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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远离 ...

  •   不用你管,是姜黄对父母说过最多的话。
      姜黄自幼在家中即没有地位,时时处处被管束,事事样样被插手,没有喘息空间。姜黄最大的愿望就是远离父母,远离家庭。
      从记事起,姜黄就暗暗为愿望努力。她先是离开村里的小学来到镇上的初中,又从镇上考到县里最好的高中,填报高考志愿时也全写省外的学校,选择工作地时首先排除了本省。二十五岁那年,与合租室友因厕所清理一事发生冲突后,姜黄拿着刚到手的一笔奖金,租下这一套一居室。
      搬进新居的那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天朗气清,云淡风爽,姜黄当作这是上天贺她得偿所愿的礼物。
      确是得偿所愿。不想吃饭就不吃,不必每日为吃饭这类小事争吵三遍。想在家待着就待着,外出游玩到十一点,也不会被连环夺命call质问去处、同伴、归时。开心了就笑,耷拉着脸也不会被责问因由。为薪水逢场作戏,捱到周末,一觉睡到次日中午十二点钟,也不会被加指摘。
      姜黄点过外卖,大开窗帘,伸个懒腰,将远处轻薄青山的蓝天抱了满怀。
      刷完牙、理罢衣橱、拖过地,外卖也到了。
      姜黄去看猫眼,门外并不是外卖员,而是男友明川,他一只手拿着外卖,另一只手提了一大袋子菜肉。
      姜黄把他让进门,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估摸这个点,你也该醒了,”将菜放下后,明川连续吸几口气,拉着姜黄上下探看,“你怎么了?有红花油的味道。”
      “还有味道?”姜黄转到客厅,将窗子开得更大,“昨晚不小心踩进单元楼口的那个洞里,我在脚腕上揉了些药。”
      姜黄住的单元楼大门前二十米有个洞,洞上斜斜搭一活动的大理石板边角料,像是捕兽陷阱,长久无人修理。姜黄常日里都绕过去,昨晚加班,回来得晚,本就疲累,单元楼口的灯又坏了,一不留神踩空崴了脚,脚踝又酸又疼,姜黄怕脚肿成馒头,便揉了些红花油在痛处。
      “你怎么也不跟我说,现在去找个跌打师傅看一下,”明川从玄关拿了钥匙,拉着姜黄就要走,“莫不是扭到了脚筋。”
      “我已经好了,”姜黄的力气远没有明川大,她使了吃奶的劲儿,也没能挣开明川的拖拉,只能用嘴讲事实,“我真的已经好了,你看我的脚,可以自由活动,也没有肿。”
      明川却不理,偏要拖着姜黄去看医生。
      姜黄挣得久,且挣不开,心里已经生气,她觉得明川越界了:自己事自己知,都说不用去了,怎么还偏生要管。
      一生气,姜黄也不再挣,冷着脸道,“我饿了,我叫了外卖,一会儿要吃饭。”
      闻言,明川松了手,姜黄这才得脱,揉着腕往一旁去。
      明川将菜提进厨房,嘴里说着,“别吃外卖了,等一等,我给你做饭。”
      闻听此言,姜黄的眉皱得更紧,“不用你管”四个字在嗓口欲出。
      姜黄能与明川相处两年,很大的原因是明川不做让姜黄不舒服的事;如果不小心做了,他也及时纠正,主动让步。可今日,明明他越界了,但不仅不让步,而且还管得更宽,另隐隐有些发火。
      他凭什么发火?
      姜黄跟进厨房说道,“不用这么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
      当然麻烦,姜黄觉得做饭这件事是世间顶麻烦的一件事之一。她冷静了几秒,换了口气,客气地问,“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听到这话,明川择菜的手顿了一顿,抬眼看她,又默默将眼睛移开,继续手上动作,“你去歇着吧。”
      姜黄已许久不与明川这样客气。
      客气,是姜黄讨厌一个人、一件事的表现之一。客气是礼,礼用来规范陌生人或不那么熟的人之间的关系。越客气,越有礼,越生疏、不熟。借刻意的礼来告诉对方二人的关系情况,既可达目的,又不会失了体面,姜黄很擅长这样做。
      最开始,姜黄与明川相处时,即是这样客气。虽然她不会做饭,但还是围在周边不停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后来随着两个人越来越熟,又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姜黄觉得再那样客气,会教明川不舒服甚至难过,才逐渐放开了些。明川来做饭时,她只倚着厨房门看他做饭,另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说话,偶尔帮忙剥两瓣蒜。
      明川经常过来做饭。姜黄本就不喜欢做饭,有人做饭的时候,她更不喜欢做。但她负责饭后洗碗——虽然姜黄已经慢慢不与明川那样客气,但只是表面,这其中还暗含一层客气——明川煮饭,姜黄洗碗,两个人都为这餐饭付出了劳动,谁也没占谁的便宜。
      这里面含着姜黄对男女平等的理解:男女合作时,应分工各做自己擅长的部分,以提高合作效率。但单干时,男性或女性一个人做,也都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没有高与低、贵与贱之别。
      今日饭后,明川连碗也没让姜黄洗。
      一切收拾停当,明川邀她出门兜风,姜黄也觉得气氛尴尬,便同他驾车去海边兜了一圈风,然后转去医院。
      姜黄觉得自己被明川欺骗,虽心下不爽,但也不愿小题大做,既来之则安之,便不再拒绝看医生。
      医生检查了一下,也说没事,明川这才作罢。
      回家以后,二人洗漱罢,纠在一起缠绵。
      明川有些不同往常,不顾两人身上粘腻,紧搂姜黄不放手,沉着声音问,“要不要结婚?”
