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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冲突--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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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母看来,在结婚一事上,没有结不结一说,只有跟谁结一事;结婚是必须的,没有选择余地。
如果婚后生活不幸福怎么办?
父母并不理这种假设,同时责姜黄心理有问题,还未结婚,就断定婚后生活不幸福。
姜黄口中虽称婚后生活的不幸福仅是一种可能性,但实际上,她认为婚后生活断然不幸福。
婚后有什么?起码有丈夫和孩子,以及工作。不工作?丈夫会责无用。工作稍一忙碌,四点半就放学的孩子不晓得母亲什么时候能够回家,坐在门边望眼欲穿,等过一个小时没有回来,再等过一个小时仍没有回来。一日三餐,洒扫家务,能假谁手?全部干过,还不能有怨言。
姜黄并无结婚打算,宁愿做单身老女人。
但父母紧追不舍。
原先离得远,只是在电话里追;而今日日在姜黄耳边念叨,姜黄忍不住发火,“不用你们管。”
发一次火,父母住口三日,第四日仍提,姜黄不胜其扰,暗在外找好住处,一得机会即搬出去;同时,姜黄同意明川来青县探望,期望借此堵父母的口。
姜黄去机场接明川。
一见到姜黄,明川立时环抱住她。
姜黄和明川虽已数次未着寸缕相对,但在公共场合,姜黄莫名有些难为情,红着脸在他耳畔说松手,手上使劲儿搡他。
明川并不撒手,沉着声道,“让我抱一抱你,我好久没见你。”
听明川说这些话,姜黄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姜黄的高中同学分布在青县各行各业。姜黄在拓展青县业务的过程中,得高中同学黄粱的帮助最大。姜黄暗中找房时,黄粱也襄助不少。姜黄跟黄粱亦提过父母催婚一事,黄粱曾毛遂自荐为姜黄排忧。姜黄念及黄粱也在本县,怕拉黄粱顶包会惹下更大麻烦,这才同意明川到青县来。可明川如今对她表现得十分依赖,姜黄不怕生理依赖,只怕此系心理依赖。
到家时,母亲已经备好一桌菜。
父亲爱酒;现如今上了岁数,一喝就多。
一喝多,就爱念叨往事,并不管对象是谁。
“姜黄她奶奶去世,家里的狗死掉,这两件事,对她影响很大……我们对她管得颇多,导致她烦我们,工作几年,只因为外婆生病回来两次,平时怎么叫都叫不回来……”
明川知道这些事。
和明川相处的时候,常常是明川问话,她答话。他问什么,她如实答什么,并无敷衍。
但是,姜黄并不问明川的事情,她对明川不好奇,也不关心。二人在阿华首次组织的饭局上见面,聊了半多个钟,临分手时,明川问,“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字?”
姜黄十分尴尬,但还是如实摇了摇头。
两个人在一起后,也聊过天,只是姜黄从不愿挑起话头,一个问题问完答完,事情就此结束。如此,姜黄自也不会查明川的岗。姜黄有自己的理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都有不为外人知的隐秘。另外,姜黄自己看到合胃口的男性,也会欣赏及动心;如果一味要求明川做圣人,太不人道。更重要的是,姜黄只当男友是生活的点缀,从来不将他视为生活重心。有他得过,没他也行。
不单明川,姜黄也不去刺探友人的消息。
工作后,翻到别的同事的微博小号,根本没有探索的欲望。
人家发照骗,有什么所谓;人家在微博上声嘶力竭,又怎样。
有时间与工夫,还不如喝喝茶,扫扫地,看看书。
姜黄不怕独处。她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并乐在其中。
姜黄看明川并没有大醉,拒绝姜红,自陪明川下楼。
九月晚间的风,清清爽爽。
姜黄与明川道,“我爸跟谁都那样说我,你别理他。”
“可是,你确实没有安全感。”
姜黄嘴硬,“我有。”
“你不相信别人,常常将人一棍子打死,片面地否定一个人。你对别人的坏处很敏感,常常一眼就看到人家的坏处。你不够开放,缺少包容,另长于想象,总是刻意放大或误读别人的行为。和你相处,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或哪个行为又教你想多。”
姜黄有些生气,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有什么资格指摘别人,明川一直对姜黄礼貌有加,姜黄也对他十分礼貌,所以现在给他机会,为他找补道,“你喝醉了。”
“我没喝醉,”明川并不就坡下驴,他继续道,“你没有心,对你再好,一个不经意的行为,也可能将这好全盘抹杀。”
你看,什么情啊爱啊,都是假的,人性如此。明川也不容易,隐藏了两年,终于露出狐狸尾巴。
现在既然摊开了讲,姜黄也不再顾及什么面子、礼节,将他送回酒店后,撂了一句,“你之前送的东西,我都好好收着。过几天我快递给你,咱俩就此断掉。”
明川拦下姜黄道,“你没打算和我走到最后,是不是?即便我今天没有说这些让你不快的话。”
话已挑明,姜黄也不再瞒他,直说是。
“为什么?”
