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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一 ...

  •   新国三年,春。
      如今煊赫的少将周钺当时才将将行了冠礼,还不成气候,是帅府宠坏了的小少爷。
      搁在百年前,于满清中兴的名门望族而言,大少爷及冠礼场面着实不大,可偏偏正是除旧迎新之际,倒也是惊动了不少人。
      要说那冠礼也就只两个景象是大少爷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人生里不能忘怀的。
      其一是一向喜爱他的小叔不愿出场他的冠礼,贺词什么的一概不道,挥笔辄成四个大字。
      物极必反。
      墨用是早年北上做生意的徽商献的上品墨,初春寒风里闻着墨香似是掺了初春要败未败的梅花冷。
      搁下笔,人就走了,孑然一身,离京南下,再未有过重逢。
      其二便是那戏班子的一把手,一个极好看的男子,说是唱得女角儿尤为动人,小少爷早有耳闻,可惜那人只领班不上台。
      冠礼逢了春节,将军府外头里头清一色的红,张灯结彩的,映着雪化的污水。院里头之前是扫过的,怎的知昨夜落了场大雪,打得人措手不及,次日清早清了场,却忘了院里头枯零零的槐树枝上撑着的积雪,时不时落下来些,润湿一片地。老将军见着了,将人臭骂了顿。如今两人拎了杆子踩在梯上晃晃悠悠地打,一人搁下头战战兢兢地扫,生怕挨雪砸,滑稽得很。
      今儿个是个大日子,要摆两场,正午请得是些泛泛之交,现也都散得七七八八了。入夜的那场才是重头戏,北京城里有权势的达官贵人们都会来,老将军特意请了人来唱曲儿的。
      戏班子是城里数一数二的,阵仗大,只演晚上一场,这会儿正在后院里头搭临时棚子,方便角儿换行头。
      老将军不急着送客,只是在院子里同领班闲谈。
      领班穿的白长衫,看起来文绉绉的,却又有双凤眼,嘴角似是生来上翘,得了张笑面,同老将军打起官腔来没有一点儿做艺术的人该有的清高矫情劲儿。
      老将军聊得甚欢,吹嘘劲一下子上来了,说话声音也大三分,引得旁人频频侧头看。
      小少爷被簇拥在狐朋狗友之间,有人起哄说可以再去外头醉春楼里喝几杯,到了晚膳的时辰再回来听曲儿云云。小少爷心不在焉,眼神胡乱飘着,看看那家的公子,再瞧瞧自己丢人现眼的爹。可偏偏也就这不远不近的一瞥,正好撞了个对眼,被人窥了个彻底。
      领班先生那漫不经心的笑像是嗤笑,笑那帝国分明是亡了这股子奢靡之风还是散不去,笑他八尺男儿郎仍是温在口中的玉。
      他被笑得面红耳赤,拿喝多了醉昏头做托辞,实际心里清楚得很,这不是他的好日子,是他那老爹的。他撵了人,甩手回了里屋闷着,来凑热闹的公子哥见状都散了,谁敢在太子爷面前拿乔呢。
      少爷回了房,鞋一蹬,倒头就睡,只恨春里头习俗多,外头敲锣打鼓的什么都有,闹得他头疼,阖了眼还觉得额侧有一根弦,有一下没一下地跳着。
      酉时过半嬷嬷来了趟,让他赶紧收拾了出去用膳,说是戏班子已经搭好棚子准备行头了,南北地方的宾客也来了不少,老爷让他出去把人给认认,讨个巧,以后才走得顺遂。
      少爷应声应得很不耐烦,就着嬷嬷递过来温热的湿方巾擦了脸,披上大氅,扣上领口,大氅上头还绕了圈白貂绒,绒绒的,衬得人又小了些。他把皮靴踩得嗒嗒响,尽是不耐烦,光是听着就知晓这人浑身长了刺儿,旁人见了都躲着,应邀来的娇娇小姐们更是三五凑一块,用折扇掩了面低声说程家这少爷俊俏,却不敢上前搭讪。
      少爷可没那么多想法,他只想着快点应付完了去祠堂在他娘牌位跟头跪着,想至此,便加快步伐找他爹。
      老将军正跟一书生样子的男人谈话,少爷认得,是前朝哪个部的侍郎,跟他爹一样,是个“走运”的。
      老将军是荫袭得的官,当官数十载没碰过枪弹,更别说上战场了。当年新军闹革命,他趁机掺和了一脚。
