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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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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的例会依旧剑拔弩张。
会议结束,张总着姜黄去他办公室。
张总坐定后才道,“去了青县,好好干。”
姜黄多谢张总。
青县分公司的原经理名唤清妍。她的父亲新近跳楼去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警察定性为自杀,可任谁说,她父亲也无自杀理由。清妍沉在丧父的悲痛中,又想知道父亲为何走上绝路,便辞职去寻究竟。
青县分公司经理一职由是空下。
青县分公司经理虽不是肥差,但无疑是一块绝佳的升职跳板,以致争夺此位者众。
今日例会,确定由姜黄接下青县分公司经理一职。
对此结果,姜黄并不意外,诸人亦知此差落于姜黄手中的可能性极大--一者,姜黄是张总的人,谋事多年,未有叛迹;二来,姜黄有拿得出手的业绩;还有个不能称之为理由的理由,姜黄是青县人。
是,张总的决定,实际上是要姜黄回到她奋力离开的地方。
但是,此次,姜黄积极参与了这场竞争,她愿意回到青县,因为这利于她的事业。只要利于事业发展,姜黄并不介意去青县,还是去龙潭。
或许,还因随着年岁渐长,她想开了,毕竟只要一回望她的人生,就必有青县。青县与她的勾连,早系事实,生世难断。
姜黄多方了解青县分公司的事务,做好万全准备,临去青县前一天,才告诉明川离开的消息。
明川在电话那头问,“要去多久?”
“不确定。”
“一会儿下班,我去家里找你。”
“我约了阿华他们,晚上一块儿吃个饭。”
姜黄素有好酒量,但明天要赶飞机,也不敢贪杯,酒过三巡,阿华悄悄将姜黄拉到一旁问方才已问过的老话,“你怎么走得这么突然?”
“舍不得我?”姜黄高举着手笑唤阿华女友阿芳,“阿芳,来来来,这边有情况。”
“没跟你开玩笑,”阿华打下姜黄高举的手,“明川也是今天才知道?”
姜黄点头称是。
“你走了,明川怎么办?”
姜黄答不上来,却又被阿华迫着应,直到阿芳过来,姜黄才脱了神。
由明川送姜黄返家。
明川原存了几件衣服在姜黄处,以免留宿时没有干净衣物更换,姜黄已把这些衣服收叠整齐,待明川喝过一杯茶,便将衣服齐交明川并请他走,“不早了,你早点回家休息。”
“不急。”
姜黄借口道,“我明早九点的飞机,还要收拾行李。”
“你收拾你的,我又不耽误你,”明川坚持,“我今晚留下,明早送你去机场。”
姜黄的东西早收拾齐整,但收拾行李的话已经说出,她便拉着箱子又重新回卧室寻摸。
洗漱罢,明川拥紧姜黄。
可能是离别在即,明川的动作重且狠,隐带些绵缠。
姜黄也有一点怅惘,心中难免有些空落落。
而今交通发达,交流便利,异地恋并不少见,但姜黄和明川的恋情并不稳固,并经不起异地考验。阿华概也这一点,故有此一问:你走了,明川怎么办?
这个问题,姜黄想过,也得出答案:他们二人的关系,本就稀里糊涂地开始,又以身体交流维系,今次她离开三个月,两人关系慢慢变淡,也就峒开始一样,稀里糊涂地结束。
但姜黄不能堂堂将此说出,否则显得她无情,与基本的礼貌不合,与社交礼仪不符。
姜黄睡了两个钟后,飞机降落青县机场。
青县是姜黄的故乡,但她大学毕业工作后,只回过两次家,每次只待一周。
父母已等在出口,看见姜黄,远远地向她挥手。
姜黄坐进车子里,又听母亲提起老话,“不能不住单位宿舍?住家里多好。”
姜黄重复着答案,“单位离家太远,上下班要花很多时间。”
“开车也就半个小时,让你爸接送你上下班。”
“不必这么麻烦。”
父亲接话道,“一点儿也不麻烦。”
姜黄昨晚没有睡好,已经失去耐心,冷着脸道,“明明已经说好了。你们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变来变去。”
此话一出,姜黄也有些惊讶。
她已经好久不生气。工作中常遇到无理的事情,姜黄多倾向于全力解决问题,而不投入无益的情感。长久如此,使她误以为,自己能够很好地把控情绪。
可没想到,父母不过三两句话,就让她破了功。
父母坚持要送她到宿舍。
宿舍的环境之差,是姜黄没有想到的。
宿舍在老式居民楼里,楼梯仅有四个三十八码鞋宽,每层都有一个蓝皮圆高垃圾桶对着楼梯放置,紧邻着垃圾桶即是公共洗手间及公共浴室,里面的投币式公共洗衣机。姜黄所住三楼的洗衣机正在运转,其中放着一双鞋。姜黄拿着钥匙开门时,对门一个男人只着短裤往洗手间冲。
母亲高声斥那小伙子,“这是公共场所,怎么不穿好衣服!”
