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假的龙傲天》白茭

5、Chapter. 5 腊月底

　　腊月底开始飘雪，絮絮扬扬的雪花铺满谷内每一寸土地，直到春节过后，接连不断的落雪天气才收敛一些。元宵这天难得放晴，裴栗昨晚陪着叶蔚然熬夜恶补她因玩雪而落下的功课，今早较往日晚起了近半个时辰。

　　裴栗往厨房走的时候天光刚明，他心下庆幸提前就备好做元宵需要的面团。虽说谷内大部分事物都靠他们自己，但像汤圆面这类不常食用的物品还是要去镇上采买。叶蔚然也是趁他们忙着准备年货的时候拖姬安安疯玩，哪怕姬安安有事要忙她也能自娱自乐许久，绝不会主动学习。

　　出乎裴栗预料的是厨房内已经有了两道身影。段鹤轩会在这里做元宵这一情况裴栗想过，但姬安安能早起包元宵就让他有些惊讶，毕竟谷内最爱赖床的人绝非叶蔚然，而是眼前这位姬师姐。

　　“段师兄，姬师姐，早。”裴栗面上不显，进门就先打了招呼。

　　“裴师弟要一起来做元宵吗？”姬安安问他。

　　“想来这边有师姐与师兄便足以，我还是去看其他人准备得怎样。”裴栗婉言拒绝。

　　今日上元，据祁泽所说临近的淮城会在夜间举办节日灯会——由于新上任不久的林知府管理有方，这次庆典的规模会不同以往。骑马从神医谷出发大约半日就到，于是几人约好元宵这日吃完早饭就走。

　　初一过完季子睿就不见身影，留在谷内的只有他们五人，裴栗晃回寝屋的小院，瞧见祁泽望着大树出神，一副刚起脑子发懵的模样。

　　这个基本不可能出现的场景真真切切发生时饶是裴栗也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打断，“祁师兄。”

　　“啊，是裴师弟。”祁泽回神，“你有见过师姐他们吗？”

　　“在厨房包元宵。”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祁泽笑道，“这我得去看看。”

　　终究是别人的私事，裴栗不方便插手，他也回道：“我去看看小师妹。”

　　叶蔚然鲜少晚起，除非头天夜里偷摸看话本，一般情况下这时已经穿戴整齐。不过裴栗今日有些不确定，毕竟昨晚温习完医书已经过了子时。

　　他抬手敲了敲门，得到许可后方才进屋。叶蔚然正在翻找衣柜里的裙子，因为骑马需要穿着轻便的衣物，她和姬安安都打算带套裙装晚上逛灯会时穿。

　　见裴栗走近，叶蔚然捧起手边的衣物问道：“小师兄觉得哪件好看？”

　　裴栗又凑近寸许仔细打量，而后挑起其中一件的衣袖道：“这件。”

　　刚巧拎起的袖口搭上裴栗纹有白色祥云的水青色衣袖，相同色系与花纹的布料接在一起看不出违和，叶蔚然瞧着与裴栗身上衣服颜色极为相似的襦裙撇嘴道：“小师兄你审美真单一。”

　　虽然嘴上这般嫌弃，但叶蔚然还是动手将这条裙子叠好与其余物品放在一起。

　　早餐桌上的氛围祥和，这大多得归功于叶蔚然，她拉着姬安安叽叽喳喳地探讨下午到达淮城后的安排，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叶蔚然一个人在讲，姬安安静静听着偶尔才接几句话。

　　一抵达淮城他们就直奔提前订好的客栈，按计划分配房间：姬安安与叶蔚然住稍贵一些的双人套房，剩余三人各自一间单房。不过在顺序的分配上出了点状况。

　　双人套房在最靠里的位置，那里采光最好，此外推开窗就能见到淮城有名的荣湖，而紧邻这儿的单间段鹤轩与祁泽两人谁也不肯让谁。

　　在二人彻底争执起来之前，裴栗催叶蔚然带姬安安上楼先整理随身携带的物品，然后转头向另两人提议，“一路赶来大家肯定都累了，再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若师兄们没意见的话，可否将那间房让给我，我担心小师妹夜里认床，可能会睡不安稳。”

　　幸亏叶蔚然不在，不然就算她知道自己是块挡箭牌，也不能容忍裴栗在别人面前抹黑她。

　　“抱歉，先前有些失态。既然是裴师弟的要求，我自是不介意的。”段鹤轩说罢还朝祁泽看了一眼。

　　“我当然不会有意见，就怕有些人嘴上答应得痛快心底却十分不愿。”祁泽不甘示弱。

　　“咳，不若先点菜吧，想来她们应该饿了。”

　　眼见面前汹涌的氛围瞬间平静，裴栗破天荒头一次觉得姬安安的名头竟如此好使。

　　潦草地解决完午饭，姬安安逃跑似的拉着叶蔚然上楼，说是要好好打扮打扮。裴栗问还留在楼下的师兄们，“我想先出去看看，可有同去的？”

