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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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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十五,年的味道就被硝烟冲淡了,日下北京城里消息满天,说是上面那位啊,要复辟。
但平常人家,日子还是在过着的。
少爷以为,这冠礼成不成的,日子总归是那样的。
最近教书先生在讲立宪派的文章,老将军知道后气得臭骂了一顿,吹胡子瞪眼的,差点把人先生给请出府邸。
只这教书先生是少爷小叔的忘年交,老将军发作起来该是要有个度的,但是他近来没那好脾性,人身为将军,烦着呢。
这些日子他这头刚风光完,那头大总统便差人来催他去总统府,商量称帝。他哪有主意?好说歹说硬是借故拖了两天。
你说这不是为难他吗?不支持复辟,他以后倚仗谁呢?先且不说那新党瞧不瞧得上他,光说那新党,到底是新,还没那气性荡平这九州。可你要说复辟,这天下有谁还容得下皇帝?外头风里来雨里去的,都快打起来了,这大总统怎么有这般肚量与心性呢?
他叹口气,瞧瞧自己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独子,实在是没得想法,背着手往屋外走,只盼那城郊的救兵快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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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日入,客人风尘仆仆至,将车停靠在外头,枣红色的轿顶在屋檐一排雪上露出个头,颇像座血山,马则被牵入马厩喂食。
外头还落着雪,贺七在院子里给小少爷煨着冰糖莲子,底下陶灶燃着木柴,上头放了个瓦罐,他就拿个木勺搅和,生怕糊了底。
小少爷在一旁蹲着,听到外头响动想去看看是哪方贵客让他那没心没肺的爹干念叨。
“哎,少爷,你可别为难我了,我三个月的月俸还没罚完呢!”贺七见人要跟出去,一瓦的冰糖莲子都顾不得,起身去追,一边拦一边哭嚷着。
要说那贺七也是替少爷背了锅,那夜晚宴老将军迟迟不见寿星来,面色都黑了,幸那贺七后来把人请回去了,只道是身子不爽利,耽搁了些,方挽回了些脸面。只可怜那贺七,白罚了月俸!
少爷正是少年,脸皮子正薄的时候,听了他的话颇为不好意思,只立在一旁看他搅和莲子。
等那莲子被炭火烧得软糯,给倒进剔透琉璃盏里,瓦罐撤去,只剩一撮火烧着余下不多的焦黑木炭,悠悠冒着火星子。那客也谈完了事儿,驾着巾车离了去。马蹄声杂且无力,少爷只觉得庭院里都能听见车夫赶车的叫骂声。
不一会儿,老将军派了人来,要给少爷院里的一人发一假发辫,辫子又粗又长,搁脑袋上沉甸甸的,只觉得头要往下掉。
“这是什么意思?”少爷月牙眼一瞪,语气只硬了些,但面上已有了戾气。
那头派来的田三,是府邸里的老管家了,知道少爷不好冲他发脾气,弯着腰,毕恭毕敬地呈上发辫,说道:“老爷吩咐,将府上下,不戴发辫者不得出府。”
少爷一声不吭地睨着那老管家不卑不亢地站着,四周人都低着头,不敢出气儿,只听这小主子发作。
或是因为成了冠礼,多少暗示了些什么,少爷浅浅地吸了口气,又呼出,像是谅解了这压人的死气,不为难那些无辜人,扬了扬手,叫贺七接过那摞发辫。
“有劳管家了,告诉父亲,我知道了。”少爷点点头,算是应付了过去。
遣走了老管家,少爷直直地走向贺七,贺七还抱着辫子,一时无措。
只看那少爷先是要一把抓去,最后终归是只拿了属于他的那份儿,无所顾忌地扔进将息未息的星火中,幽幽冒着灰烟和着一股臭味。贺七滞在原地,看看怀里的东西,不知该怎么办,再一抬头,少爷已进了屋里头。
那碗冰糖莲子被搁在院子里的石头桌上,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雪,白花花的掺了银耳枸杞的莲子上竟是落了好些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