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缘木》麦麦临泽

20、入座

　　“这周又快完事儿了”，贾强说：“时间过的也太快，有点不适应。”
　　桓宇说：“我这每天慢的要死。”
　　“你还嫌过的慢？不是吧，你们这一代学神都这么傲视万物？我们都是走的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凡人，给人留点活路行不”，贾强说：“高中才刚开始，青春年华正待留回忆的时候，哪能过的那么清汤寡水，以后都轮不到自己老生常谈了，多无聊啊。”

　　桓宇目视前方，下巴稍稍埋在衣领里：“满口伤痛文学的味道，现在这都摘抄上了？”
　　“哪里伤痛了”，贾强说：“我们班主任跟我们说了，高中相约，堪比千年等一回，要好好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稀贵的很。”
　　桓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现在都在刷卷。唯美只是枯燥的调味剂，别太当真了。”
　　贾强停下，听愣在一旁。
　　“怎么了”，桓宇半回身。

　　“你是魔鬼吧”，贾强皱着眉：“要不要这样，我这一下午该有的快乐都没了，你赔我。”
　　桓宇转身走了。
　　“您老人家可真是无牵无挂了，每天来学校只像是个点卯的，是不是看我等凡愚特别单纯无趣。我真有点儿害怕我跟你待久了会不会减少幸福感啊”，贾强边走边说边疑虑。
　　桓宇看眼贾强没说什么。

　　绝了，很好，贾强无话可说，这个我行我素的人啊，真想让他吃点苦头，好了解了解什么是人间的真善美。
　　“想的多就想要做的多，想要做的多就会无从下手，到时候你说的每一分每一秒其实浪费的更惨不忍睹，就踏踏实实上课吧”，桓宇意味深长说道：“这个没错。”

　　贾强避了避桓宇的眼神笑笑：“我妈一直说，要跟着你跟着你，怎么也能熏陶出个半成品，我学习能力不行，一直都是在你的阴影里逞强。”
　　桓宇皱眉：“感情我在你这就没落个好？”

　　贾强转转眼睛：“你老是艳压群芳，我们都褪色了。”
　　桓宇扭头：“我又不是花魁。”
　　“嘿嘿，你要是花魁就没别人什么事儿了，我近水楼台先得月应该有机会。”
　　“没有”，桓宇说。
　　接着贾强的话音一口顺下来，淡淡无所起伏，比果断，坚定的否定程度更甚，这个机会掐死的非常彻底，还有桓宇对这个玩笑不感兴趣。

　　“我靠”，贾强无语：“一个玩笑炸出你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期末考试通知什么时候了吗”，桓宇问。
　　“你还用在意这个”，贾强说：“明天考都无所谓吧。”
　　“期末还是要重视一下的”，桓宇说。
　　你重视起来没别人活路，贾强说：“一月十七号。”
　　学校大门口陆陆续续进来同学。雪已经踩的非常硬实了，坚固的像是大理石。

　　教学楼里。
　　“你现在学习很自主，我并没有再指手画脚啊”，桓宇说。
　　贾强说的阴影桓宇留心了，他们现在长大很少谈心，有些话只能在玩笑里扑捉意思。
　　“仿佛之前的指手画脚会一笔勾销似的”，贾强说，耿耿于怀：“你可能不知道我和夏迪最怕的事就是跟你一起写作业，至今心有余悸。”
　　“是吗，我只记得你们拦着作业不让看”，桓宇说。

　　贾强笑着：“你已经可怖到让我们小小人崽提前领略到什么叫心虚和脸疼。”
　　“你们就幸运吧，要是放现在我懒得管”，桓宇说。
　　“是是是，我们桓宇哥哥针尖大的温柔不知道是留给谁的”，贾强说。
　　桓宇松垮垮的眼神没搭理贾强，先一步回自己班了。

　　高一六班。
　　依坤刚进来没多久。
　　准备好第一节课用的书本，化学，随便翻了几页。
　　整本书除了化学实验方法，试验安全注意事项，意外事故处理方法这些能看图说话理解的章节外，除此，真的是一本暗语天书。

　　这个奇妙的世界没有给依坤授权，依坤长途跋涉真心求问门槛没摸到，连机遇也没有遇到过，没有残魂元婴老头的指点，更没有宝物持身。
　　难道就差跳崖了？

　　化学概念性的东西多，知识点分散。
　　依坤自从接触上化学，全程就是意识流灌输，老师上面念同学下面眨眼睛。
　　仅有的化学三件套器材是那会儿学校的镇店之宝，博物馆待遇，限时限量展览。
　　曾几脑袋想干了都想不出来，课本上白色沉淀物，血红溶液是永远不能触及的诗和远方。
　　如图所示是整本书里所有的救赎。
　　真的。

　　环境局限就是会导致思维局限。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拆开了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组成概念时，参悟的又何止是那几个字，它们创造出的境，大到囊括宇宙。
　　这个巨大化合物，是依坤啃断牙也啃不下来的硬骨头。

