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忧晨

2、第二章 无

　　路深溪故作惊讶的“啊”了一声，奇怪地问：“我能说什么，说我同桌真伟大吗？还是说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哦，还有一句，麻烦高抬贵手，你压着我纸了。”
　　众人：“……”
　　江含云丝毫不为所动，打心底想把自己淹死在茫茫题海之中。
　　张契移开自己的手，看着他在纸上写下了两个飘逸的两个字。说是字，其实是因为它们隔得比较远，勉勉强强还能看见一点犀利的走势，但要说写了什么，张契真看不出来。这字看似飘逸，实则龙飞凤舞、宛若蛟龙，这格子压根困不住这些字，仿佛下一刻这字就要化形飞走了一般。张契认真分辨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忍不住问当事人：“你这是啥字啊？写这个干嘛？想和外星人隔着搁外太空进行书写交流？那你这个恐怕有点落后，至少得用个iPhone。”
　　路深溪又飞快地写下一行“字”，没好气的说：“用什么iPhone, 我这是在写检讨，今早迟到，主任让我写3000字检讨明早在开学典礼上念 。我闲的没事跟外星人交流个什么，看我们如何毁灭地球？”
　　张契真情实意地说：“那还不一定，说不定能给地球的文明先进个一两百年呢。”
　　他仿佛突然回过神来，声音瞬间提高了八个度：“你说什么？！”
　　班长麻木的说：“他说贾主任让他写3000字检讨，明天当着全校师生深情并茂的朗读出来。”
　　张契佩服他佩服的五体投地，就差给他跪下了，他一脸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的表情道：“哥，路哥。你从今往后就是我哥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来就把老班和贾主任得罪了个里里外外七分熟。你可是新生，开学第一天就破了咱新城三中创校这么多年以来无人敢犯的校规。你不觉得你此时的上项上人头正悬着一把刀，随时会掉下来把你劈成两半吗？”
　　路深溪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浅笑一声道：“不至于，好歹我也是校董的儿子，要死肯定死不了。不就上台念个检讨嘛，搞的跟我要进火葬场一样。群架我都打过了我还怕什么。”
　　张契小声为他鼓掌。
　　副班长倒抽一口凉气，要是能跪，别怀疑，他第一个双膝奉上：“路深溪你可千万别仗着你是校董的儿子就敢在贾主任面前哼水手，我告诉你，贾主任可是丧心病狂到大冬天一大清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就拿着锣把宿舍敲得震天响的头号变态人物，连女生宿舍都逃不出他的魔爪。没错，我承认你的确见多了大风大浪，但人家能让你跪下唱征服。所以少年，听哥一句劝，最好还是收敛一点，人能活着何必不多活长一点呢。”
　　路深溪不解：“你们没有广播吗？为什么要用手动叫醒法？上演《疯狂原始人》？”
　　数委一脸生无可恋，显然受传说中的那位贾主任荼毒不小：“因为他老人家说能活血祛湿驱寒还能省电，最重要的是能顺带来一场突击检查。你是不知道贾主任来的时候我们全宿舍的人是多么手忙脚乱的藏违禁品，隔壁男宿舍有个秀儿为了藏手机不惜摸黑起床爬栏杆出校，结果被巡逻大爷发现了叫来了贾主任，一顿操作猛如虎后硬是让他老实了大半年。”
　　班长的表情和数委差不多，不过更加绿，和《复仇者联盟》里的班纳博士(绿巨人)有得一拼：“连带把那些起床困难户一个个揪醒，完了之后才去广播室尽情展示他优秀的语言表达能力来一篇每日心灵鸡汤喂得我们直想吐。主要全部都是老梗，什么一日之计在于晨，要我们有向别人学习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偶尔来首‘我相信自己……’相信啥来着？不好意思突然忘词了。”
　　学委：“我相信自己相信，我相信明天，”他在路深溪迷茫的眼神下举起右手，接着唱，“我相信伸手就能碰到天。”
　　张契没好气的道：“我一点都不想相信自己，更不想相信什么明天，我现在到是相信我伸手就快碰到天了。这骚操作，一套行云流水下来谁敢迟到。”他说着突然恍然大悟起来，“对了，我们新城三中不管哪个年级都是要上晚自习的，高一要到十点半才能放学，还经常拖课，很晚才能回家，所以咱学校选择回家的人还在少数，除非家在学校方圆两千米内，不然大部分都会选住校。
　　学委想了想，道：“过几天可能就要登记住校人名单了，路深溪你来不？三楼有个伙计上学期还在宿舍里卖薯片辣条方便面，至今还没被贾主任发现呢，我是那里的常客，你报我名儿可以打个九折。”
　　路深溪：“……”原来新城三中的住校生活如此丰富。
