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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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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硬是比平时晚了两分钟,但这并不妨碍六班的一群人嘻嘻笑笑。江含云没心情理他们,可惜某些人偏偏不乐意安生,结果他就喝个水的功夫,面前的试卷上就多了两粒糖。包装是透明塑料的,看不清写了什么,颜色倒是很清楚,粉红的,典型的猛男色,隐隐约约还有一丝白桃味散发出来。
江含云抬头一看,发现路深溪正坐在桌沿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张契聊天,笑容不要钱似的往外送。或许是感受到他的目光,路深溪回过头来冲他一笑,道:“没贿赂,真要贿赂你至少也要给你上个满汉全席才配得上。就是听张契说你之前在补觉。刷题挺无聊的,容易犯困,就顺手给你两粒糖醒醒神。不想吃可以扔了。”
话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送糖醒神好歹也送粒薄荷味的啊。
其实江含云曾经收到过不少类似的零食,男的女的都有,后来他就减少了在人面前出现,一天24小时将近20小时都在刷各种各样的题,导致一个学期之后全校师生都知道江含云的性格冷淡无比,不接受任何带有讨好意味的东西,因此也就没人再来烦他了。像路深溪这样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犹豫片刻后,他在鬼使神差之下剥了一颗出来,放进嘴里。
一股淡淡的白桃味在唇齿间四溢,不算特别甜。别说,味道还不错。
江含云从初中起就成了个夜猫子,平常困了要么喝点冰水要么含粒薄荷糖——校门口买的那种事,十倍醒神,吃多了还发苦。头一回吃别的味道感觉还不错,主要是还不受罪。薄荷糖吃多了嘴里还苦。
江含云一节课刷完了两张卷子,手指有些发酸,他活动着手腕,抬头看了一眼课表,是英语课。
江含云智商绝对没问题,这是全校人员上致老师群众下至扫厕所的大爷大妈们都敢打包票的事,但无奈语感微差,英语又偏偏很讲究语感,所以他的英语就是他最大的短板。分数虽然不算特别高,但好在能稳住,不像张契那样时高时低,看他的卷子就像在开盲盒,看卷老师不在桌上准备瓶速效救心丸都不行的那种。不过让江含云说句实话,高中九门功课他唯独不想上英语,也不是跟英语老师有仇,就是烦。
张契见江含云暂时抽身题海,忙抓住机会和他八卦:“哎哎哎江哥,我跟你说件事,上学期咱英语老师不是怀孕六七个月了吗,这个学期她告假去北京安心养胎了。听说学校从一中那边调了个英语过八级的英语老师过来,打算先教教试试看。据说老牛逼了,不过我听一中的学生说那老师贼凶,跟母夜叉转世没什么两样,布置作业比他们班班主任还要多,你说咱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路深溪听后笑道:“我其实挺无所谓的,大不了和她斗智斗勇、争个你死我活,或者现在去让我爸妈再投资一所学校,下次滚到那边去。再凶也不至于剁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怎么写作业,一个学期的检讨下来到是不少,订成一本书绰绰有余了,书名我得想好了,叫《论检讨的1000种写法》。”
江含云:“……”
如此平均下来,他每天都得写一篇检讨,这事得犯多少事啊……江含云真心觉得
他本人心有余而力不足,可能看不住这姓路的了。
张契震惊道:“路哥,你哪来的这么多检讨写?你该不会高中三年都打算一天一篇检讨这样过吧?”
路深溪一耸肩,一本正经的道:“差不多是吧。我已经积了不少了。谁说没题材可写的,迟到、早退、不穿校服、不写作业、旷课、翻墙,随便拎出哪一种来都是要写检讨的,一天一篇完全不成问题。我家还有几临时备用的,一个学期下来能攒一两百张。”
江含云心说:去你妈的一两百张吧,这人究竟是恶劣到了什么程度才能把检讨当饭吃。他又想了想,好像真的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毕竟是被劝退过的人。劝退,说着好听,讲白了跟让你滚蛋没什么两样,但凡是被劝退过的人未来基本就算完蛋了,因此破罐子破摔的也不在少数,像路深溪这样只是执着于写检讨甚至还算得上是好的了。
张契咂舌道:“路哥威武、路哥霸气。这话要是传到贾主任那儿气的他七窍生烟都算轻了。不过路哥你还是悠着点浪,钱再多说到底也不是万能的,我俩挺投缘,你这次要是又被劝退的话我估计得伤心好几天。其实你只要不像之前那样打群架、欺负同学之类的,罚的不会有多重的,顶天叫家长。走不了。”
路深溪故作严肃地道:“虽然我的确是个恶霸,不是个好东西,但欺负同学这种事我至今还没干过,请不要污蔑我。”
张契:“那你打架那次呢?”