　　一个字乱。

　　比毛细血管都乱。
　　依坤也想整理特殊知识点，或者死背硬记，或者刷题，但是这个工程一经实施后，面临的就是一堆无从头绪的乱麻，没有特殊而言，因为所有的东西对依坤来说都是特殊的。
　　郁闷死了。
　　无力极了。

　　绕是依坤好脾气个人，也被逼急吐了脏话。
　　初中的时候，教数学的老师兼化学，这个配备好像一开始就不太能让人信服，那好，如果不是数学好的思想品德课老师，不是合格的化学老师这个条件成立，那情况应该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然而。
　　只是一副惨不忍睹的场景。
　　……老师一边说试管的正确使用方法一边怕摔坏了握的死死的，一边说金属钠用完不能放回煤油储藏瓶里一边由于资源短缺小手手捡的渣渣都不剩，一边替换物质做反应为达到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的意思，反应太剧烈口上说应该带防护措施却一边疏散前排的同学，拿着“护盾”完成了一场违背五防原则的试验。
　　然后全员被迫转移室外。
　　观看教室七窍生烟现场直播。
　　老师挠挠头。
　　学生们鸦雀无声，老师狼狈灭火的身影历历在目。

　　之后化学就是一门量力而行的自行启发课了，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老师绕晕在各种奇葩答案里，无可奈何后，一个大的叉叉就能解决这些疑难杂症。
　　依坤对化学基本上是放弃的状态，奈何韶华的这个老师……高老师非要跟他“同甘共苦”。
　　依坤没有多么天大的志向，什么门门课成绩优异，什么名牌到闪瞎眼的大学，他所有的努力就是为了以后能上个有奖学金的大学，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或许这个稳定就是教书，踏踏实实过一辈子，就这么简单。

　　而且依坤仿佛随时就能看到这个尽头，很没激情呢，但是踏实，没有迷茫过，没有苦恼过。
　　化学是这条路上的不确定因素，依坤尽量使其可控，避免造成严重后果，这个可控值比较明确，最低考十分。
　　这是依坤对化学未来三年做的一个整体规划，可以说是相当明确了。
　　但是现如今，实施起来恐怕有点难度了。

　　贾强走进教室，猛的觉着好像有什么事忘记了，但是又想不起来。
　　“中午吃啥了？”贾强坐回位置上问依坤。
　　“套餐”，依坤扭头说。
　　又是套餐。
　　直到今天中午之前贾强由于家里比较忙没人给他做饭，就在学校食堂吃了几天大锅饭，跟依坤他们宿舍一起。
　　一起了几天，就见依坤吃了几天盒饭。

　　贾强见此场景真的忍了。没有闲言碎语说什么。
　　偶尔给依坤夹一块儿肉。
　　然后依坤照例要还回去。
　　然后贾强耐心告罄，你还回来试试。
　　依坤吃的食不下咽。
　　肉质里都有贾强的威胁。

　　之后依坤象征性的奢侈了一回，大棒骨窗口前曾经有一位少年用明晃晃的大钞票当众结了一份招牌，表情微微笑，小意思小意思。
　　贾强差点笑死在骨髓里。
　　再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原状，依坤依然泡在自己的盒饭世界里，只是氛围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带了点儿吃的”，贾强把手里的袋子放给依坤的桌子上，抬头看了眼时间：“有时间，赶紧吃吧。”
　　……又来？
　　贾强的态度里没有居高临下，没有可怜见的，纯粹是哥们儿间的熟络，我得了好吃的，分你。
　　依坤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袋子，里面装了好几个纸盒，看看贾强，心里叹了口，笑笑：“谢谢。”

　　“快期末考试了，要好好复习，知道吧”，贾强说。
　　依坤听的莫名其妙。
　　“你这次的成绩可是相当受关注的，直接决定未来对你的培养方向”，贾强说：“所以尽管使出你的洪荒之力来，不要谦虚保留。”
　　“难道我还要分班？”依坤针对贾强可能的意思提问道。

　　“分班应该不可能，高二还有一次文理呢，我主要是觉得，你半拉进来，要好好表现一下，是吧，这是一个基本固定映象的关键时刻，你得给招你的人吃颗定心丸，以后，可不啥事都想着你”，贾强说。
　　有一种感觉叫邪恶认同感，什么事都想着我…
　　考试不用贾强说，依坤必然是会全力以赴的，可回回也没想那么多，不知背后竟还有这么一步。
　　其他的就算了，这个定心丸貌似挺有道理的，依坤想着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外邦人，以后要想心安理得留下来，是该有这么个心理。

　　“我说的对不对”，贾强说。
　　“嗯，我尽力”，依坤回答。
　　“这就对了”，贾强满意：“其实我是不担心你的，只是这个……”贾强手一转：“其他意思，你懂吧。”
　　依坤点点头，表示懂。
　　“哎”，上道。

　　“我平时要怎么联系你啊”，贾强坐正：“给我个手机号呗。”
　　依坤握握笔杆：“我没有手机。”
　　贾强定了一会儿：“这样啊。”
　　什么年代了还有没有手机的人类，贾强自从跟这个同桌同桌以来，就在不停刷新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每次都是那种驻足回头的丈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