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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回到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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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时另外几间房都亮着灯,裴栗将叶蔚然送至门口,临走前叮嘱她早些休息。叶蔚然连声应好,闭紧房门就往里间蹦,路过八仙桌,看见上面放着那盏在灯会上见过的美人灯。
叶蔚然面上含笑,走近坐在床头盯着桌面方向发呆神游的姬安安。
“姬师姐。”她不怀好意地开口,“今晚感觉怎样呢?游园开心吗?”
姬安安朝她投来一个哀怨的眼神,“如今竟连小师妹也会打趣我了不成。”
“怎会,我就是问问。”叶蔚然笑嘻嘻地攀上姬安安的胳膊,“那盏灯是哪位师兄送的呢?我看是段师兄,他最擅长猜字谜了。”
姬安安已经郁闷低沉了好一会,此刻脑子反倒灵光起来,她回想起下午的对话,半疑惑半转移话题地发问,“小师妹明明能够分清什么是男女之情,先前的讨论是在跟师姐装傻吗?”
“先前的讨论?”叶蔚然皱眉回忆,“……啊,喜欢原来还指男欢女爱那种。”
“姬师姐下次说类似话语的时候还是先解释一下词义吧。”这些年姬安安嘴里冒出的新词叶蔚然大都一知半解,对于喜欢二字的定义还停留在姬安安评价心仪的猫狗佳肴那种程度。
姬安安无语凝噎,这才想起不同于现代,这时候大概是要用心悦这类词语的,不过聊开以后,她也没心情继续下午的话题,难得负担起师姐的职责催促对方,“快点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被迫终止八卦的叶蔚然撅嘴,不情愿地起身打水洗漱,“行叭。”
冬季清晨天亮得晚,裴栗起床收拾好后天空还呈墨蓝,见时间尚早他便出门闲逛。沿着昨夜的路线走,熟悉的街景褪去热闹后在冬风里显得有些萧索,裴栗看见几家刚刚出摊的早餐铺,其中就有昨夜叶蔚然心心念念却又因看烟花错过的豆腐脑,他打算返程时带些回客栈。
走至湖边,远山后的太阳刚冒出头,裴栗觉得时间差不多便转身打算原路返回,却不经意扫到岸边枯黄杂草丛里的东西。
粉色的莲花灯在冷淡的晨光里泛起光晕,裴栗只觉得那灯有些眼熟,他走近几步去取被困在岸边的河灯。展开灯里的许愿纸之前,裴栗先在心里告了声得罪,若是别人的莲灯那他便帮忙放回河面,若是……
单薄的纸面被密密麻麻的小字占满,字体是裴栗非常熟悉的娟秀小楷,他盯着纸里的内容沉默不言,半晌露出个弧度极深的笑容来。
卖早餐的摊子一般毗邻居住区,早起赶着上工来不及做饭的居民都会选择在这里解决,然而裴栗出乎预料的在客人里看见了两年未见的身影。
“万师兄?”他有些不确定,青年的背影似乎又高了些,朝向他的侧脸轮廓也比以前更加坚毅,唯有转头对他微笑时才叫裴栗倍感亲切。
“裴师弟。”
“万师兄是何时离京的?”上一次飞鸽传书时万修文还在上京。
“我打算先回谷找师父。”万修文避开问题。
“师父现下未在谷内。”
“今日便回了。”万修文语气笃定。
裴栗见对方脸上有着藏不住的思虑,也不继续打听万修文这段时间的经历,等豆腐脑做好后领着万修文回了他们歇脚的客栈。
大抵是见了长时间未曾谋面的师兄,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万修文身上,一直到谷内这份热情都未能消退。
最后还是刚回谷的季子睿把人带走,徒留余下众人猜测万修文提前结束历练的缘由。除了祁泽,每人都提了句自己的想法,眼见话题快歪出十万八千里,祁泽赶紧来了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
“去年就是三年一次的科考。”
之后不管众人如何逼迫,祁泽坚决不再多言。裴栗很快便知晓为何,夜间结束定下的每日阅读医书任务后,他被窗口的敲击声唤醒。万修文就立在外面,黑夜里深邃的面庞被烛光照亮,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眼底,让裴栗一时分不清对方的真实情绪。
“裴师弟有空吗?”
