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唯有真伪复谁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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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笑了笑，“我不知道。可能会躲起来，也可能变成一个大妖，杀那些混蛋片甲不留。”
顾青云却恍惚了，“你又不擅攻击。再者，仇是永远报不尽的。”
小妖却像没听见一般站了起来，快活地伸了个懒腰，“我要走了。”
顾青云眼神沉沉地看着他：“你尚未痊愈。”
小妖晃了晃脑袋，“你又不帮我，伤好与不好，那些人都会四处追杀我，与其在这里等他们杀上门，还不如浪迹天涯去。”
见顾青云不说话，小妖又道：“小修士，你给我点儿东西吧，万一我变成大妖，遇到你，我不杀你。”
顾青云深邃地看着他，“我身无长物。”
“那你有什么，随便什么都行。”小妖佯装不在意的样子。
顾青云沉默片刻，站起身来，抽出晚山射了出去。晚山剑在树林里一个回旋，便削下一根细长竹子。
顾青云手起刀落，几下就制成了一只简陋的竹笛。
小妖颇有兴味地看着他拿起竹笛，在黄昏中的竹海里吹起来无名的小调。
曲终人不见，竹海寂无声。
小妖病中，因为他日日惊梦，不得安眠，顾青云只得舍了野外，夜夜睡在他旁边。小妖每每抓住他的手，才能止住浑身的颤抖。
那夜小妖走得偷偷摸摸，顾青云因为手中失却了他那小爪子的温度，却看得清清楚楚。那小子以为离开潇洒，却不知顾青云的修为比他高出几何，本就神魂不安，日日难眠，又怎么感觉不到他的离开。
只是人妖殊途。本就萍水相逢，相识容易离别更易，各人自有各人的路要走。
顾青云抬起手，小妖临走前，还是给他留了个礼物，一片小小的红色花瓣就躺在他的手心里。
想到这些往事，顾青云右肩上的红色花瓣突然隐隐作痛。
四十年不见，当年谢无恙留下的花瓣还在六棱戒里灿烂如新，如今的谢无恙却处处掩饰元神即将散逸的事实。桩桩件件，都叫他心中苦涩，这般久别相遇，恰似人生如万古，长夜难微明，叫人心绪纷纭。
幻境里的岁月如梭，只是境中千年，现世不过一瞬，柳枝恐怕是想利用这图困住众人，再谋她图。只是启图者本就想困住众多修士，怎肯放他们离开；另觅它法就只能自己破阵，但若要破阵，就必须找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可如今他已经将谢无恙认作师弟，幻境却毫无松动之意。他心中忖度，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所有想要的东西他都已失去，哪里还有什么最深的欲望。
境中岁月浅。
十三岁的谢无恙与十九岁的顾青云朝夕相处，一起养着体弱多病的庄恒。
谢无恙得知庄恒是个瞎子之后，就消了大半的妒意，加上庄恒神神鬼鬼，常常偷开天眼算些不大不小的卦，每每偷窥天意，一躺就是好几天。
反而是顾青云常常生气他带着庄恒不学好，勒令他们不得再窥天机。
谢无恙这几十年来过得最好的日子便是幻境里的这些岁月了。
晨起练功，顾青云手把手传授仙法给他；午间所有未辟谷的弟子都能得到一份大师兄亲手做的灵食，可比断云峰大灶的饭好吃多了；过午稍息，三人一起在院中各自练功；晚间顾青云安顿好庄恒，便会来和他肩并肩休息。虽然如今只是各睡各的，但两张木床并在一起，一转头便可以看见顾青云清朗的脸，装作发噩梦的话，还可以拉着顾青云的手睡觉，妖生最安逸的日子莫过于此了。
日子如白驹过隙，一转眼幻境里的谢无恙已经十八岁了。
顾青云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目光沉沉看向院中练功的谢无恙，见他练得虽姿态潇洒，却透出无力之态，面色便有些复杂。
不知什么原因，幻境中的谢无恙常常处于饥饿状态，无论吃多少东西，还是半饥不饱的模样。
他又练功刻苦，无论寒暑雨雪，勤奋不辍，却常常因为体力不济控制不住浑身妖力，于是心有勤意，体无勤力，功力时好时坏，妖力时大时小，颇为让人忧心。
但在顾青云的刻意隐瞒和庄恒的乖巧沉默下，谢无恙无论出了何种纰漏，都被顾青云及时补全，从未被别的弟子发现过他的身份。