　　段鹤轩与祁泽均是婉拒，裴栗点点头，终归独自出了客栈大门。

　　楼上房间里的姬安安靠着紧闭的房门长吁一口气。叶蔚然在旁边笑得没心没肺，“姬师姐你怕什么，他俩还能吃了你不成？”

　　“小孩子瞎说什么！”深谙黄文遣词造句的姬安安老脸一红。

　　“我没有呀。”叶蔚然眨眼，“为什么师姐要躲起来呢？”

　　姬安安并未马上回答，而是牵着叶蔚然往里间走，待她俩在软榻上坐下后才说道：“因为尴尬啊。”

　　“天地良心，我一直都把他们两个当弟弟看啊，为什么会这样？”姬安安挠头。

　　“姬师姐……祁师兄小你几日便算了，段师兄可大你足足一个月呢。”

　　“总之我对他俩没别的心思！”

　　“那就都拒绝掉不就好了？”

　　“……问题是他们没一个人明说，如果我一张口就说我们不合适还是算了吧结果发现是我弄错了岂不是更尴尬？”

　　叶蔚然却一脸复杂，“姬师姐觉得师兄们还未言明？”

　　“当然。”姬安安动用多年不变的理工科直女大脑回忆这些年来与他俩的交流场面，确实没有一个人说过喜欢她这种话。天知道今早在厨房直面修罗场的时候她有多震惊，本来打算出谷前的最后一个元宵节要早起好好做次汤圆，结果全被那两人搞砸了心情。

　　“那就先不想这些啦，师姐你看，小师兄替我选的裙子。”叶蔚然献宝似的拎起长裙，“好看吗？”

　　姬安安沉默地盯着颜色花纹十分眼熟的襦裙，再抬头打量叶蔚然的神色，一脸骄傲笑得像是地主家的傻女儿。

　　“……你小师兄选的？”

　　“对呀。”叶蔚然还未意识到姬安安略显古怪的声线底下潜藏的情绪，坦坦荡荡地承认。

　　“……”这次换姬安安一脸复杂，她不得不承认，从某些方面来说，叶蔚然与她半斤八两。

　　“如果，我是说如果，裴师弟喜欢你，你会怎么想？”

　　“我也很喜欢小师兄呀。”这一瞬间姬安安脸上的表情五彩纷呈，有欣慰有痛惜还有说不出的沧桑感慨。叶蔚然误解对方露出这些神色的缘由，只当姬安安被自己忽视所以有些不开心，她发挥着从裴栗身上学来的端水大师技巧安慰道：“当然，我最喜欢姬师姐你了。”

　　然而姬安安脸上神情变得更加一言难尽，她语重心长道：“小师妹呀，你已经满十五了，是个成熟的孩子了，有些事还是要过过大脑。”

　　叶蔚然虽然不懂姬安安的潜台词，但她能明白话里表达自己天真的表面意思，凭直觉反击，“姬师姐也好意思这样说我，我俩不一个样嘛。”

　　还真就一个缺心眼模样，姬安安闭嘴，随即哀嚎一声躺倒在软榻上。

　　裴栗费了些心思规划夜游的路线，觉得差不多后回到客栈点了壶茶水在大堂落座。他没在大厅内见着熟悉的身影，于是喝茶凝神细听周围人的谈话。

　　“这次上元节的排场可真大呐，就西街口那儿，装扮得老喜庆了！”

　　“可不是，近几年在林知府的治理下淮城的变化太大了！要我说，咱们这小地方比起上京都不差。”

　　隔壁桌一人冷笑，“这就是你没见识了，哪儿能与上京比较，也就能跟云城比比。”

　　那人却不恼，“那也是云城呀，若是林大人今后去云城做了府尹，那我们这一带不就太平了？周围街坊都在传这林大人虽不再年轻，可脸长得贼俊。”

　　“话说上午我在西街见到林大人了。”另一人接话。

　　“怎样？是不是像传闻那样斯文英俊？”

　　“是挺好看的，不过瞧着脸色不太好。”

　　“听说前段时间林家独女落水，犯了臆症，现今还未好全。”有知情人士爆料。

　　“怎会如此。”

　　… …

　　裴栗默默饮了口茶，望着窗外仍旧明亮热闹的街景出神。中途碰巧段鹤轩下楼，对裴栗打了招呼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聊淮城的人文风景，直到祁泽从外面进来，便没了声。

　　祁泽坐在裴栗的另一边，虽说这个位置不靠近段鹤轩，但两人对面而坐，稍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的脸。

　　裴栗夹在中间安静喝茶，大概明白姬安安绕道走的理由，就连他一个局外人都坐立不安，只能在心里不停念叨为何太阳还不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