      闻听此话,姜黄整个人僵住。
      结婚?这不应该是他们俩的关系应该考虑的问题。
      姜黄和明川的关系,有些不伦不类。
      他们之间不是简单的友情,因为他们对外互称对方为恋人。但他们之间又不像爱情,因为他们几乎不进行精神层面的情爱交流,而多行身体沟通。当然,也不宜将他们的关系简单地矮化为□□关系,因为他们的关系相对稳定,同时被外界认可。
      他们比朋友更了解对方,又少一些恋人之间莫名的占有欲;他们并不关心对方的日常,但又明示彼此:在他们的关系进行中,双方精神和身体都不能越轨——精神出轨,必带来身体越轨;而身体越轨,有很大可能会染上疾病。二人都惜命,并不想因为这种可有可无的抽搐而陷自于危境。
      他二人关系之危境,当然还有婚姻。
      结成夫妻后,要朝夕相对,日夜为伴。血脉亲人尚会成为仇人,冲突不断,这种夫妻关系之维系,更当困难。但婚姻一事确已延续千万年,基于此,姜黄认为,或许爱果真存在;而且,这种爱是一种极强的粘合剂,将婚姻中的一地鸡毛粘成一把漂亮的羽扇。
      但难以捉摸、变幻莫测的爱,并未发生于他二人中间;姜黄也认为,她不会和任何人发生这种爱。
      明川也觉出姜黄的抵触,隔了好久又说,“两个人一起居住的成本大大降低。”
      听到这话,姜黄才接道,“是有这个理。”
      这才应是姜黄认识及欣赏的明川:拎得清楚,不在一些经济行为上罩感情外衣。
      姜黄轻推明川,要起身,可明川并不松手,重又缠上来,间又说道,“下次你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一夜暴雨,不晓得老天累不累。
      明川将姜黄送到单位,再折回公司上班。
      明川父母是生意人,经营一家中型服装厂,主要由明川哥嫂打理。明川另立门户,经营一家小型贸易公司,和姜黄公司有业务往来。
      姜黄和明川并无直接业务交往,只是共同参加过姜黄公司组织的同一饭局。数天后,两人又同时参加了朋友组织的一个饭局里。
      这位共同朋友阿华起哄称他二人有缘分。
      姜黄从来不介意结交男性朋友,但不想与友人扯上这种暧昧关系,便悄拽阿华道,“你别这个样子,人家以为我图谋不轨。”
      明川的长相,周周正正,并不像没有女友的模样。
      阿华不给姜黄面子,高声道,“有什么不轨,你二人都是单身。”
      这下,真尴尬起来。
      其后,阿华又组织大家一起吃了几次饭。
      明川邀她单独吃饭时,出于礼貌,姜黄也坦坦荡荡出来赴约。
      一来二去,两个人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
      后来,姜黄反思这段恋情时,将二人的开始归结为一个错误。姜黄那段时间陷在各种不同的项目中,戒备心不强,才和明川发展了关系。
      否则,她怎么会进入一段恋情呢?
      一男一女为什么会成情人?因为爱?太过玄妙,姜黄不信。
      姜黄一直没有恋爱的欲望,心思全在学习与赚钱上。
      原有个喜欢的人,首次见那人即不自主地脸红心跳,自控力全线崩盘,没有体面。但这类生理反应也只摆布姜黄三个月。这三个月中,姜黄断绝与此人的任何非必要交际,冷静分析生理反应出现原因,同时有意搜罗此人黑料及黑照,直到此人成为腿上的一块腐肉。腿上有块腐肉,忍痛割去才是正道,留着只会腐烂全身。
      对于不喜欢的,除非人家把喜欢堂堂摆在桌上摊开讲,姜黄也不拒绝,以免对方尴尬。既然不喜欢,何必要折腾自己,耽误别人。
      同时姜黄也有自知之明,自己很难搞,并不见得有人能够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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