路深溪:“那次不能算!”
张契:“所以新老师的事江哥你怎么看?”
江含云并不在乎自己的老师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在他看来,能进新城三中的老师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或许有不擅长甚至基本不懂的学科,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教好自己的专科。就像江含云自己,英语成绩在省城里不算特别突出,但他的理科成绩总能一骑绝尘,让人鞭长莫及。
江含云又从课桌里掏出一张试卷,这次倒不是数学了,换成了物理。
副班长上节课连做几张竞赛卷,差点没把他做吐,去教室后的饮水机里倒了一杯水连喝几口后才感觉略有好转。他路过江含云身边,忍不住问道:“江哥,你还做啊?这几年的竞赛题都挺难的,我卡了好几次,还有几道题没做,打算去问问老班。你真的不想吐吗?我记得你几乎节节体育课都在各种刷题,身体素质怎么比我一个每天跑步的人还好?”
他本来还想多劝几句,说什么“注意身体” “爱护眼睛”之类的,结果他江哥一朝不开口一开口就一鸣惊人。江含云似乎有些不解,问:“难吗?”反正他觉得还好,甚至还想再来两张。理科上从来只有他虐卷子,卷子虐他?不存在的。
副班长对江含云翻个惊天大白眼,自顾自的安慰自己弱小可怜的心灵去了。数委也转过身来,用笔隔空点着江含云的头,道:“江哥——”
其他人跟约好了似的,因为有数委开头也不怕,跟着她一起喊号子:“变态!”
数委:“江哥——”
其他人:“挂逼!”
江含云早就习惯了他们吵吵嚷嚷,压根儿不理人,活动了几下手腕打算继续刷题。反倒是路深溪故作不满道:“别欺负我同桌老实。”他绷了一会儿脸,又忍不住笑了,“号子就别喊了,丢人。你们怎么回事,喊起号来这么整齐。专门练过?”
学委:“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经常想让江哥请客带我们去撸串儿,而且还是逃课的那种。不过江哥一直都不乐意。江哥作为一个三好青年怎么可能跟我们一样逃课去撸串儿呢。”
路深溪笑道:“那这样,今天没晚自习,我做东,自掏腰包带你们去撸串儿。”
江含云抬头看了眼路深溪,完全没想到路深溪就这么替他当了个冤大头。这帮人业务熟练,每学期都得因为各种原因喊他几次,他不理人,而其他人也只是本着随便闹着玩玩的心,没想到有朝一日还真的实现被请客撸串的愿望。
班长正想感叹一句有钱任性,但无奈上课铃从来不觉得自己应该没钱认命,响的无比欢腾,想感谢欢呼都来不及的一帮人一哄而散,各回各位,等着上课。
路深溪毫无负担地接下请客撸串儿的任务,右手食指轻敲了一下桌面,成功把他同桌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趁着老师还没来悄声问:“同桌,去吗 ?”
江含云想也不想地在桌上用手指写下一个“不”字。
正当路深溪打算出卖色相,把他冷酷无情的同桌骗去时,英语老师来了。
英语老师姓刘名英,执教生涯足足有近20年,如果说教导主任老贾是“鬼见愁”,那么她就是“活阎王”了。代是一中资历最丰富也最严厉的教师之一,传说她手下就没有教过年级倒数的学生,英语成绩更是在全省遥遥领先,因为新城三中塞进来了个关系户路深溪,校方费劲口舌才把人调到这边来。其实选刘英而不选别的老一辈教师有个原因——她口直心快,什么话都敢说,好听的没有难听的一箩筐,说话很少经过大脑,因此得罪了不少同行甚至家长,路深溪这个关系户用这种什么都怕不怕的人来教再好不过了。
刘英没有拿教辅书或其他任何资料,手中只有一张薄薄的纸,大概是花名册。她穿着烂大街都是的白衬衣和喇叭裤,踩着双酒红色的尖头高跟鞋,走起路来总是发出“哒哒”的响声,一身行头下来勉强算得上好看,可惜对发型的审美品味着实有点清奇,剪了个齐耳短发,这样搭配下来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刘英踩着高跟鞋走上讲台,也没介绍名字,直当地道:“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的同学 请出门左拐。人都来齐没?”
“出门左拐是哪儿?”
“好像有个垃圾桶。”
一班的四十多个人新学期刚上课就被人变着花样骂了一顿,再好的心情也该被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浇灭了,一时间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可惜刘英从来不是个会看人脸色的主,见迟迟没有人回答自己的问题,忍不住皱起眉,厉声道:“耳朵都聋了吗,我问你们人来齐没,一个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你们这帮人是猪还是脑子被驴踢了,理科学傻了?英语课代表在哪儿?”
张契硬着头皮站了起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