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逢 惊天动地地 ...
-
空气忽然凝滞起来。而此时此刻，楚默心里只有三个想法。
去尼玛的蜘蛛飞鸟。你告诉我这是蜘蛛还是飞鸟？
这人站这么外边不怕掉下去吗？？他登记了吗？没登记怎么上来的？？爬吗？！
不是，大兄弟你一男的你长这么眉清目秀真的好吗？？？
他一脸心平气和地想着，光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他内心的波涛起伏。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那站在阳台边的年轻人在只到他腰部的天台栏的反衬下显得尤为高挑，只是似乎有些过于单薄了，以至于看上去好像风一吹就跟着跑了一样。
良久，还是那个年轻人先反应过来。他转过身，楚默这时才看到他手上还捻着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很快散在了风里。他随手往天台墙上一摁，烟便冒着白烟熄灭了。
他把烟头用一个塑料袋装起来，然后一步一步走上前。其实他那走路姿势本是文质彬彬的，既优雅又大度，但楚默总觉着他那架势就恍如在走T台，磨叽得很。
“先生，您好。我是市局的，姓楚。昨天这里发生了一起事故，请问您上天台有什么事呢？”楚默嘴皮一掀吐出几个字，决定先开口为强。
那年轻人像是没想到他会抢先开口，顿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薄本子递给楚默，微微勾了勾唇角，当是礼貌地打了招呼。“段，这是我的个人名片。上来抽根烟，没打扰您工作吧？”
楚默接过来看了一眼。
段霜。霜雪私家侦探所老板。
这个侦探所楚默倒是略有耳闻，但了解不深，只听队里一个叫陈茨的姑娘提起过几句，说是整个店里活物都没几个，活接的也少，收费高但效率奇高。
然而楚默也是个奇人，他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人的名字真的是和他本人一样秀气。
“打扰倒是没打扰，哪户的？”楚默淡淡地问。
只见段霜想了想，然后十分淡定地回答道：“来朋友家，十七零二。”
“来朋友家啊。”楚默重复了一遍，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重复道：“来朋友家。”
段霜心下疑惑，朋友家怎么了？谁没去过个朋友家了？然而下一秒楚默就给他解答了。
“十七零二住户是个挺漂亮的女人，但据我所知已婚了。您是想告诉我她是您朋友呢，还是想告诉我她是您地下情人？”
“普通朋友，就喝个茶。”段霜着实被自己的运气惊到了，但仍面不改色地继续瞎扯淡。
“行，段先生。”楚默语气平淡，从上天台起脸上就没什么表情，直到现在他才抬起眼来，忽地对段霜轻轻一笑──尽管段霜并没有这个闲情雅致去欣赏他如沐春风的笑颜。“那您现在是喝完了？”
段霜点点头：“是的警官，我烟也抽完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他说着也不在意楚默的回答，这与其说是个疑问句，还不如说是个陈述句。
他倒也不客气，抬起脚就走，经过楚默身边时稍微侧了一下身子，眼见就要擦肩而过离开了。
不能让这个人走。楚默脑海里划过这么一个念头，于是鬼使神差的，楚默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那隐没在大衣之下的手臂令人意想不到的细瘦，楚默不合时宜地想到这人跟个骨头架子似的，当场一愣。而段霜只是一僵，侧过脸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楚默只是下意识反应，这时也察觉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却并未放手，而是干咳一下：“麻烦你配合一下调查。在真凶还没抓捕归案之前，天台就是一个疑似作案现场的重点监视地点，你这个时候上来……真是不太凑巧。”
段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得楚默有点头皮发麻。他只好扯了一个问题先打破这个尴尬的氛围：“你怎么上来的？”