开了门,房间里环境更糟,一股霉味,地上还有蟑螂尸体,姜黄拿湿纸巾尝试擦拭桌上、床上的脏东西,没能擦掉。
母亲重复着一路上不停说的话,“姜黄,咱回家住吧。”
姜黄没搭腔,掏了手机在租房网站上搜。姜黄的老家在村里,父母前几年买了县里的房子,搬到县里住。在他们这个小县城里,商品经济并不发达,为数不多的出租房源,几乎全是家庭用三居室,二居室都不多见。姜黄找了一圈,没有合适的房子,没有不回家住的充足理由,只能由父母将她的东西再重新搬回车上,运回家中。
从单位宿舍回家的路上,父母显得十分开心,母亲似在献宝,“前几天太阳好,你的床单、被罩、窗帘全都洗过,房间里也全擦过。”
姜黄有些尴尬。
她之前拿高,坚决不回家住,现在却被打了脸。她不晓得父母是真开心,还是得意——你看,你输了,早就知道你要回家去住。
生了这一想法,姜黄又觉得不应该拿坏心猜度他二人,毕竟他们也没去过那间宿舍,应该也想象不到那间宿舍的环境之恶劣。
晚饭由父母合作准备。弟弟姜红住校,家中只得他们三人,但晚饭的菜足有十个,似是宴贵宾。
宴贵宾?贵字不敢当,倒是实实在在的宾。
饭过,姜黄主动洗碗,却被母亲阻住,“不用你洗碗,去歇一歇。”
要洗的时候,她不让洗;真不洗的时候,她又说人懒。
姜黄怀了怨气,拆穿母亲,“之前你可不是这样。”
母亲收拾碗碟,并不在意姜黄这句话,随口问道,“之前哪样?”
“之前你强要我做饭、洗碗,说怕婆家戳着脊梁骂你,骂你这个娘家妈没教好我。”
姜黄晓得父母善变,但没想到善变到这个程度,母亲不仅不承认她有过这种意思表示,同时搬出另一套说辞,“我管你那婆子说什么。让你做饭、洗碗,都是为了你。我们不能一辈子在你身边,你要是会做饭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好歹能做一碗饭吃,不至于饿肚子。”
“还真没这个必要,”姜黄冷笑道,“我不是傻子,我会点外卖。”
“外面的饭菜不干净,还是要少在外面吃。”
“那么多人都在外面吃,没见吃死过一个人。照你的说法,国家的食品安全卫生部门是吃白饭的?”
“哪儿能处处管得着哦。”
话不投机半句多。
姜黄拿扫把扫地,又被父亲先一步拿走,“我来扫。”
姜黄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拿了衣服洗澡,然后回房间去。
明川已发来消息问情形如何,姜黄据实情以告。
姜黄正陈述事实时,明川突然来了一句:我想你。
姜黄不晓得怎么回复。
对于明川,姜黄自然是有一些喜欢的。他本身有一份事业,待人处事也算妥帖,交流相处也还合宜,各方面还算和谐。
但他二人从未触及太多情感层面的问题。
姜黄曾在一次酒意朦胧中听到明川说爱,但她立时制止,“感情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今日有,明日无,太过玄妙,千万别说这个,来,喝!”
其后,二人不谈爱,只在相拥缠绵时,才会说一句想你。
那时候的想你,姜黄可以理解,因为其中掺着生理的部分;但这个时候明川口中的想你,却似与那时不同。
姜黄不知道如何回复,一方面是担心给了男友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本身就是一块浮萍,虽然今天在这里,但保不齐明天飘到哪里去,何必白伤人家的心;另一方面,她也怕自己进入角色。一旦进入角色,就会成为并一直期望成为男友唯一排他的爱人,就会琢磨爱不爱,计较爱多与爱少,就会纠结、痛苦。
姜黄不愿意让自己有难过的可能。
母亲还是没有敲门的习惯,直接推门笑问,“明早几点起床?”
姜黄不耐烦地答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