“有。”
裴栗跟着万修文出了小院,来到地处偏僻鲜少有人光顾的凉亭,亭子中间的石桌上摆了坛酒以及一壶茶。
“想来裴师弟是不愿喝酒的。”往年每次团圆饭的桌上,就连叶蔚然都会喝上一杯,也只裴栗一直以茶代酒。
裴栗没有反驳,小时候跟着江湖游医闯荡四方,自记事起对方就是个老酒鬼,长年累月带着股散不掉的酒气,由此他对酒水说不上喜欢但也谈不上厌恶。
万修文先替裴栗倒了杯茶,然后才慢悠悠为自己满上一杯酒。裴栗接过,安静看着万修文一连饮下好几杯,等待对方先开口。
“我去年参加了秋闱。”大概喝酒壮胆,万修文这才开了话题,“中了解元。”
裴栗知道对方好几年前就参加了童试得过案首,加之下午祁泽有过提示,因此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他只是不懂万修文为何在自己面前摆出这副小心翼翼的态度,“这是好事。但马上就该春闱了,师兄为何这时回谷?”
“我本是计划离了谷再参考的,但未能抵住试上一试的想法,放榜那日我考虑了许久还是决定不告诉你们,不过倒底心怀愧疚,近段时间也习不进书,所以回来见见师父。”
“师兄在愧疚什么?”
“神医谷养我育我,我却未能替它奉献什么,实在愧对父辈。”
父辈?裴栗心头一跳,按理来讲除了叶氏兄妹及段鹤轩,其余人都是季子睿收留的孤儿,谈何父辈。
“万师兄仅寻我夜谈,想来不单是因为我医术不错的缘故吧。”
“裴师弟就别套话了,等该知道的时候你就什么都明白了。”万修文不上当,反倒聊起自己的曾经来,“前几年旱涝,百姓流离失所,收养我的人家同样如此。当年逃难的路上随处可见饿殍,那时我就在想,究竟要怎样做才能拯救这样的人间炼狱?”
“我不适合学医。”万修文自嘲般地笑笑,“我没有天分也没有兴趣,所以选了仕途。可是啊,我们本不该如此肆意妄为。”
裴栗想到离谷快一年的云薇,当年师姐离开前也如万修文一样,满怀愧疚同他交谈,像是要寻个心安。
“这是师兄的人生大事,如何能叫肆意妄为。”
“小师弟啊……”在叶蔚然入谷之前,裴栗便是谷内最小的弟子,当年大家都这样叫他,直到后来才改口。
“好在有你认真学医,我们不是什么好榜样,也不是什么负责的师兄师姐。”
“抱歉留你一人独自撑起神医谷的未来。”
再过不久前面三位师兄师姐就该出谷历练,裴栗明白那三人也极有可能不会留下,但他并不在意这些,他只希望大家都能找到合适的路。
在裴栗的印象里万修文不是个话多的人,今夜会展现出这面大约也是被憋得久了,干脆借着酒劲一吐为快。
万修文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最后还是裴栗担心他耽误明日离谷赶回上京的行程,主动结束这次单方面谈论。
翌日送行,散了酒意的万修文说话简洁不少,两三句便了结告别话题。裴栗最后一个上前拥抱,末了道句珍重。
望着师兄渐行渐远的背影,裴栗这才后知后觉品出夜谈所言留他一人这四个字的苦涩无奈,谷内的弟子会为了各种各样的缘由离开,随着时间推移终将只余他自己留守这方天地。
深思间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裴栗偏头垂眸,无声询问叶蔚然有何要事。
“小师兄别伤心啦,咱们一会儿去挖地瓜烤着吃呀。”少女踮起脚尖,倾身靠近,贴在他耳边轻缓地说出这句算是安慰的话,温热的吐息附在耳廓,于冬季的寒风里格外明显。
裴栗在那一刹那发觉至少有人会等到他历练回谷,哪怕对方仅可能只多留几年。他压下某些无法言说的悸动,挂起若无其事的微笑,故意逗着小姑娘。
“按照约定一个地瓜背一章医书,小师妹可得注意莫要贪食。”
“什么时候有过这个的约定!”
“现在有了。”
“……你这是坐地起价!”
“那今后小师妹便自己照顾地瓜吧。”
“哼,背就背。”叶蔚然选择向烤地瓜低头。
一朝低头,处处低头。冬季剩下的时间里叶蔚然没少被裴栗押着默书辨药,正月底的小测居然头一次不靠临时抱佛脚就顺利通过。
“我之前倒没想过这招。”眼见裴栗陷入沉思,叶蔚然急忙打断。
“小师兄你别打歪主意!我这辈子都不会吃烤地瓜了!”
“不妨事,你爱吃的不少。”
被戳着弱点的叶蔚然气成河豚,裴栗笑着轻捏少女仍旧带点婴儿肥的脸,换来对方的瞪眼也不撒手,只在心底叹息姑娘长大脸上肉也少了些手感没有去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