风过天台，段霜略长的头发很是凌乱地挡住了眉眼，但楚默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微微皱起的眉头，随后风里响起了他不咸不淡的声音：“走上来的，难不成我还能是飞上来的吗？”
很有道理，楚默再次把“蜘蛛飞鸟论”问候了一遍。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对视着，不仅没调节到气氛，反而使之变得愈发的剑拔弩张。
段霜忽然发力把自己的手臂从他手中抽了出来，语气凉嗖嗖的：“您还有什么事吗，警官？”
“你知道十九层一直有人守着吗？没告诉你不能上来？”楚默像是觉得有趣，也学着他的语气，凉嗖嗖地说道。
这次段霜明显思考了一会：“我上来的时候可没有，您确定您的人不是睡着了？”
他该不会是在诈我吧？
两个人表面平静实则心虚地同时想到。楚默还顺带问候了一下看守人员的父母。
“我可以走了吗？”在空气又一次凝结之前，段霜又问了他一次，语气变得十分不耐烦。楚默勾起唇角，抱歉又欠抽地笑了笑：“恐怕不行。”
他硬着头皮诈了段霜一句：“我的人刚刚一直在十九层楼梯看着。现在可以告诉我，您是怎么上来的，想干什么了吗？”
也许是因为这话里的诘问语气太强，说的也太过肯定，再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这一次，段霜没有立马反驳，而是垂下了眼皮选择沉默。楚默无声后退一步，暗戳戳地打量他的神色和反应。
段霜神色冷静如常，却是缓缓开口：“但是，您也没有证据证明我和您队长的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人同时一愣。楚默的眼瞳一缩，立马上前一步打算把人擒住。但段霜反应得比他更快上一些，几乎在收声的瞬间就抬起手并拢五指猛的朝楚默颈侧袭去！
那动作极快而狠厉，角度也很是诡异，普通人要真挨了这一下，恐怕不断个脖子也要当场晕死过去。楚默一惊，再反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本能地抬起手作格挡姿势，想要硬抗这一下。
谁知那姓段的王八蛋看着他这动作却忽然眼睛一亮，趁着楚默这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撒腿就错过他往楼梯口跑了去。
这一下竟只是徒有其表、不过声东击西！姿势都摆好了的楚默一时有种被猴耍了的感觉，一声“艹”字脱口而出。无名的恼火随之涌上心头，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弹跳力和速度，脚下一蹬奋力一扑，竟就这样把快跑到门前的段霜一下拦腰抱住，就这样扑倒了。
两个人随着这股刹不住的冲劲“扑通”一声双双翻倒在地，发出了两声闷哼。
这一下摔得可不清，特别是被压在下面的段霜，顿觉眼前都转起了金星。他手一翻扯住抱着他腰的楚默的后领子，发力往上一提──没提动，倒是把楚默勒得越抱越紧。他不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无奈极了，只好先放开手一撑地猛地翻过身来把楚默压到身侧去，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人压到身下再打晕逃脱。
楚默当然不会让他得逞。于是趁着段霜翻身的劲猛的往上一挪，从后面抱住了他，把他的手折在了他的胸前按定。段霜用力挣了挣，居然没挣开，顿时心下一凉。
这时已经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的姿势诡异而微妙了──两个大男人侧躺在地上，一个从背后抱住另一个，段霜的手被楚默钳制住，两人衣衫凌乱，连腿都交叠在了一起。
完完全全的菜鸡互啄式打架。
正当楚默以为这就完了，准备把人铐起来带走的时候，段霜动了。
他弓起腰，整个人倏地钻到了手前面，然后两手发力，猛的从头顶往前掼去──
抓着他手的楚默顿觉自己凌空飞了起来──然而他其实离地面不过一厘米不到。
那抓着的手忽然顶上了段霜的膝盖，楚默吃痛，不自觉松开手来。他心道完了，这手一松，下一秒他就这样擦着地面横着飞了出去！