　　副班长啐道：“活该你被老张用一袋干脆面收卖。”
　　学委委屈的道：“人家饿嘛。还有，不只有干脆面，还有瓶可乐。”他仿佛想起什么，转向张契问，“我的干脆面和可乐呢？”
　　张契：“……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候我刚走到楼下，离贩卖机就只有一步之遥了，结果‘活阎王’不知道从哪儿来了，幸亏没看到我手机，不然今天肯定得死这儿，然后我就滚回来了。”
　　路深溪趁着他们说话也没闲着，边写边答：“应该会吧，我想深入基层体验一把平民生活，我妈现在也巴不得我滚的越远越好，好给她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像我这样一开学就得叫家长的可能真的是一枝独秀。你们中有人人缘很好吗？我想了解一下我们班的情况。”
　　正在说话的几卜齐齐把手指向张契。张契立刻骄傲的挺了挺没什么肉的胸膛，尽管屁用都没有。他得意的道：“当然有，我就是一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汽车见了都爆胎的第一人缘咨询师，全年级各处都分布了我的‘线人’，在新城三中论人缘我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六班所谓的五大天王，把六班大多数人的性格都介绍了个七七八八，好相处的不好相处的都划了一下，路深溪认真听了半天都没听到自己同桌的名字，甚是差异地问：“为什么六班所有人都齐了，唯独少了我同桌？”
　　张契被他问的一噎，问道：“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都没给你讲过江哥的名字吧，高一上学期又没统考，你一个新生上哪知道我们江哥的大名的？你们以前难道认识，还是老班跟你讲了？”
　　路深溪如实道：“路过荣誉墙时发现某位同志仅凭一己之力回他的名字和照片占了‘半壁江山’，心里着实佩服就多看了两眼。哦，还有一张掉了下来，后面贴着好几张粉红色纸条，我估计是情书，放心，我本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动的心没看一眼就找胶水重新贴回原位。我同桌属于哪一类？”
　　张契：“属动物界、脊索动物门、脊椎动物亚门、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智人种中的炸药类，必须轻拿轻放小心处理，否则一点就炸，点燃后可在千米之外进行导弹精确打击，杀伤力强大，让你后悔当个人是轻而易举。”
　　路深溪：“……我只是让你介绍个人，没让你介绍的这么，嗯，详细。”
　　江含云：………………”
　　张契感叹道：“虽然夸张了点，但江哥这人平时真的特别随和亲切，说的话很直，尽管有时候能气死人。他从来不对别人乱发脾气，真正骂人的次数也少，还特别细心。有一回午休的时候我莫名其妙的胃不舒服，吃了点药后还不见好，本来想熬过一天后去医务室看看，江哥没同意告了老班，结果一察发现这玩意儿是病，得做个小手术，多亏了江哥，不然我现在说不定就挂。再次感谢江哥，您永远是我心中的神。”
　　江含云拣着难题刷完，一抬头，冷冷的道：“说够了没？”
　　江含云一开口张契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双手食指交叉放在嘴唇前表示自己立刻闭嘴后转过身看书去了。
　　路深溪停止了他的鬼画符，低笑道：“没想到我的同桌还是个活雷锋，人这么好，我还一直以为好学生是不屑于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为同桌鼓掌。”说罢还真小声拍了几下手。
　　江含云在他的掌声中站了起来。
　　路深溪：“？？？”
　　结果他就听见某位活雷锋慢条斯理的说道：“纪律委员，转校生路深溪自习课上讲话超过三句，骚扰同学 。”他说了个名字还不满意，还一定要在名字前加个限定词，生怕纪律委员不知道似。
　　路深溪个子高，位置坐的又靠后，正好能看到他们班纪律委员在课桌底下比了个ok的手势，搞得好像这样他就看不到似的，他又不瞎。不过纪律委员可能是怕自己得罪校霸反被报复，想来他打群架被劝退的事，已经传遍整个学校、人尽皆知了，谁都知道这位名叫路深溪的大佬不好惹，全都对他避之不及。
　　路深溪并不在意自己被记名了，也没说出和自己讲话包括张契等人，丝毫不在乎自己没拉一个垫背的，他抬起头，刚想和他同桌讨论一下关于活雷锋的事，他同桌一个眼神下来，就把他的话硬生生逼回肚子里。
　　路深溪摸了一下肚子，感觉有点撑，于是不再骚扰江含云，专心致志的继续用风吹野草般凌乱的字迹完成他的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