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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夏至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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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之前气温便攀高好几节,昨日才下过一场闷雨,因而现下谷内暑气更甚。裴栗换上轻薄的衣衫,蹲在田坎查看草药的生长状况。叶蔚然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蒙住他的眼睛,并不作声,等着看对方的反应。
“小师妹。”裴栗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叶蔚然松手笑盈盈地蹲在裴栗旁边,“小师兄,去河边玩呀。”
“暂时没空。”
在裴栗目光专注于眼前的植株,还伸手捏了捏叶片的时候叶蔚然却歪头看他。叶蔚然一直都知晓裴栗有些小洁癖,喜爱浅色衣物,让她最惊叹的地方在于,哪怕上山下田,对方也能做到浑身清爽,不留污垢。比如现在,叶蔚然偷偷翻看裴栗的衣角,妄想找出一点泥巴印子。
“午间吃完鸡腿洗手了吗?”
“没呢。”叶蔚然故意大声嚷嚷,“刚刚都糊你脸上了!”
裴栗知道叶蔚然有意胡说,刚刚她的手擦过脸颊时留下极淡的皂角香气,却不点破,接着她的话继续道:“那快洗手去。”
“……小师兄想不想去河边呀?”裴栗平静的反应让叶蔚然倍感无趣,只得换种说法继续提问。
“去做什么?”
“捉鱼呀。”
“你先走,一会得空我就来。”
“那要快点哦。”
小姑娘说完就啪嗒啪嗒跑远,直到余光里看不见那道嫩黄的身影,裴栗又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在药田里。
裴栗照顾完药草,先是去厨房净手,等擦干水珠时他又想起应该带点东西过去。案上泡着后几日做豆浆需要的豆子,裴栗捡出混入其中的绿豆,加水后生火将其煮沸焖软。
等待的时间里他打算回趟寝屋。住所处的院子内有棵百年大树,夏日热浪扭曲的空气中,碧绿的树冠依旧亮眼醒目。裴栗路过段鹤轩屋前时脚步下意识一顿:段鹤轩开着窗,正站在桌前执笔绘画。
段鹤轩似乎未察觉有人经过,仍低头认真作画,裴栗刚刚扫过一眼,只看见上面画有院内那颗大树。裴栗侧头,从他这个角度看向树木,仅能瞧见无人躺靠的竹椅以及平日取水的石井。
虽说好奇对方到底想画什么——裴栗绝不认为段鹤轩仅单纯画棵树——但在段鹤轩停笔思考时裴栗却只是问,“段师兄不与小师妹他们一起去河边吗?”
沉思的段鹤轩回神,下意识叫了声“裴师弟”,随后解释道:“有些私事,便未应约。”
“那师兄先忙。”裴栗回道,随即回屋取要用的工具。
等绿豆汤熬好出锅前裴栗加了一勺糖,分装成五人份时他又在其中一碗内多加了大半勺。然后裴栗回到居所院内,将食盒放在之前打出的井水里冰镇。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裴栗拿出其中一碗打算端给段鹤轩。裴栗在远处稍微等了会儿,确定对方没有下笔才开口,“段师兄,绿豆汤。”
“多谢裴师弟。”段鹤轩伸手接过。
裴栗在上前递碗时无意间瞟到画中树前的躺椅上垂下的纱裙一角,待他转身欲走时却被人唤住。
“裴师弟!”段鹤轩白皙俊秀的脸上浮出一层薄红,“你……先别说。”
裴栗转头笑眯眯回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河岸边的三人组正扁起裤脚站在浅水区摸鱼,裴栗抵达后招呼他们先吃汤,姬安安和祁泽先后上岸向他走来,叶蔚然却气鼓鼓地仍停在原地继续捞鱼。
“小师妹方才被一条鱼甩了一身水,现在还在气头上。”祁泽接过绿豆汤,贴心地为他解释。
裴栗道谢,把食盒放在一边,走到岸旁唤叶蔚然,“我带了绿豆汤,小师妹不想尝尝吗?”
“等会儿,我今天一定要捉到那条该挨千刀的鱼!”叶蔚然恶声恶气。
裴栗却觉着她像只张牙舞爪的奶猫,“这里这么多鱼,你能分清吗?”
“它尾鳍上有个黑点!”
裴栗放弃劝说,帮她留意起那条鱼来。最终裴栗在距叶蔚然不远处看见目标,他给叶蔚然指明方向,顺便悄悄使了点内力将鱼震晕。
叶蔚然抓起还晕着的鱼一脸微笑,“今晚做鲫鱼豆腐汤吧小师兄。”
裴栗应下,接过鲫鱼领着她往休息的地方走。叶蔚然本想抓他袍角,却忘了自己手上还有水,一抓就是五道手指印,吓得一脸心虚,直打量裴栗面上的神色。
“小师兄你先喝。”叶蔚然笑容乖巧。
裴栗将鱼放入桶中,拿出手巾擦手,不经意扫到自己濡湿的衣角便明了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抬手将另一条手巾递过去,“先擦手。”
叶蔚然乖乖照做,然后裴栗取出加糖最多那碗递给她。待他们回到树荫底下,祁泽正在朝姬安安抛出橄榄枝。
“姬师姐文采斐然,可有考虑日后出谷继续写下去,要不同我一道治理千机阁?”
