，楚默的车就已经开了出去，他明显感觉到了段霜状态的瞬间变化──他整个脸都瘫下来了，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戒备状态，浑身是刺，像一只穷途末路的困兽。
楚默明白原因，但却忽然很想逗逗他：“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去我家里？”
却见段霜神情诡异、像是好气又好笑地看了自己一眼，随即一口答应：“好。”
？？？等等，这不符合正常逻辑吧？！
这座城里从此多了个没睡醒的人，他叫楚默。
且说楚默这个人呢，是个说一不二的。所以既然都开口了，对方也答应了，那么他哪怕是流着泪，也要把这个坑填上。
他含泪调转方向盘，朝左拐去了。段霜认真看了几眼，他记得前面是医院，右边是市局，楚默大概不会大费周章绕两个圈子地把自己拎去市局，所以现在大概是“安全”了。
过了一会，楚默又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我还是带你去医院吧？你身上有些地方都渗血了，之前受过伤没处理好吧？”
余光里的段霜“唰”地低下了头，看着几处不甚明显的血迹，然后硬邦邦地回答：“不需要。去医院不如放我下车。”
楚默挑挑眉，也不勉强，接着往前开去。
又过了两个红绿灯，他才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个小本本：“我的工作证，你要觉得你会有生命危险你就拍个照随时准备报警吧。”
然后他又痞痞地一笑：“虽然人民警察他从不拐卖人口。”
段霜接过来随手翻了一下，没有说话，其实他早就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就在天台他自我介绍的时候。
楚默，寂安市刑侦大队副队长，年仅27，一个词形容就是年少有为，一路顺风顺水宛如开挂，从毕业到现在几乎就没有碰到过积案的事情。
但历史名人他们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
越是年少得志，越易英年早逝。
段霜把他的工作证还回去，不再说话了。
车里开着的暖气源源不断地吹着，周遭暖洋洋的空气令人犯困，本来只是靠着车窗小憩的段霜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也不知是刚刚天台一架打傻了或是太累了还是怎么的，破天荒的，几百年不做梦的他居然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尽是些陈年旧事，模糊又鲜明。是在记忆深处被掩埋了很久却又难以被时间冲刷淡去的那种。
烈火熊熊燃烧，浓烈的黑色烟雾将眼前的一切都盖住了。疲惫的感觉涌上心头，男孩却没有立马就跑，就仿佛早已经历了成千上百次，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早已被铭记于心。
他听见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周围熟悉的温度灼得他眼眶通红泪流不止，孩童的哭喊声刺痛耳膜，让他几乎崩溃。
熊熊烈火中，他静静跪坐在那里，麻木而呆滞地望着火场。一个穿着紧身衣的女人同样跪坐在他百米开外的火场里，大声喊着些什么。
“快跑！别回头！！”
他机械性地撑起上半身，转过身去再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拔腿跑了起来。他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身上都仿佛带起了风。
眼泪被蒸发在空气里，他没有再流出任何一滴泪来，只是盲目地往前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女人的声音却依旧在风里回荡：“跑啊！快跑！！”
原来他腿太短了，才跑了不过几百米。那火势蔓延得极快，他很快听到远处传来悠悠的警笛声，却没有任何即将获救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慌和悲凉。
跑，快些，再快些。你必须要跑出这个烈火滔天的工厂，跑出这罪恶蔓延的起点，跑出这个无穷无尽的死循环，去拥抱那不见天日的未来。
哪怕再也没有明天。
哪怕，再也不知归路。
“轰──”巨大的爆炸声响从身后炸起，热浪将他掀翻，他踉跄几步，摔在了河畔边上。
他低下头，那离他十米远的水面上映出他狼狈的身影，那么无助，那么绝望。他再跑不动了，就只能静静坐在那里，目光呆滞地和自己对视。
──我还有活着的意义吗？我可以，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可是他必须要活下去。他要为葬身在那里的他们报仇。
这是他的命运。逃不过，避不开，注定了要他一个人孑然一身背负所有地在尘埃中摸爬打滚，最后化作飞烟，再无人忆起。
可他不愿。
就在那男孩发呆这时，江水忽然哗啦啦地极速流转起来，形成了一个漩涡。一只手猛然从漩涡中央伸出，快准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他甚至来不及挣扎就被这股力猛的拽下了水！
那只手随即消失，但他本就还没喘匀的气却是一下散尽，喷出一连串的泡泡，水迅速地灌进了他嘴里。他赶紧伸手捂住口鼻，挣扎着浮出了水面。
剧烈的咳嗽和着肺部传来的强烈疼痛感让他几乎在一瞬间晕死过去。他咬了咬舌尖，强打着精神想往岸边游去。
水底里却忽然有什么东西“咕噜咕噜”地冲了上来，捂住他的口鼻勒住他的腰，猛的往水下一拽！
这手劲大得差点当场让他窒息，他无法控制地张开了嘴，刚吸上的气又一次化为了气泡。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抓住那个惨白冰凉的手，想把那只手掰开。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从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嘶哑而不甘，眼角的沁出来的泪瞬间融进了江水里。
他想往上游，扎出水面，逃离这里。但是那只手死死掐着他，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绝望地看着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远。
慢慢的，他放开了抓着的手，那只手似乎犹豫了一下，也松开了。
下一秒，水从各处冲进了身体里。他觉得似乎有种温热的液体从他七窍流出，把眼前的水都染成了黑红色。
怪暖和的。他迷迷糊糊地想。
就这样吧。
这样也好。
“你为什么不救我？！是你把我推下去的，是你害了我，你为什么不偿命？你怎么能不偿命？！！”恶魔的怒吼在耳边炸起，他意识明明很模糊，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真是奇怪，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是这样充满愤怒和怨恨呢？
“你不得好死！你和那个女人一样，你们都不得好死！啊啊啊啊！！！”
那个女人。
不得好死。
这句话不知道从哪里刺到了他的神经，模糊的画面从男孩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比那魔鬼般的声音更加强烈的不甘和恨意涌上心头，让他在一瞬间也变得疯魔起来。
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
段霜猛地睁开眼，一翻身坐了起来，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流下，打湿了纤长的睫毛。他全身上下都被汗湿透了，胸腔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的一起一伏。
他还没回过神来，慢慢蜷起腿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没几秒，他倏地抬起了头，警戒地看着门口。卧室门在下一秒被人从外面打开，门外的人端着个箱子走了进来：“醒了？你睡了一个下午了。我刚准备帮你再处理下身上的伤，既然你醒了那就自己来吧。”
他把一套干净的衣服扔在段霜旁边，又打量了他两眼：“做噩梦了？”
段霜捕捉到了他的用词，垂下眼睫看了自己一眼──果然，已经不再是他穿出门的那件了。
他帮我换的衣服？
段霜忽然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这是哪里？”段霜不动声色地问。
“我家。你都不去医院了，想必也不会想去市局疗养吧？”楚默指了指客卧的浴室，又指指他刚刚扔给段霜的衣服，“你的衣服我帮你换了已经洗了，你先穿这件吧。”
他把药箱放在旁边，又在床边站了会，忽然坏笑着补充道：“还有，在三·一九案件结束之前，你这个蜘……不是，你这个以谜之方法上天台的家伙就属于嫌疑人了。预防万一你畏罪潜逃或出些什么意外，我决定，从今天起贴身‘保护’你。”
“再说了，你不是侦探么？正好来看看，万一有什么重大发现，”顿了顿，他接着道，“多好的赚钱机会不是？”
“……”
好吧，这座城里又多了一个没睡醒的人。
他的名字叫段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