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心意不需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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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昼将过，白驰都快把谢无恙盯出花来的时候，柴妙兰带着食盒走进了小院。
“三师姐，怎么是你，大师兄呢？”白驰一边和柴妙兰一起往桌上布菜，一边问道。
柴妙兰放下一碟灵笋，一边转身去桌前扶岳恒，一边低头对白驰道：“师傅派他去灵田看看，有一味难得的灵药熟了，需得细致的人看护方可。大师兄交代我把饭送来，过几日他自去看你。”
岳恒站了起来：“三师姐，这院中一草一木，我都记在心里。你别扶我了，坐下来陪我吃个饭就好。”
柴妙兰依然不抬头：“今日我得去落霞峰冯师姐那儿一趟，就不陪你们三个吃饭了。”
“那这些碗碟食盒？”谢无恙看着窗外问道。
“叫白师弟送回厨房即可。”柴妙兰正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从口袋抓出一把饴糖，随手放在谢无恙身边的桌子上，“药煎好了我下午送过来，苦了就吃糖。”说完便往屋外走去。
谢无恙收回了落在院中的目光，扫过柴妙兰的面庞，轻声问道：“三师姐，你怎么眼眶红了？”
柴妙兰停住了脚步：“我——我去厨房拿饭菜时候被烟熏了一下。”说完，她就匆匆离开了。
白驰心道必是近日流言传到了长老处，连自己都匆匆求证，宗内长老叫大师兄问话也很正常。只是，师兄为何一去不回？他抬头看看回到桌前平静吃饭的谢无恙，心里便有些不大自在，于是照顾岳恒吃晚饭，便匆匆告辞。
二师兄万望时房中。
顾青云盘腿静坐在床铺上，一身剑袍已经脱去，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中衣坐于榻上，额上冒出点点细汗，眼睛微闭，嘴唇微微发发干带白。
万望时将顾青云被法杖打烂的剑袍搭在了木施上，这才端着一盏白水走到顾青云面前：“大师兄，喝杯水吧。”
顾青云睁开眼睛，伸手接过水杯：“烦劳二师弟了。”
万望时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廖长老叫十三师弟，让他去一趟便是，他自己脑子糊涂，打一顿清醒了也好。”
“无恙他身子一直弱。”顾青云平静地说。
“自他进宗以来，你便处处维护，你能护着他一辈子不成。”王望时并不赞同顾青云这般大包大揽。
一辈子，顾青云内心微痛，谢无恙哪来的一辈子。虽然谢无恙开玩笑说有根治的药方，可这一路行来，他哪来的灵币延请名医，况且元神逸散之症，从无救治先例。
想到这里，他平静地把茶盏递给万望时，声音有些虚弱，但其中有种让人笃定的淡定：“便是一辈子，身为大师兄，我也护得。”
万望时接过茶盏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看向顾青云：“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十三师弟的感情有些过了。”
顾青云淡淡看向他：“不会。”
万望时顿了顿，继续开口：“师兄，谢无恙十八了，且不说别的，这般年龄也没有长兄依然拉着手睡的，你照顾其他师弟有没有如此？”
“岳恒告诉你的？”
“是。但师兄，连岳恒你都未这般体贴。”
“无恙他，童年有些不好的经历。”
“那他体力不足，你不督促他勤学苦练，却时时任他小憩，数年修为如石沉大海，不见进展。其他师弟这般毫无进益，你是否严厉教诫？”
“是。但无恙，身体天生有不足之症。”
“再者，你修炼之外，日日研究药理，是为了什么？”
顾青云顿了顿，答道：“我想给五师弟和十三师弟试药。”
“今日长老们要见十三师弟，不过是轻轻惩戒，你处处护着他，惹怒廖长老，才换来这一背杖痕。”万望时不忍地看着顾青云中衣后背的斑斑血迹，接着道：“若不是你心疼他，怎么会被长老翻倍惩罚。”
“师兄，你怕他担心，受伤都不愿回到你们的屋子，只能到我这院里养伤。如此这般，你却说你对他只有友爱之意，别说长老不信，连我都不信！”
万望时的话像是捅破窗户纸的最后一根树枝，把一直在否认某种事实的顾青云打得措手不及。
他对谢无恙不是愧疚之情，不是旧日之谊，顾青云心神俱震。
