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假的龙傲天》白茭

6、Chapter. 6 独自冷

　　独自冷静许久的姬安安从美人榻上蹦起，自暴自弃地决定破罐子破摔，她一把扯过躲在一边无所事事磕着瓜子的叶蔚然。

　　“不管那么多了，找男人哪有养女儿快乐。”

　　新晋女儿叶蔚然一脸莫明，跟着姬安安来到梳妆柜前坐下。姬安安取出备好的妆奁，对叶蔚然吩咐，“抬头。”

　　叶蔚然乖巧抬头，看着姬安安拿起香粉往自己脸上扑，她老实坐好开始放空神游。估计是年纪还小的缘故，少女的脸部皮肤娇嫩细腻，本不需要过多修饰。

　　姬安安象征性地上了点粉，加了些腮红，而后将重点放在发型上。穿越过来的这些年里，她没少练习编发，毕竟在这不能随便一扎马尾了事。

　　指缝间的乌发细软，五指划过时隐约能闻见淡淡的花香，姬安安将发丝分股，耐心地编着发辫。她给叶蔚然梳着时下流行的双髻样式，并在髻中引出一绺头发，最后用浅色的缎带扎紧，余出的一截混在青丝里格外亮眼。

　　“我这手艺搁现代都能开店了。”姬安安满意地点头。

　　叶蔚然乐此不疲地摇头晃着垂下的发带。姬安安按住她乱动的脑袋，拨开额前的刘海贴起花钿，收拾完，退开些许打量了一会，还是拿出口脂给少女的唇瓣上了点赤色。

　　“更衣更衣。”姬安安催促，恨不得亲自上手帮她换衣服。

　　叶蔚然没动，只是问，“姬师姐你呢？”

　　“我一会儿再说。”姬安安推脱。

　　叶蔚然不依，“姬师姐不上妆我就不更衣。”

　　姬安安无法，解释道：“我觉得我就这身挺好，不需要费时间收拾。”她认为在如今的局面下，若是认真打扮总有一种约会的错觉，更何况这是上元节，言情剧里感情升温的绝佳桥段。

　　“师姐是在担心别人多想？”

　　“也不是，主要我自己会多想。”

　　“可之前师姐还劝我节日就该打扮得好看些。”

　　“之前是之前，我现在改主意了。”作为多年话本爱好者兼笔者，谷内活生生一对小情侣摆在面前让她怎能不用心关注。可惜年龄小了点，主角里有人还没开窍，姬安安只得尽心尽力替双方创造机会。

　　“那我也不想打扮了，师姐怎样我怎样。”叶蔚然作势要去洗脸。

　　“诶诶诶！”姬安安赶紧拦住，咬牙答应，“我现在就上妆还不行嘛！”裴师弟我为你牺牲良多，今日你要敢怂回谷我必薅你药草！

　　太阳西斜，房间内洒满暧昧的暖黄，换上浅色襦裙的叶蔚然围着姬安安打转，同时还不忘发出赞美。

　　“姬师姐真好看！”

　　姬安安的五官长相属于艳丽深邃那类，奈何本人平日过于佛系，加之毫无美人自觉，光看行为处事活像一个懒汉。

　　如今点了朱唇贴上花钿，再换上做工精致的艳色罗裙，整个人都显出一种不同以往咄咄逼人的明艳漂亮。

　　姬安安牵起嘴角勉强笑笑。

　　“单单两位师兄而已，像姬师姐这样的女子喜欢的人肯定多了去，追求者能从谷内排到上京。如若师姐平日多出门逛逛，我们神医谷早就不得安宁啦。”叶蔚然夸起人来叭叭不带停。

　　“小师妹嘴真甜，我要是男子肯定喜欢你。”

　　“为什么非要男子呢？身为女子就不行吗？师姐难道不喜欢我吗？”

　　姬安安被这三连问问住，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俩话里喜欢含义的不同，幸亏这时房门口传来敲门声，她松了口气，扬声道：“请进。”

　　来者是裴栗，这让姬安安稍安下心，穿着与身旁叶蔚然色系一致的俊秀少年微笑问道：“姬师姐与小师妹可准备好了？”

　　“好了好了。”姬安安赶紧将叶蔚然向前推了几步。然而让姬安安失望的是，她并未在裴栗脸上看见惊艳的神色。

　　明明话本里不是这样写的啊？说好的女主变身男主心道这个女人竟如此甜美的套路呢？难不成裴师弟也是个没开窍的？姬安安被这个想法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这一举动引起门边人的注意，姬安安眼见裴栗打量她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或许现在正处于思维敏感的时段，她一瞬间便明白对方眼神潜藏的含义。

　　“这是个意外。”姬安安无力道。

　　“师姐不必解释，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姬安安只觉心累。

　　裴栗偏头瞥见楼梯口出现的身影，随即转头对屋内唤道：“小师妹，过来。”

　　“姬师姐，我之前便与小师妹约好去逛庙会，就先告辞了。”

　　说罢牵着叶蔚然离开，姬安安还未来得及露出姨母笑，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今晚她只能与另外两人逛灯会，这一认知令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