只是这半年以来，顾青云越发感觉古怪了，他知道自己不过是顾念旧日相伴之情，再加上顺应幻境上古大能仙道之意，才对年轻了许多的谢无恙格外照顾。谁知，这幻境中的谢无恙不仅没有改变夜里常常做噩梦的习惯，反而越来越霸道黏人了。
不光时常晚上睡觉要拉手，白天也处处跟着他，如果能化作一条绳子，谢无恙恐怕能时时刻刻缠在他手上。
“师兄，这招对不对？”谢无恙桃花眼里都是笑意，大声对顾青云喊道。
顾青云站起身来，走过去往上扶起谢无恙的右小臂，另一只手又把他的左手往下按了按：“持剑向前，后手防御。”
顾青云比十八岁的谢无恙稍微高了两寸，这个动作远远看起来，就像是顾青云把谢无恙抱在了怀里，站在近处才知道，顾青云刻意往后半尺，在谢无恙的背和他的胸膛之间留下一道空隙。
谢无恙悄悄往后蹭了蹭，结实的脊背靠在了顾青云的胸膛上。两人手中的剑指向前方，贴着胸膛的谢无恙的脸却在顾青云有力地心跳声中露出了一个得逞的微笑。
顾青云轻轻地松开手，淡淡道：“心无旁骛，好好修习。”
谢无恙转过头来，眼里干净澄澈，带了一丝疑问：“师兄，我没有分神。”
这话反而显得顾青云多虑了，他怔了一下，默默地转身走进屋子，去看庄恒静修。
谢无恙悄悄翘起了嘴角，舞剑如刃。
这日夜里，谢无恙突然被一阵深重的无力感惊醒，他只觉额头粘腻，抬手一碰，原来屋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闷得他大汗淋漓。
他看了一眼身边合眼沉睡的顾青云，站起身来，是谁的力量化作雨滴，企图试探他的妖力。术法虽笨拙，竟引得谢无恙妖力翻涌，那个不上台面的妖族还想反吸他的妖力，收为己用，简直是蝼蚁撼大树，不自量力。
他走出屋子，利落地朝院后的密林飞去，谁都不能打扰他的幻境。纵使只是幻境，他要得到的东西也势必要到手。那些小东西居然想反噬于他，今日胆敢扰他清梦，那个不长眼的东西就是在找死。
一进密林，他便拿出玉鱼，五年来他一直不使用法力，伪装成少年，为的不过是怕幻阵发现他还有记忆。但以为他是普通散修，想反噬他，柳枝那女妖也是痴心妄想。
玉鱼瞬间化作两尺余长的玉鞭，发出低低的金戈之声，朝天而起，与空中隐隐的雷声交相争鸣。
伴随着雷声，倾盆大雨突至，加之断云峰位于群峰至高之处，便化作了刺人骨寒的冰雨，夹裹着肃杀之气，一盆一盆朝他砸了下来。
鞭影如江河之长，抽到空中，与冰雨激烈碰撞，在半空中击出惊人地闪电火花。
电光火石中，谢无恙明白了柳枝的险恶用心。
每个人都想沉溺于自己现实中不曾满足的欲望，而在这样的幻境中，所有人都会失去现时的记忆，停留在自己最深的欲望当中。这样的神魂是不设防的，纵使发现被别人抽取灵力，也会因为修为不足而束手无策。
但他不同，他不仅是这个幻境的主人，还保留着全部的记忆。尽管因为真实的身体无法挨饿导致妖力不足，甚至会昏迷过去，但这不过是博得顾青云关心的手段。柳枝想如同吸食他人灵力一般对他，无异于作茧自缚。
那冰雨果然被玉鞭隐含的威势震得浮在空中迟疑了起来，谢无恙勾唇一笑，正欲最后扬鞭一击，将柳枝的力量赶出幻境，突然，他心中一紧，只觉自己浑身妖力如潮水落下，瞬间缩回丹田，浑身上下空空荡荡，竟无一丝后继之力。
柳枝的力量本就在空中盘旋，发现玉鞭突然迅速缩短，往地面落去，立刻抓住力量消失的间隙，追着玉鞭劈头盖脸地朝谢无恙刺了下来。
谢无恙赶忙运功，谁知妖力又扑出丹田，朝冰雨杂乱斩去，竟是时轻时重，时有时无，突然难以自控。谢无恙心中一估，恐怕幻境之外，他的身体又犯病了，这才出现了力有不逮的问题。
一时之间，那末流妖族柳枝的窥探之力竟与一方大妖谢无恙的力量战了个平手，谁也奈何不了谁。此等境地下，谢无恙的妖力时大时小，竟似危险多，平安少，让人有几分揪心。
不一会儿，那倾盆大雨就在谢无恙的青衣上割出了一道道细细的血痕，疼倒是不大疼，看起来却带着丝丝血线，分外狼狈。
百道雨线重击之下，谢无恙恶狠狠地吐了一口血出来，他用白色剑袍衣袖随手一擦，一着不慎，马失前蹄，居然因为元神不稳被一个无名小妖压着打。
他瞬间怒火上涌，竟要祭出本命妖力来撕破幻境，什么假的顾青云也顾不上了，反正都是假象，倒叫这柳枝钻了空子。
夜黑如漆，暴雨灌顶。
就在谢无恙打算奋力一搏，撕开虚空的瞬间，一道雷霆剑光突然横贯天空，直扑冰雨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唯有真伪复谁知