这教姜黄怎么回答?早些分手以不耽误明川结婚这种话,姜黄觉得不宜说出口,于是她转道,“大家合则来,不合则散。我觉得,大家该散了。明川,我不认为你是一个会死缠烂打的人。”
明川不接受这一说法,“你不能这么无情。”
姜黄扑哧笑出来,“实话说与你,我本来就无情;平时的有情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你对我不公平。”
不公平?姜黄与他讲理,“明川,咱们这两年多来,没有发生大的冲突,没有大的争议。从始至终,你我二人都未骗对方的钱及情。今日干干净净地断掉,以后大家还是朋友。好在你没觉得我骗你,这是我最大宽慰。”
“我不缺朋友,”明川无意解决事情,并抬起杠来,“骗?确实,人家跟你谈情,你从来觉得是在骗你,骗你的钱或情。我倒好奇,谁骗得了你。”
姜黄看明川这个样子,也不想再跟他争下去,直道,“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姜黄原打算和明川好聚好散,没想到又弄成这样的局面。
姜黄回到家后,父亲正醉着眼跟朋友电话,看起来十分高兴,似乎真得了女婿。
眼下正在说他朋友的事。
他按了免提,整个房子都是他和他朋友的声音,儿子十五岁叛逆期时,打死都不读书……花钱托人送去当兵……当了三年兵,因为学历低,白错过晋升机会,又转回头非要读书……
常日里,父亲看电视、看手机视频,也全部都外放,将音量调到最大,坚决不要耳机,全不顾别人的感受。
他最擅长在不适当的场合做不适当的事,说不适当的话。
姜黄坐在玄关换鞋时,父亲摇摇晃晃笑擎着手机走过来问,“你李伯的儿子在当兵,现在想折回去读书,你李伯不想让他读,他偏读。你李伯快愁死了。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姜黄只做没听见。
父亲高声道,“姜黄,你觉得呢?”
“有什么好愁,人家想干什么,就让人家干什么,管那么多干嘛。”
“可是,在里面好不容混出一些样子,再出来读书,最终可能又落得什么也没有。”
“那是个成年人,人家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最对?”
父亲轻蔑地笑,“那小子知道什么,他四岁的时候还吃屎。”
“人家不能长大吗?管那么宽干嘛!”
“他是他爸,怎么能叫管得宽?”
姜黄借题发挥,“因为是爸,就可以什么事都插手吗?就可以将孩子当作玩具随意操控吗?凭什么?孩子不是人吗,孩子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不能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情吗?”
“他要是能处理得好,谁愿意管他。”
“你怎么知道人家处理不好,你们从来不给子女自己处理的机会,因为你们有变态的控制欲!”
“控制欲?”父亲这才发现姜黄在这场谈话中带着气愤,“做父母的管你们,不还是怕你们在外面受欺负!”
“不用你们管,除了你们,没人能欺负到我头上!”
明川说得没错。没人骗得了姜黄。
姜黄一直有意识地远离家庭,斩断自己和家庭之间的联系。在这个过程中,独立且增加独立程度,是姜黄的必修课。
多年的独立生活及职业特点,早使姜黄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她坚信人性本恶,并对任何人都抱有怀疑态度。
“什么叫除了我们,我们做的一切,不还是为了你好!”
“为了你好?”这四个字是姜黄最讨厌的,她积压多年的火气一下子全炸开来,“你们从来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面子,为了自己的未来。你们迫我结婚,也就是怕人家戳着你们脊梁骨说这家有个老姑娘!”
“什么怕人说,谁爱说谁说。让你结婚,是为了以后有个人跟你分担生活里的不如意。你生病时,有人能给你端碗药。”
“不需要!我自己能担就担起来,担不起来就算了;如果就差那口药不死,那是我命该绝!”
“翅膀硬了,翅膀硬了!养了这么多年,竟养出个仇人!”
“谁逼你们养!”
话罢,姜黄回房间去整理行李,母亲在一旁阻拦,“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不用操心,要死我也死外边!”
憋了二十多年的心里话一朝得说,姜黄却没有多少重负得释的畅意,反觉一阵眩晕。她加快出门的步子,并不顾母亲阻拦。
姜黄从酒店离开后,明川不放心,重又追到姜黄家楼下,眼见姜黄提着箱子出来,忙上前去问,“怎么了?”
早先,姜黄已与明川撕破脸,也不再跟他客气,直骂道,“你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姜黄被明川拉住走不脱,又听见父亲在单元楼里的呻唤,愣神间,见母亲急忙忙出来道,“你爸摔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