      他剪了个头,带着他十数个没用的侍卫,领着新军进了北京城,破开了厚重的城门,这天下在枪声里换姓了。
      “令郎可真是英年才俊。”那前侍郎夸道。这人上了年纪发了福,许是又喝了些酒,遮那长了些毛发的瓜皮帽下头露出的前额发汗,瞧着油光满面的,活像头猪。
      少爷在心底啐了一口,面上给糊弄过去了,只是说要去侧面厢房。老将军听后垮了脸,可他哪管那么多,带着小厮就快步走向后头。
      他把小厮撂在外头,只身入内,拿了香案上备着的香自个儿用火折子点上了。这可是安楚香,前朝皇帝赠予他祖父拿来当摆设的,要是给他爹见着他拿这贡香祭他那便宜娘亲定是得抽他一顿的。
      少爷搁那蒲团上一跪,正儿八经地磕了三个头,又把三根冒着烟的细长条往香炉里插稳当了才走。
      出了祠堂,少爷打算从后头溜去宴厅。
      他是摸黑走错才进的棚子,回头一看,身后小厮早不见踪迹。
      棚子里角儿都行色匆匆,没谁留意到混进了今日宴席的大主角。他一眼就瞥见数时辰前与他不明就里结下梁子的人在角落从容不迫地训着人,白长衫被烛光映得昏黄,立领圈着脖颈,顺着看上去是对方淡色的唇。
      那人抬头又跟他来了个对视,眼神亵渎也算是亵渎,他理亏,作势点点头,实际心里早骂开了。
      这人怎么老是笑,活像是没皮面的地痞流氓。少爷腹诽道。
      领班先生到底是见多了世面,支走了出差错的小姑娘,款款走向小少爷,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活像个正经人物。要不是眼底的轻薄笑意没掩住,少爷倒真会被他骗了。
      “不知程小少爷有何要紧事,可是外头的戏听不惯?”一旁来了人,领班先生长臂一揽,把人往自己这带了带,手堪堪稳在他腰侧。
      “哎,少爷往这边来些,那伙子人来来往往可别把您撞着了。”领班先生做了个请的动作,领了他到一旁,正好挨着换衣间。换衣间跟这棚子一样,是临时的,简单地用黑布给隔出了单间。
      少爷年纪小,还没长定型,比起领班先生稍矮些,说话的时候虽是不用抬头,但眼睛还是得往上看,只见对方薄唇开开合合,唇齿间隐约能窥见舌尖,他一时锈住了脑子,抬手摁着对方的肩尖儿把人往幕布后面推,逆着光抬头朝着人的唇上啃。他不太懂这些风花雪月的事儿,偶尔跟狐朋狗友出去见他们都这么玩,只是他记错了,咬人总是那楼里头的陪酒姑娘。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借着幕布短时间晃动溜进来的光映在领班先生眼睛里,他能看见对方眼底只有一瞬的惊讶,随后他便听见领班先生的笑声顺着鼻息散出来,扑他整面,染了他一脸燥。
      单间里很快暗了下来,一片黑。
      少爷不知所措,想开口解释些什么,正好顺了对方的意。
      黑暗里人会变得敏感,一点点骚动都拉扯着心跳。少爷就在这时察觉到对方的气息愈发靠近,从上面覆下来,然后掠向了他的唇,他记忆里舌趁机窜进他的口腔,划过他的上颚,卷走了他整理心绪的最后一缕空气。他的头脑发热,手臂不经思考便缠上了对方的颈项。
      少爷自幼骄傲,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凑上去也学着伸着舌头跟对方绕。津液顺着他伸出的舌头滑出来,蹭在了嘴角边儿上,他无暇顾及,
      到底是技不如人,一吻过后少爷软了腿,幕布受不得力,他半倚着布,实际前半个身子的力都放在了领班先生身上,两人只隔着几层衣料子,少爷身下的反应暴露的一清二楚。
      外头走动声响大,没人注意这有对临时凑出来的野鸳鸯。
      “少爷许是醉了,我送您回去。”领班搂着少爷的腰,把人捞起来站稳妥了,低头轻声道。
      少爷还愣愣的,生理反应让他难为情,脑子里搅成糨糊。他抿抿嘴,抬腿向内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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