提起这姬安安可就不困了,她摆了摆手,一脸谦虚,“嗨,我就一写风流韵事的,哪儿能跟师弟你比。”
“倒也不必妄自菲薄,我觉着师姐你写的东西很有意思。”
姬安安心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你看过?”
“是呢。”祁泽笑弯了眼。
那一瞬间,姬安安恍惚间想起前世被父母发现自己在网上连载小黄文时的羞耻,她尴尬得能脚趾抓地抠出一座芭比梦幻城堡。姬安安疯狂回忆这些年来自己有没有写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除去因为穿越到古代而带着怀念心思描绘出的未来社会,其余全是让人社死的自嗨产物。
姬安安定了定神,她光笔名就好几个,没准祁泽只看过那本写现代生活的正常话本。她努力保持声线平稳不叫人听出异样,“那么祁师弟觉得内容如何?”
“师姐笔下的盛世可真叫人期待……”没等姬安安松口气,祁泽接着道:“当然,师姐其他文章同样出色,遣词造句十分大胆。”
神他妈大胆,姬安安一口血憋在喉咙,“祁师弟误会了,后面那些都是我代人书写,原作并非是我。”
“这样。”祁泽笑得意味深长,“想来是我消息有误。”
“对,就是这样。”姬安安干巴巴道。
“那师姐如何打算?千机阁的小报撰写很需要师姐这样的人才。”
“啊,现在做决定有点早,等日后再议吧。”
“师姐一定要好好考虑呀。”姬安安有种在祁泽眼里看见可怜兮兮讨好意味的错觉,很快她就又否认这种想法,祁泽就像只小狐狸,怎么可能会露出狗子才有的眼神。
姬安安犹豫半晌,试探着发问,“除你以外,谷内还有何人读过……那些书?”
“师姐宽心,师兄弟里仅我一人。”
“师父不知道吧?”
“不知。”
那就好……个屁!姬安安只想换马甲,不过在此之前,得停笔一段时间避过风头。
“师姐会觉得被我困扰了吗?”
“哪能呀。”姬安安打着哈哈。
“可师姐写出东西不就是为了供人翻阅,交流想法吗?”祁泽就差把困惑二字写在脸上。
“呃,虽是这样没错啦……”姬安安没法跟对方言明有些文字写出来只是为了码字的痛快。
坐在旁边偷听的叶蔚然低声问,“小师兄,为何姬师姐脸色不太自然呢?”
“大概如同你偷吃时被我当场抓住那样。”裴栗同样压低声音。
叶蔚然瞬时感同身受,喃喃自语,“好像是怪难为情的。”
回程路上的气氛比裴栗预计要好,祁泽向姬安安询问那本描绘后世状况的话本,这让姬安安放松之余不自觉神采飞扬起来。
裴栗沉默地提起叶蔚然的桶跟在后面,一旁拿着空食盒的叶蔚然也一反常态的安静。等快要到家时叶蔚然才问道:“小师兄刚刚在想什么?”
“无事,许是我多虑了。”
做饭前叶蔚然自告奋勇地揽下杀鱼的活,裴栗在一旁择菜,眼见她手法娴熟地将鱼拍晕,刮鳞剖腹一气呵成。
“看来没少去河边摸鱼。”
“谁让小师兄你老留家里看书种草。”
“逃学的人还挺有底气。”
预感不妙,叶蔚然转移话题,“姬师姐生辰快到了哟,小师兄有备好礼物吗?”
“嗯,备好了。”裴栗遂她心意不再深究学业的事。
“我有好几样备选,还未决定送哪种。”
“可以都送。”
“我也想呀,可惜铜板不够。”
“下次出谷问诊你可以跟来打下手。”
“有工钱那种吗?”
“不然呢。”裴栗笑她,“我们小师妹难不成肯打白工?”
叶蔚然有些心动,却仍迟疑,“没有附加条件?比如抽问什么的。”
“小师妹真是冰雪聪明。”裴栗夸赞。
叶蔚然陷入两难。裴栗见她一脸犹豫却不明确拒绝,接着道:“你也可只送一部分。平日姬师姐便对你多加照拂,想来不会计较你送的礼薄。”
“我去还不行嘛。”叶蔚然幽幽叹息,“小师兄你这是道德绑架。”
“怎会,单为师妹着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