一时之间，顾青云心绪翻腾，万望时的句句质问，唤起了他无数的回忆。
旧日他离开时的不舍，如今重逢时的心痛，纵容他的暗喜，面对他的焦虑，原来一切情绪都有迹可循。原来，这便是动心的感觉。
顾青云一点点劈开旧日的迷雾，找到那些被他刻意隐藏埋没的情绪，对谢无恙的种种感受逐渐清晰。
就在此时，顾青云丹田内洞府微震，细细龟裂声如巨雷轰鸣，在他脑海中阵阵回响。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随着丹田刺痛，被顾青云猛地呕到了青石地板上。
“大师兄！”万望时扑了上来，一把扶住顾青云的胳膊，紧张地盯着他唇下的一道血痕。
顾青云咬牙绷直身体，一时心中怦然大动竟动摇了道心，丹田内如暴风骤雨，原本四根化神期独有的灵力柱一直源源不断地沟通体内奇经八脉，此时其中一根灵力柱虽灵力仍能顺畅通过，但其上已现细密裂纹。
他咽下一口腥甜，闭上眼睛，自大椎穴运起灵气，暗暗压下丹田中翻涌的灵气，将洞府中流窜的灵力一股一股梳理清楚，这才再次睁开眼睛，淡淡道：“无事。”
万望时却知自己一时失言，反倒让大师兄伤势加重，不由惭愧嗟叹道，“大师兄……”
“此事勿要再提。”顾青云平静道，可外表越平静，心底深海之下，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晓得。
顾青云院中。
大师兄已经三天不在了，岳恒心中忐忑，时时侧耳听着院门的动静。
谢无恙已经恢复了正常，反正这些年来他一直如此，已经习惯了这种惫懒的病秧子生活。只是顾青云日日不在，无聊得很。
午间柴妙云又匆匆送了饭过来，谢无恙一边看她一碟一碟取出饭菜，一边问道：“三师姐，大师兄还没忙完吗？”
柴妙云点了点头，道：“还需几日？”
岳恒却有些急了：“三师姐，从前师傅那里需要侍弄灵草，向来是二师兄去的，为什么这次换成了大师兄？”
柴妙云愣了愣，“师傅的深意我哪里想得到。”
岳恒的盲目对着无人处，显出一张有些担心的脸，道：“谢无恙，你去看看师兄，若要帮忙，我虽眼盲，你却可以搭把手。”
谢无恙心道，他岂能去打扰大师兄，那日被师兄们撞见他对顾青云剖白，他也没有松开他的腰，要的不过是逼顾青云一逼，要不然他日日被顾青云当做小孩子摸头发，何时何日才能抱美在怀？
想来这流云山宗门规苛刻，那日顾青云被叫走，怎么也会一番质询，反而是推这顾青云一把的猛药，此番不过两种结果，要么顾青云与他彻底翻脸，要么自此他们闻君知雅意。
不过，这里是他的幻境，终究会按他的念头形成因果，想到这里，谢无恙勾唇一笑，如今只剩安稳候着顾青云回来即可。
于是，他坐在靠窗的八仙椅上，懒洋洋晒着这幻境的午后日头，安然说：“大师兄自会处理好一切，我就不去打扰了。”
“谢无恙！”岳恒的盲眼里一片茫然，还未变得低沉的少年嗓音却已经带上了怒气。
距岳恒彻底不理谢无恙才过了一日，顾青云便不顾万望时劝阻，回到了三人在断云峰上的小院。
刚一进门，岳恒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大师兄，你回来了！”他跑得踉踉跄跄，冲过来一把抱住了顾青云。
顾青云后背一痛，面上却不露声色，微笑着摸了摸岳恒的头，岳恒自小就因为眼盲由他带大，便如同自家的孩子一般。自己甚少不告而别，岳恒还是担心了。
拉起岳恒的手，隔着木屋的窗棂，谢无恙的桃花眼里带着微笑，正看向他。
顾青云缓步穿过院子，走向屋子。
他的眼睛深望着坐在窗前的谢无恙，在谢无恙眼中的淡淡笑意中，顾青云才突然感悟，自己平时总觉得自己对谢无恙有几分不拘形迹，不似对待其他师弟师妹稳重。原来是他那嬉笑怒骂的坦诚带的几分“真”，让自己觉得他比别人更亲几分。
如今心意明了，谢无恙倘若再提道侣之事，顾青云一旦坦然回应，这幻戏图便会将找到自己内心最深渴望的人送离图中，幻境随之消失。
顾青云渐渐走近谢无恙，于他而言，这份心意便是漫漫仙途有了牵挂。纵使有朝一日道行被废，也不再是这寂寞仙途的无边孤独；而对谢无恙来说，这不过是幻戏图中的南柯一梦，不足挂齿。
这便很好，也只有这般，他才能毫无顾忌地想办法为谢无恙治病。未曾相知，谈何悲伤，以为这是幻梦一场，对谢无恙也算是最好的结局。
“大师兄，你回来了。”谢无恙笑着站了起来。
“嗯。”顾青云点点头，“我去给你们做午饭。”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心意不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