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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十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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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黄回总公司述职,张总请姜黄吃饭,“你在青县,工作出色。”
姜黄如实道,“我的诸位同学分布在青县各行各业,帮了我不少忙。”
“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也比不上一群人的力量,”张总笑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姜黄点头称是。
“话说起来,你有没有见过清妍?”
“她回总公司述职时,我们一起吃过饭。”
张总点头道,“我该是没与你说过,清妍是我大学学妹。原我们要一起过来,但她担心父亲无人照料,执意留在青县。”
“前两日我见到清妍的母亲。现而今,仍是美人。”
张总点头道,“阿姨确是美人。我以前见过她一次。清妍父亲去世时,又见了她一次,她肉眼可见地老了。”
“清妍现在怎么样?”姜黄听分公司的同事提起过,“前次听说,清妍依地址去寻父亲友人。”
“那位老先生,不久前也过了世。”
“真是不幸,”姜黄叹道,“他父亲未留下只言片语,那位老先生不见得如此,或可从老先生的遗物中探得原因?”
“她父亲觉得从未被理解,清妍大受震动。”
“为何?”
“清妍的母亲几乎不理家事,清妍自小与父亲相依,她视父亲为天,朝夕相处,可父亲却道从未被人理解,甚至可能因此死亡。”
姜黄为张总斟了一杯酒。
“她跟我说,她要去了解父亲,去父亲到过的所有地方,尽可能了解父亲的所有经历,尽己最大努力获悉父亲的所思、所想,进而寻找父亲的死因。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可能要花费她一生的时间,可是她偏要去做,因为她觉得愧疚。”
“或许,她不该对此感到愧疚,”姜黄想起阿原的话,“谁能真正理解别人?伯牙与子期的美谈,千古独一份。人尚认不清自己。”
莫说人跟人会矛盾,人跟自己尚有矛盾。明明喜欢做这件事,可却总不成功;迫不得已转做另一件极厌恶的事情时,明明压根不清楚,却很快上手,游刃有余,如得神助。所以人会不相信自己,会去寻神问命,会纠结于人定胜天还是我命由天。
“没有人真正了解另一个人,即便是整日相伴的父母子女,”张总掩面悲道,“确是如此,真悲哀。”
述职完,姜黄没急着走,在小窝里一觉睡到次日中午十二点钟。
醒来后,姜黄并不起床,侧身将厚密的窗帘拉开一道缝,重新躺回床上玩手机,直到尿意汹涌至不能挡的地步,才披衣起身。
上罢厕所,饿意又现。
冰箱里没有称手食材,姜黄煮了两个鸡蛋,随意对付一顿。
蹲在垃圾桶边剥鸡蛋时,姜黄脑中突然撞进一句话:没有人管,哪怕死了都没人管。
这一念头突起,再看这一居室,不仅没有许多久别重逢的欢喜,另觉得凄冷。
一干家居,全由姜黄置办,都是她喜欢的东西,许是看的时间久了,生了厌。
姜黄突然有些厌倦了,厌倦做隐者。
这些年来,可不就是一直在做隐者?
一直极力避开过去,尽可能远地离开家乡,只与三两好友有私下交流,不发朋友圈,不主动聚会社交,隐于大城市中。
青县的街上,总能见着几个熟人。他们总是深入地参与自己的某一段人生,晓得彼此的过去,并可借过去准确推测此人未来。但在这个大都市里,谁也不真正了解谁,也没有了解的欲望;身旁的人,也只是山林里的树。树的年纪及经历藏在树干中,除非毁了这棵树,否则无从了解它。都市里的人亦如此,并不晓得这人有何经历,相处仅有几分几小时的片段,难得知心人。
姜黄原沉醉并砥砺追求这种陌生感——凡事亲力亲为,无牵无挂,没有任何人事能缠绊手脚。
可此次重回青县,总能够得到帮助,这些帮助来自过去的同学、朋友、家人。在这些帮助之下,那些困难的事,在她还没有花许多力气的情况下想,总是能迎刃而解。
这样的舒适安逸蓦地使姜黄发现,自己先时过得太苦,且是自讨苦吃。
这件事,姜黄原先并没有发觉,虽然她已经二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