翻滚两圈后，楚默觉得浑身上下都仿佛被灼烧般疼了起来，他估计着自己是滑飞出去的时候擦伤了，还伤的不轻。他睁开眼，只见自己竟被刚刚那一下抡出去了好几米远，衣服也给磨出了几个洞。他慢腾腾地把衣袖往上翻，手背和手臂以及擦着地板飞出去的左半边身体都仿佛已经麻得离家出走了。
真是人不可相貌，居然还是个暴力冷美人。
他暗自咂舌。
不可相貌的那人下一秒就站了起来，可能是还没站稳，他晃了一下又坐了回去。他又重复了一次，却还是没能成功站起来。半晌，他颤巍巍地用双手勉强撑住地，就这样坐着了，像是刚刚那一下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暂时也没力气站起来了。
他愣愣地坐在那，从楚默的角度上看上去他像是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怪可怜的——如果不是他刚刚才被这个怪可怜的人亲手抡了出去，他都要心疼起来了。
两个人一躺一坐地静止了五分钟，坐着的那个忽然一动！
……也跟着躺了下去。
还把身体蜷成了一团。
正准备站起来拦人的楚默：“？？”
大哥，你不应该趁着我还没起来赶紧跑路吗？？
又躺了两分钟，楚默才慢吞吞地撑着地板站了起来，身上被擦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着，他现在却无暇去管这些。
“喂，你怎么样了？”楚默脚尖轻轻踢了踢段霜，心想这人怕不是在碰瓷吧，刚刚被甩飞出去的是自己没错吧？
谁知段霜却依旧是没反应，只是紧紧地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像只受伤的幼猫一样。楚默满腹狐疑，但还是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蹲了下来，谨慎地观察着他。
“别是把我往地上扔一下不够，还要碰个瓷讹个精神损失费吧你？”
楚默看见他额头上滑下来的汗粘在了眼睫上，双目紧紧闭着，嘴唇血色尽褪，眉头拧成了一条麻花，甚至整个人都是微微发着抖的，看上去脆弱极了，不像是能装的出来的样子。
但楚默还十分记仇地记着刚刚那惊天动地地一摔，毕竟那伤口还流着血呢，他不确定这会不会是这个人的苦肉计，虽然他也没什么好谋害的就是了。他试探性地问到：“你不舒服？我过来看看？”
那个人依旧没有说话。
楚默深呼吸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边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边叭叭个不停：“我过来了啊，你可千万不要又抓着我的手把我甩出去，我一把年纪的经不起你这一摔了……”
这不摸还好，一摸就摸了一手冷汗，直把楚默整得一愣。
段霜却在这时忽然发难，一把抓住了楚默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手，然后猛地一咬！
这一口差点没把楚默咬得嗷出声来，他深深抽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些许痛苦的神色。他强忍着把段霜一口银牙拔掉的念头，就着这个姿势把人圈进怀里，另一只没被咬的手从他膝弯下穿过，把人抱了起来。
他踉跄一下，险些又抱着人摔倒。这倒不是因为段霜有多重，相反段霜比他想象的轻多了。这是刚刚摔得太严重，段霜此刻又死死地咬着他的手所致，他感觉自己都快要失去知觉了，偏偏这罪魁祸首还十分地不知好歹。
楚默抱着人，三步并作两步走，一下冲下楼梯，险些没刹住车撞倒楼梯口守着的郑延。他此刻也顾不上质问他先前上哪鬼混或者解释自己这一身花红柳绿了，冲着目瞪口呆的郑延吼道：“去开电梯门，帮我按一层！”
“……哦哦，好。”郑延同手同脚地跑过去，一把拍下还停在19层的电梯，然后进去按下一层，又同手同脚走出来，再看着楚默抱着人跨进去，电梯门缓缓关上，慢磨磨地蹭了下去。
“……”
“……刚刚那是楚哥？？”郑延原地站了一会，直到电梯到了一层他才反应过来，抬起手蹭了蹭鼻子，“我难道是还没睡醒？？？”
他又站了一会，坐回楼梯上，得出结论：“我确实是还没睡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