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差》金鱼没脑袋

2、章二

　　这个点下人们大多在外头端茶倒水，只几个在内院守着，趁着没主人，三两个凑在一块儿玩牌，剩下的围成圈打着灯笼，一边嗑瓜子一边七嘴八舌地聊，地上落了一地壳儿，只等尽兴后再收拾残局。
　　“糊啦！快给钱给钱——”
　　嚷得最大声的是那贺七，今儿个夜里原是跟在少爷身边的，不见寿星，还以为人又偷摸出去玩了，便一溜烟跑回来赌，赌得正兴，这时见了主子回来，“哗”得牌和瓜子撒了一地，“蹭”得一下站起身，又“咚”一下给跪下了，狼狈地伏着脑袋，未剪的辫子垂在地上，倒也顾不上脏了。一旁的人哆哆嗦嗦低头候着，心里头都咯噔一下，觉着春里还蹭了霉头，今年要走大霉，以往都没事的，偏是今儿给碰上了。
　　小少爷穿得厚实，那张不大的脸给貂毛领子捂得通红，冷着脸半天说不出句话来，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怎么。
　　要平日他就算了，可这是个大日子，又有外人在，罚轻了颇像是没规矩，重了吧，又显得刻薄。
　　罚迟迟未落，贺七心里头奇怪，大着胆偷偷抬了眼看，原来小少爷后头还跟着个温文尔雅的先生，看见他们还微微点头笑了笑。小少爷皱着眉头，想说些什么，最终挥了挥手，让他们都休息去。
　　他这才松了口气，但腿还是软的，半天爬没起来。旁的人收了自个儿的物什，一哄而散，只剩他心有余悸地又瞧了瞧走远的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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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小少爷领着人往屋内走，过了耳房，脑子里想着刚才的事，耳根子还有些发热，底下似是消了点，但那让他头皮发麻的感觉犹存。
　　少爷虽年纪小，又是偏房肚子里出来的，但却是老将军独苗，生母走得早，过继给了正室。将军夫人为人宽仁大度，这些年来一直把他当身生的对待，屋内自是她特意打点的。
　　入门是抱厦，一小块空地，东西两侧是榻，灯台放置在隔架处，悠悠亮着光。隔架后面才是堂屋，顶墙是一长案，陈设三件，供了青花和西方来的时钟；又置长桌，茶具正正设于桌，两旁各摆一椅，俱是用黄花梨打的，不知是哪位名家雕花，花样栩栩如生。
　　正厅西侧立一大围屏，统共六屏，上有帖字，是副明人夏完淳的即事，透过点点雕花镂空，能看到后头的四柱床。另一侧是栏式架格，摆了些器物，后头便是书房，方桌上有文房四宝，能看见一帖字给镇纸压着。
　　少爷算是恭敬有礼，请领班入了座，挥手招人沏了茶水，是冲了二道的龙井，霭霭雾气迷人眼。只是他半天挤不出来一个笑，那不听话的嘴角扯了又扯，最后耷拉了下来，他只觉得自己在对方眼里就是一傻的。
　　屋内霎时静谧，少爷抬头见那贺七，贼眉鼠眼地瞧着他，想到那是他爹派来的，更是烦闷，便屏退了奴仆。
　　领班是个好脾性人，不睬他那臭脸色，笑眯眯问他怎么离了场。
　　“可是戏不好看？”
　　小少爷没应声儿，他哪知道戏好不好看，他压根儿没见着，直直地望着那领班，不由得心觉这人长得真真好看。
　　“若是不好听，我先赔个罪，不知小少爷想听些什么？”领班看他焰气短了一节，眉眼一弯，继续说道，“不如我唱来给您听。”
　　他装得倒是在想曲儿，说来还轻轻地哼了个调，实际上人已从花鸟木椅上翩然起身，俯下身来，兀自凑近少爷。
　　少爷一时思绪纷乱，想着难得的曲儿他能走运听到，又想着这人怎么胡乱又黏了上来，一瞥又见先前被他攥出褶皱的长衫，耳廓不消讲，定是又红了。
　　未等他想个透彻，领班先生的唇舌已至，未散尽的鼻腔音撞进了他的胸腹，他只觉得头晕脑胀，五脏六腑都错位，世间万物只剩领班先生的入侵，划过他上颚，挑逗着，他去过几次春楼，但并未做过出格之事，几个呼吸间便失了分寸，胳膊肘无力地撑着木椅，支撑不住地往下滑。
　　领班一手托起少年，另一只手顺着裘领向下，碰到那人的手。
　　正是鼎新之际，少爷随留洋子弟一道，穿了西式新衣，黑色背带裤束着白衬衫，里头穿了底衣外头裹着大氅也耐不住北京城寒，他指尖冰凉，微微有些发颤，张皇间似是不知在哪借力。
　　领班引着对方抓上自己的肩，把人往屋内带。
　　婆子早将燎炉点上了，里头点了丁香木香，外面隐约有点踪迹，却未有榻上浓重，烘得人昏沉。
　　领班把人搁在榻上，一手向下，未经人事的少爷已有勃发之势，他便隔着西装裤顺着方向摸，时不时在末端轻轻逗弄，把人摸得直喘气，还咬着唇瓣不愿出声。
　　少爷将将礼成，却不愿服输，扯了领班先生的领子便把人扯到视线以内，一口咬上去，留着对方未来得及收的手暴露了无措；只一下便分开，四目相视，方才不知弃之何处的羞耻心又冒出了头。
　　领班这时再去握他的手，竟是暖了许多，经久绷得僵石般的面色也沾上了些暧昧颜色，两瓣唇也是红润润的，瞧上去近人情了不少。
　　少爷狠狠擦了擦自己的唇瓣，但也不过发了狠的猫，无力得很。
　　领班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低头抿唇笑了笑，偏又不肯放过眼前人，问道：“少爷可还满意？”
　　“冒犯先生了。”犹如鸣钟贯耳，敲得心魂骤醒，少爷才觉三魂六魄归了位，手终于使得上劲了，慌乱间把人推开一寸远。
　　领班也不穷追，退了半步，伸手替少爷整理衬衫，却被躲开了，他也不多纠结，只是作揖告辞。
　　少爷忽的觉着自己颇像那街口被人唾弃的负心汉，站起身来想往外追，未出抱厦，他想想觉得自己一番纠结莫名，府上今日人多口杂，要是出糗难免会成笑柄，不过一场闹剧，何必在意？
　　转身便回了屋。
　　只另一场闹剧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