　　裴栗带着叶蔚然向西市的方向走，那里有条傍晚开始营业小吃街，路上叶蔚然兴致昂扬的与他分享着自己知道的一切。

　　“就之前，姬师姐生辰那日，祁师兄上门找师姐的时候正好撞见来送画的段师兄。小师兄你是不知道，我从未见祁师兄脸色那么难看过。”

　　“打那以后两位师兄就没互相给过好脸，见面聊天语气都奇奇怪怪的，我私下偷偷与姬师姐说了这事，她当时还不信。”

　　“我猜今早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儿，不然他们哪会抹下脸当着我们闹起脾气。诶，小师兄，你不是不喜欢这个吗？怎么唔……”

　　裴栗拿起从一旁买来的糖葫芦堵住叶蔚然停不下的嘴，他付了钱，侧头对叶蔚然笑，“小师妹还是先歇歇吧。”

　　得了食物的叶蔚然安静乖巧地跟着裴栗的步伐走，她舔着鲜红的糖衣不时偏头瞧着四周，沿街都是装饰喜庆的店面，房屋墙角堆着还未融化的积雪，过往行人脸上带着鲜活的笑意，鼻间弥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梅香气。

　　裴栗找了家卖馄饨的小店，拉着叶蔚然在大堂坐下等他们点的那份，现在这个时段选择在外面吃饭的人并不多，整个店铺内就靠窗那桌有对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妇。

　　馄饨上桌时叶蔚然仍旧慢条斯理地咬着签上还剩最后一口的山楂肉。裴栗抬眼扫她，无声催促让她赶紧吃完，伸手取过一碗用汤匙搅动散热。

　　眼见对方放下竹签，裴栗将手中那碗馄饨推了出去，正打算去拿另一碗时自他们进门便一直偷偷打量的妇人轻笑出声。

　　“倒是位细心的小郎君。”

　　裴栗抿了抿唇，回以妇人一个善意的笑，叶蔚然却兴奋地向妇人搭话，“小师兄就是我们所有人里最仔细的！他不但从小做事细致而且……”

　　担心叶蔚然的热情吓到对方，裴栗敲了敲她掩在桌下的手背，叶蔚然顿时嘘声。妇人仍然微笑，道：“啊呀，想不到也是青梅竹马呢，真好。”

　　妇人的神情裴栗并不陌生，身处谷内时他就常常能在姬安安脸上见着类似的。坐在父母中间的男童奶声奶气对父亲提问，“爹，什么是青梅竹马呀？”

　　男人略一思索，回答，“等你与隔壁小花一起长大后，你俩就是了。”

　　妇人收回目光，与丈夫追忆起他们童年与少年时期的往昔来，裴栗被迫听了一耳朵恩爱日常，恰巧叶蔚然咽了口馄饨抬头，小声问道：“小师兄，你耳朵怎么红了？”

　　裴栗没看她，闷头搅着清汤，“吃饭。”

　　灯会上人流如织，大人小孩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花灯，远远看去像是流动的闪耀明亮缎带，裴栗带着叶蔚然停在猜灯谜的活动摊位前，侧过头垂眼问道：“想要花灯吗？”

　　叶蔚然略带嫌弃的看了几眼高高挂起的奖品，最上方是八面都绘有美人的精致灯笼，接下来为形态各异的动物灯，最下方是一排市面上常见的莲花灯。

　　“不用了，都没小师兄扎的兔子灯好看。”

　　裴栗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最终还是去了家卖河灯的店铺买了两盏，提笔许愿时叶蔚然把小脑袋凑过来，想看他写的什么。

　　仅在纸上写下个愿字的裴栗搁下笔，面色平静的提议，“想知道的话一会儿我俩交换。”

　　叶蔚然看了看自己已经写好的许愿纸，面色为难地摇摇头，“那还是不看了。”

　　两人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放灯，倒映他们面貌的河水被投下的花灯晃出波纹，稍一用力，两盏载着祈愿的灯火便一前一后飘远，汇入前方连成一线的橙黄边界。

　　「愿叶蔚然一生平安顺遂」

　　裴栗看着莲花模样的粉色河灯离去，神态沉静与往日送别振飞的白鸽无异。

　　“小师兄到底写了什么呀？”叶蔚然仍然不死心想要知道他的愿望，“感觉你都没认真，随便填几个字就说写好了。”

　　裴栗也不反驳，“的确比不上小师妹用心。”

　　那家店面不大，加之买的人不少，供他们用的笔也就一支，他等了半柱香时间才等到对方停笔。估计写了不少人上去，裴栗心想。往日去镇上采买便是这样，叶蔚然会念叨着谷内每一位弟子的名字，依次挑选符合的物品带回去送人。

　　裴栗并未奢望自己有什么特殊待遇，只是好奇能在那张薄纸上得到怎样的排名。叶蔚然扯了扯他的衣袖，仰起头露出甜美的笑。

　　“小师兄，明年上元再来放花灯呀。”

　　夜空炸开烟火，绽放的模样一如古诗里描述的火树银花，裴栗低头从叶蔚然黑亮的眼瞳里窥得碎星般散落的火光，如同此刻倒着漫天花火的湖面。他勾起唇角，语调轻柔得像是怕扰乱湖水。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