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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冲突--作息 ...

  •   翌日,姜黄比闹钟醒得早。
      她并非是自然醒。
      先是刀刃击砧板声叫阵,然后造反的葱姜蒜在油锅里炸开,刚从菜市场回来的父亲高声说着菜价,镇压抽风机的轰鸣,铁锅盖救援失败并在地上滚三滚,姜黄败北,等不到闹钟发作就起身洗漱。
      姜黄本就有起床气,又被闹醒,更没有好颜色。
      父母唤她吃饭,她只做看不见,
      母亲在一旁献宝,“你二姑特地从家里寄来了玉米糁、红薯以及面粉。南方的面粉是碱性的,包的包子没那么好吃。我昨天用咱家里的面粉蒸了包子,快吃点。”
      姜黄表意,言简意赅,“我不吃。”
      “随便吃两口也行,不吃早饭容易生病。”
      姜黄抑了火气道,“我不吃,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按道理,不吃就不吃吧,可他们偏要强人吃,“不吃早饭易得结石。”
      “不用管我!”
      到了单位,姜黄先召集几位同事开会。
      会罢去洗手间,姜黄听到两个女同事议论道,
      “清妍收到一封信,是她父亲生前三天寄给友人的,地址错误,而今退回,她依地址寻过去了。”
      “说不准能从信里寻到蛛丝马迹。”
      “但愿吧。”
      这位清妍丧父后如此痛苦,大抵是她家庭十分和睦;可如果十分和睦,她父亲为何不留下只言片语就辞世?
      实在搞不清楚;姜黄不清楚的事情太多,她甚至不知和谐家庭是何模样。
      父亲要来接姜黄下班,姜黄拗不过,只得同意,并让父亲六点到。
      可五点刚过五分钟,父亲的消息已经发过来,“我在门口等你。”
      怎地这么不守信?
      姜黄手头的工作还没忙完,父亲又来这么一出,她出门让父亲先回家,“我六点钟左右才下班,你先回家。”
      “我在这儿等你。”
      “不用,我一会儿坐公交车回去,没必要在这儿等我一个小时。”
      “没事。”
      死倔。
      姜黄与他说不通,自气得不轻,转回办公室去。
      六点下班,果见父亲还在车子里等。
      姜黄还在恼父亲说话不算数,一路都只嗯啊答话,其余并不睬他。
      姜黄与父亲到家时,姜红已到家。
      姜黄问姜红道,“今天周五。你们高三了,怎么还能周五放假?”
      “高二会考,我们提前放假,平时都是周六下午过星期,周日下午到校。”
      吃了饭,姜红就闷头回房间去。
      父亲抱怨道,“明明是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怎么蔫蔫的。”
      母亲让父亲快吃饭,“一会儿我去问问怎么了。”
      姜黄接道,“别问了,能怎么样,高三学习太累,早起晚睡,没有精神也正常。”
      父亲有不同意见,“看他这模样,定是遇到什么事情。”
      事情?哪里就天天遇到事情,杞人忧天。
      晚上去上洗手间,遇上父亲出来倒水喝。回到房间,姜黄给自己买耳塞的同时,又给他们二人买了保温杯。
      翌日早间,父母将姜黄闹醒了还不够,另还高唤姜红吃饭。
      姜黄为姜红说话,“他不吃就不吃吧,你们几时见他吃过早饭。”
      母亲在说不可能的事情,“万一他吃呢。”
      叫过早饭,还要叫午饭、晚饭。每天因为吃不吃饭、吃多少饭吵三遍,有这个劲头,不如抓抓他的学习。
      姜黄忍无可忍,躲出门去,和旧时好友阿原吐槽,“管他干什么,我不信他能饿死自己。”
      阿原的三岁儿子小明活泼好动,攫取阿原的全部注意力,使姜黄受到冷遇。
      千哄万哄,小明总算吃下三口饭,阿原拿手机给他看奥特曼,这才有时间道与姜黄,“你别说,不管他,他还真能被饿死。而且,一家四个人,三个人都在吃饭,也不叫他吃饭,万一他醒了还饿着,发现这事,该会觉得没人管他。”
      “你以为我那弟弟与你这稚儿一样脆弱、不能自理生活?再有两个月,他满十八岁。”
      阿原轻抚着小明的头道,“十八岁又如何,十八岁也是由这么大长起来。”
      “可你话里话外,不许人家长大。孩子已经长大,父母却仍横加管束,做不更换观念的老古董,不给孩子自由。那句话怎么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父母才是妨碍家庭和谐的重要因素。”
      “若是全不管你,任你自由发展,你或说没有感受到家庭温暖,父母没有担起应尽义务;管了你,你又说他们限制你、约束你、不尊重你。总都是你有理。”
      姜黄陈述事实,“你变了,你原在父母处也受到颇多不公的待遇,现在却处处为他们说话。”
      阿原的心神全在小明身上,她满心满眼望着小明道,“做了母亲后,我明白了许多道理。”
      “如是,则我不要做母亲,”姜黄盯着事事不能自理的小明问阿原,“你爱他什么?”
      “爱他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他使我谅解父母,不再因为怨恨父母而痛苦。”
      姜黄为阿原可惜,“你变成我们当初唾弃的良母。”
      阿原笑道,“我们当初唾弃,是因为痛苦;而我们痛苦,是因为不理解。”
      “我已经二十七岁,还有什么事情不理解;加之,父母的武断、不尊隐私,都是我亲身经历,我有何不明白。”
      阿原摇头道,“不,面对同一事件,不同年龄、不同阅历的人,会有不同的认识。这些认识里,有些是接近或符合事件本质的,而有一些是偏离事件本质的。我们当初年幼无知,又十分偏执,总是喜欢将事情往坏处想,由此导致很多认识都是片面、错误的。”
      姜黄并不赞同阿原的看法。
      阿原结了婚、生了孩子、成了父母,就成为父母那个团体的一员。成员竭力美化、合理化团体行为,这是常有的事。
      姜黄送这对母子回家。
      姜黄临走时,阿原指近旁的一位着白裙坐着的绰约女性瞧道,“那是你那位同事的妈妈。”
      阿原所指的女性,背对着姜黄,身姿曼妙,黑发如瀑,看着像三十岁的美女,故而姜黄觉得阿原在发疯,呵道,“我同事的妈妈?莫不是你儿子同班同学的妈妈。”
      “我骗你做甚,那是你那位父亲跳楼同事的母亲。她原就是远近驰名的大美女,”阿原又指近旁那幢楼道,“那父亲,就是从这栋楼跃下。”
      姜黄晓得青县小,但没想到这么小,疑道,“为什么要跳楼?”
      “谁知道,”阿原叹道,“连他朝夕为伴的女儿、妻子都不清楚。”
      姜黄向阿原说出自己的怀疑,“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阿原指着没有一刻空闲的小明道,“当初我生完他,得了严重的产后抑郁,对自己、他人、世界都产生怀疑,有好几次想要轻生。人与自己无时无刻不在一起,尚不敢说了解自己,何况是父亲与女儿。”
      姜黄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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